“江仍。”
“江仍——”
“江仍——你在哪呢——”
声音阴冷缠紧耳膜。江仍蜷缩在灌木丛深处，手指死死扣着潮湿土地。
四面无风，静悄悄的只剩下远处的脚步声和他微弱的呼吸。
腿上一处砍伤隐隐地从用来包扎的布条里渗出血，露水沾湿衣物和汗水混在一起贴在他的胸口。
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在撕扯着他的肺叶，血腥味充斥他的喉腔。他试图挪动脚踝，钻心的疼痛从下像藤蔓向上爬。
只能不停地祈祷它不要找过来。
不要过来！每在心里乞求一次，手指就扎进泥土里更深。
噗咚噗咚。
江仍被声音吓得一震，腰弯得更狠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不断的逼近。
带血的的斧头拖在地上，划过碎石和枯枝，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一步。
两步。
影子不断向着他的方向移动。
……不断的逼近，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踏在他的心上，像死亡的倒计时。
血顺着大腿往下淌，露水划过脖颈，恍惚间像是斧刃贴上了皮肤。天旋地转，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咕咚。
那个身影骤然在他面前停住。
像生锈的木偶卡了壳，肩膀还微微晃动，像在分辨着什么。没有风，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停在江仍面前卡顿了不知多久。江仍眼睛死盯着，嵌在土里的手也不停地发颤。
突然，它一个转过身。
江仍宛若惊弓之鸟就要有所动作。
草丛窸窸窣窣的响动，转过身来带动一阵风。
谁料他并没有来，看架势好像要去别的地方。咔喳咔喳，踩在落叶上的脚步渐渐远了。
走了吗？
江仍想要抬头看看，奈何身前的灌木太过浓密，轻微一扯，伤口处就是灼烧一般的疼痛。
好像……真的走了。额角的汗珠滑落脸颊。江仍吐了口浊气。紧绷的肌肉才松懈下去半分。
还没等江仍反应。
下一刻，那影子又突然倒退两步，枯枝般的大手瞬间扒开了隐蔽的灌木。
没有！
原来远去的脚步声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的。
猛然间，他的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江仍心脏漏了半拍。
只听眼前的“人”的生锈铁片般的声带震起，头低着脸阴森地压在阴影处，唯有咧开的嘴角露出森然的利齿。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他神经质地又一遍重复冰冷地声音带着焦灼的兴奋，提着斧头的手微微颤抖。
浓烈的死亡气息席卷而来，江仍想要跑，可下一秒它手中的斧头已然扬起。
月光在刹那间照清了他的脸，江仍目光死死钉在他的脸上。极致的恐慌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撕裂，瞳孔缩成针尖 。
他是！乔回可？！
……
“！”江仍猛地抬起头，额头的冷汗蹭蹭的向外冒，他坐在板凳，手下意识慌忙摸向大腿，光溜的校服裤子，没破。
坐在亮敞的教室他的心脏还是为那张熟悉的脸而疯狂擂动——尽管布满尸斑和干涸的血迹可那个身影，那双眼睛，分明就是他失踪了整整两年的男朋友。
他伏在桌子上虚虚抹了把头上的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又不放心突然抬起头，慌乱看向四周。
周围一片光亮，窗外春和景明，时不时几只麻雀跳到枝头叽叽喳地婉转。他恍然地看了好一会儿乱颤的枝头，直到虚焦的镜头变得清晰，才泄气一样又趴回桌子上。
又做噩梦了，今天是他来到这里的第八天，几乎每一天他都会做同样的噩梦。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还是发生了，像无数烂俗奇幻小说开头，他穿越了？或者重生？
他的心乱如麻，丝丝线索如蛛丝般将现不现，那个拿着斧头的“人”……
他撑起脑袋，闷闷钝钝的疼感，从里到外传开，疼的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嗯？”程星跃眯着眼看向江仍黏糊糊地问江仍“你醒了，到点了吗？”
江仍缓缓抬头望向前方挂着的时钟。
江仍声音带着些细微的沙哑，“是，一点五十了，确实该走了，醒醒困吧。”
同桌点点头，趴在桌子上揉眼睛。
江仍僵硬地向他笑笑，看见他没有再注意这边，才堪堪放下表情，低头收拾东西。
下了夜班回个家的功夫，被砍死也就算了。
一睁眼还回到了百日誓师当天。
没错，马上又要高考了。
他低头收拾书本，指尖突然一刺痛。伸出手食指冒出细小的血珠，缓缓在书本上续成几个鲜红的小字。
【第四周目循环】
【警告警告！周围环境异常！】
字体闪烁两秒然后湮灭，最后定格为
【离开这里！！！】
江仍：“……”
他再一次无视了拍在他面前的几个大字，打开书包准备装东西。
可一看，顿时感觉不对——有人翻了他的书包。
他明明清楚的记得他的书包不是这么放的。
这是这周的第几次了？
江仍捏住拉链的指尖慢慢收紧。
“走吧，江江”程星跃已经收拾好了，他一句话打断了江仍的思路。
肩上背着书包走上前十分顺手的揽起江仍的胳膊。江仍胳膊有些不自然的抖了抖却没挣开。
程星跃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依旧挽着他，胳膊像胶水一样粘在了他身上。
江仍僵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这样的提示，他从穿回来到现在已经收到了不只一次了。
离开这里？
他撇向程星跃。
江仍脑间闪过前些天因为被别人举报违纪就被当堂拖出去的同学，那个人到现在还不知所踪。
没有一个人帮他，所有人都面色如常地继续做题。而程星跃则是一脸看戏的表情，笑着看向江仍。
那个人挣扎着，哭喊着，涕泪横流。江仍惊恐地看他，起身想要阻止，却被程星跃一只像是有千均重的手压住肩膀。
江仍动弹不得。
他被拖了出去，哭喊声远了，像从没有发生过。教室里又恢复了以往安静又焦灼的气氛。
可江仍再没有心思继续做题了，握住笔的手像握住了一大块冰。
事后，江仍心怀忐忑地问程星跃，那个人会被拖去哪里？
程星跃只是看了江仍一眼然后咯咯地笑起来：“当然是去他该去的地方。”他笑着，眼睛眯成一道弯，眼神却透露出危险的寒。
“江仍这就是要守规矩的地方，不听话的人就没必要存在。”
从那之后江仍总觉得那个人还在他的心里哭喊。
……
尽管程星跃是这样的诡异危险，在这个诡谲的环境短时期他也只能依赖他。
只要他待在身边，就不会老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猛地蹦出来吓他。
程星跃和江仍并肩走，他本来粘在江仍身上，走着走着也散了，从挎着胳膊，慢慢变成牵着他的手。他向前走，步伐轻盈像个孩子四处张望。
“看！江江！学校的梨花开了。”程星跃松开了他的手，手指指向绿化带里那棵一夜盛放的梨树。
*
结束了一天的考试，江仍身心俱疲，拿着卷子准备回寝室，微风拂起，吹起他宽大的校服，衣摆微动，带着凉意的空气贴住他腰侧的皮肤。
江仍耷拉下眼，用手压住了衣摆。月华流泻淌过他的指尖，衬得一双手苍白的透明。
他随意撇了一眼腕上的机械表——现在是北京时间22：20分。熄灯时间是22：28分。
江仍呼了口浊气，好想抽烟。
明天要不要去找江雪？她那句话什么意思？江仍想到她的话，手不由自主拿出口袋里的纸条，微微摩挲 。
这些天的信息狂轰乱炸，诡异与疑惑双管齐下，让他心事重重。
曾经的百日誓师和不久前的重合，当时的他可以只单纯的在目标下写下期望的高考成绩，现在还可以吗？
他想起上课时老师讲着讲着突然露出的鬼脸，夜晚梦中惊醒一个没脸皮的“人”站在他的床头。窗边莫名其妙的血手印。还有违反校规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同学。
更何况还有乔回可……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江仍抿着唇面色凝重站在原地发愣。
今天月亮很圆，风也和煦。淡淡春风吹面。几片白色的花瓣随风，打成卷地落到江仍脚边。
江仍抬起头，一树梨花摇落。
他往上走了几步。
“干嘛呢～”一个声音在江仍耳边响起，湿濡的气息蹭过他的脖颈。吓得江仍一激灵，连连向前两步转过身顺手就把纸条塞回口袋，是程星跃。
他笑意晏晏地看着江仍。
“我…在想……”不经意间撇向他身后的水池喷泉。
流水淙淙，锦鱼游弋。
“这喷泉竟然晚上才开。”
程星跃没有顾他的回话，自顾自抬头望天。
“等会再说吧马上要熄灯了，再不回就回不去了”说着他另一只手搓搓手臂，“怪冷的。”
程星跃一把拉过还没反应过来的江仍。
江仍回过头又望了眼被抛下的梨树。
梨树。他突然觉着冷。
那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冬天。
一夜之间天地，满地霜华。江仍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刚刚通宵做完实验，正准备回宿舍补觉。
他随手打开手机，早上八点多有条消息——乔回可的。
乔回可：我能来找你吗？
江仍皱眉，撇向时间，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半，怎么突然说来找我……
乔回可向来喜欢先斩后奏。
他有一种不大妙的感觉——不会，在门口站了一个小时了吧？
啪——
江仍换了衣服夺门而出直奔校门口。
校门外乔回可穿着件单薄的呢子大衣。身姿挺拔像一棵雪松，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脸颊却被冻得通红。
江仍隔了老远就看见他，离得越近迈的步伐却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三速米的距离，彻底停了下来——还真来了。
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冬天。
江仍走过去，看这样子已经冻了好一会儿了。
“在这站那么久，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我好去接你。”
乔回可笑着摇摇头用手机打字。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扫下一处阴影，微长的头发掩着一点脸颊，倒是显得乌发雪肤，鼻尖一侧一颗小痣更显可爱。
“只是想给你惊喜。”
江仍抬起手将那一缕发丝往旁边掖掖。
“不冷吗？”声音温柔。
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覆在了他的手上，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塞进他手心——是颗鸡蛋。
鸡蛋暖烘烘的还冒着热气。
“早餐，你的。”他有些生涩地说，笑得腼腆。
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午夜梦回，即使站在乔回可的对面，他的音容笑貌也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忘不掉，看不清。
只是他没想到两年后还能有一个披着他皮的冒牌货，扬起斧子杀了他。
哗啦一声，江仍寻声望去——宿舍墙上挂着的一面小镜子碎了。
旁边一个胖墩墩地室友熟练地拿起扫帚默默清理地上的碎片。
江仍坐在床上凝视着地上的碎片。
咚咚咚！
“请进。”
江仍寻声望去，只见程星跃从门后探出脑袋轻声说：“江江……”
江仍看着他有些疑惑问“有什么事吗？”程星跃走过来，做到他床边说“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嘛？”他嗲着声音说。
他盯着江仍神色很是奇怪。
突然又压下身凑在江仍耳边，江仍下意识要躲却被他强迫地按住。
程星跃几乎要遮住他，一双眼睛含着暧昧的情愫轻声对他说：“就是突然想和你说一声，晚安。”他说完对向江仍的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眼中含笑耐人寻味。
江仍：“……”
之后程星跃走了，室友们就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各干各的。很快就熄了灯。
嗡嗡嗡！
连续几下震动急促地闷闷地从枕头旁传来。江仍躺在摸瞎抓到手机，然后钻到被子里打开了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个备注是可可宝宝的发来的图片——程星跃凑在他耳边的侧影。
并配文：【离他远点。】
江仍：“……”
他默默把手机关机，装死闭上眼，继续睡觉。
新人写手，欢迎指导，谢谢[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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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