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澜觉得最近的杨振赫特别反常。
特别，特别！
这种反常不是电闪雷鸣般的突然骤变，而是如梅雨季在墙角悄然洇开的霉斑。
杨振赫是她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
这个称谓包含着太多。
这意味着每月他们都会一起坐车上学下学；意味着每次周末补习他的笔记总是会多带一本放在她的位置上；意味着每半个月他们都会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理由见面——家长来看望我们，有时是他的爸妈，有时是她的。
虽然在学校很少有人知道她们的关系。但这样最好……刚刚好，不远也不近。
他们是轨道既定的两颗星，不会相撞，也不会离散。
不过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脱离了轨道呢？
方兰澜绝望地抹了把脸，表情阴沉，带动眼皮翻起。
就在刚刚，方兰澜吃饭时遇到他，迎面走过去和他会面。
她本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笑容大方和她打招呼。这时她只需要低调又羞涩地笑笑。
可他没有，他打乱了她的计划！
他淡淡经过，神情冷漠地端着餐盘，像在看空中看到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是她的错觉吗？可是……
为什么？
方兰澜紧紧道盯着杨振赫的背影，有些生气愤懑。
为什么？
她面色复杂地跟过去。
出了餐厅门口却看见他走向一个头发刚刚及肩的女孩旁边，他主动靠向她，挨得很近动作亲昵。
方兰澜看着他们原去的背影，咬着牙，一只手掐住手背。漂亮的指甲顿时在手上留下一道掐痕。
这人是谁？
为了求证自己的想法，或是心理还留存着些许自欺欺人的希望。方兰澜开始疯狂地在杨振赫身边刷存在感亦或者说是……
监视。
她会出现在回教室的路上，会出现在杨振赫吃饭时的餐桌旁，会出现在回寝室的路上。刚开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他主动和她道歉。
可后来她发现，她错了。错的彻底！
她都暗示的那么明显了，杨振赫是真的故意轻视她，冷落她！这个人是真的不知悔改。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正眼都不会去看她的，目光一瞥如果意识到有方兰澜就会匆匆撇过。而旁边还总是跟着那个女的。
方兰澜坐在座位上，一张干净的白纸上写满了杨振赫的名字。
杨振赫，杨振赫，杨振赫！？
她用力握起纸张，将它摔在地上。
胸口剧烈地上下中逐渐平息……
她死死盯住前面人的后脑勺。
不过偶尔也有意外。
这个月中旬，方兰澜的妈妈来看她了，妈妈带了她最爱的芹菜虾仁炒蛋和杨振喜欢的香菇山药鸡汤。她打开保温桶，鸡汤色泽金黄鸡肉软烂入味山药粉糯软烂十分诱人。
她提起菜，匆忙和妈妈告了别。心下有些急了。杨振赫平时最爱的就是她妈妈做的菜。她给他送过去，他一定很开心。
想到此，急促的步伐都轻了几分，飘飘的像是在云间跳舞。她提着饭，站在他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
今夜的风有些大，呼呼地挂着还吹着夏天特有的潮湿的气味。
方兰澜执着地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生怕因此错过他。
她看见了，他从阑珊处走来，带着许久不对她曾袒露的笑脸旁边还站着一个清俊高挑的身影——是那个女孩。
目光所及杨振赫正和旁边说笑着一点没有注意到她。
方兰澜僵在原地。
旁边的路灯这时候格外明亮，照在自己身上尴尬，裸露。
反倒是旁边的人率先明睿察觉。那个女孩掀起眼睑，目光清冷，淡淡地对向方兰澜阴云密布的脸。
挑衅我？
方兰澜紧握保温桶的双手发出咯咯的响声。
“哎，你说的是真的吗？还会有人和我一样……”杨振赫看旁边人的样子，停了话顺着她所看的方向看去。
方兰澜，她提着保温桶径直向他走来。
方兰澜虽然很生气，手和收缩刺痛的心一样制不住的颤抖但她还是忍住了。
望向女孩漂亮精致的脸蛋，她想，怪不得杨振赫喜欢。不过她望向女孩耳边带着的助听器，内心鄙夷。
一个聋子，空有一副皮囊。
她暗下结论只是一个聋子而已！
方兰澜原谅他了。毕竟他们两个的关系怎么能比寻常人呢。
她殷切地凑上去把保温桶打开，饭菜飘香。
“你看……振赫，妈妈给我们送饭来了。”说完她羞涩地看向他的眼。假装完全没看见身旁的漂亮女孩。
只要有一点对她的情绪就好，这样就能向这个人，宣誓她的主权。方兰澜期待他能有一丝喜悦感谢或者是其他情绪。
却没想过期待来的是现在的这样——满脸惊恐。
杨振赫惊恐地看着她凑近了几倍大的脸，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般，目眦欲裂。
“乔……”他的嘴长得大大的“乔回可！你不是说暂时不会再看见她了吗？”他无助地反手想握住乔回可以获得些许的安全感。
乔回可向后撤了一步敏捷地躲了过去，摇摇头。
开口声音有些含糊，但明显听音色很中性。
“只是可能。况且……她”乔回可看向正在死死瞪着他的方兰澜却对着杨振赫说“我回避一下 需要 吗？”语气温柔。
“不要！乔回可我求你不要丢下我，我……”
“杨振赫！”方兰澜听到此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皱眉声音尖锐“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对我。我也是有情绪的！”
方兰澜说一句就上前走一步，步步紧逼，杨振赫恐惧地往后退。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已经……”感受到乔回可冷冽地目光，杨振赫立马闭了嘴。他的胸腔震震，心跳得极快。
他看向地板，冰凉的瓷砖反射出冷光。
他用力用鼻子吸了口气，语气无奈哀求带颤；“能别再跟着我吗，算我求你了。”
方兰澜呆愣站在原地。
震惊，心痛，甚至是怨恨，混在一起逼得她半天说不出来一句。
她没有听到他真正疏远她的原因。但也确确实实地收到了来自他肯肯定定的羞辱。她愣愣地看向杨振赫，杨振赫勾着头甚至不愿意给她一个眼神。她转而又仓皇的看向那个叫乔回可的“女孩”。
那个人面色如常，没有起一丝波澜。如此优雅地立在那，婷婷的像一棵雪松。
跟乔回可的平静一比，她反倒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方兰澜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肯定很丑，好丢脸。她捂住脸胸腔起起伏伏，大口大口喘着气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行，这是你说的！”
方兰澜走了，带着保温桶负气又耻辱地跑走了。后来半个月都没再见过他。
直到放假当天。
这个月该她家长来接他们。
方兰澜站在杨振赫身后，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旁边的那个女孩。又是她，怎么又是她！
她走上前，在身后轻微扯了扯杨振赫的袖子。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语气柔和地说“振赫，走吧。妈妈已经来了……”杨振赫一扭头看见她，目光一滞面色瞬间苍白，他决绝地用力一甩袖子。
“不是……我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吗！你怎么还要跟着我？！”他崩溃又生气。
“可是！可是我们一直都是一起的啊！”方兰澜怒气和血气冲冲向上涌。她捂住胸口“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到底最错了什么！为什么？就因为那个婊子？！”
方兰澜手一指对向那个比杨振赫还要高点的漂亮女孩。那个女孩听到此没有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有些疑惑地蹙眉，一双含着春水的眼睛一眨一眨，显得很无辜的样子。
方兰澜看见他看着他们更生气了，她猛地抓住杨振赫的手腕。
“走！到底走不走！妈妈再等我们！”她的声音变得尖锐，手越来越用力长指甲不知觉中嵌了进去。
杨振赫看着被抓住的手，触电般想要脱离。可她的手就想钢筋般执拗地不肯松手。
“你能不能，不要再烦我了？不要再骚扰我了！”杨振赫突然抬头露出神色阴沉，面容扭曲的一张脸。
方兰澜看他这样，也被吓到了。
“就……就不，跟我回……”她还没说完“啊！”
忽地一声，刀锋划破空气，向她砍来“啊啊啊啊啊！”方兰澜尖叫着左右躲避杨振赫的攻击。
杨振赫怒目圆睁手持快刀明显已经是杀疯了的嘴脸，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该死了，该死了！别纠缠我，别纠缠我！”
杨振赫步步紧逼，方兰澜惊慌地逃窜。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她拼命叫喊，可来往的人脚步不停，眼神平直，像完全看不见这场追杀。
就连那个乔回可……
他泰然自若的冷眼旁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为什么？方兰澜恶狠狠地看向她，看向他们。
你，你们，他们，都这么对我！
杨振赫是个疯子，不停地向前砍，她不知目的地向前跑，刀刃划破她精心养护的细嫩皮肤，割断她的头发，仓皇中跌倒在水泥路上鼻青脸肿，你追我赶地逃了一路。
不过这次不是她追他，而是他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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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方兰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