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我自然记得。”江瑀道:“可我怎知那是你画的?”
陆蒙眼神幽怨:“因为我将送你的时候说了那是我画的。”
江瑀:“……”
江瑀记性向来都很好,虽说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大都也会记得……只是当时就没信,也没往心里去。
他掩饰般喝了口茶,忍不住又看陆蒙一眼。
陆蒙当时的确说这份生辰礼是他一笔一笔亲手画出来的,但陆蒙这家伙看起来到底哪点像是能安安静静坐下来作画的样子?
更何况二人那时候总是一见面就要吵架,不是陆蒙又不小心惹了江瑀,就是江瑀又给陆蒙使了什么小辫子。那时候的他们,鲜少有能正经说话的时候。
陆蒙又惯爱胡说八道,江瑀便自然二人地觉得这家伙肯定又在胡说了。
莫说那时候,即便是现在让江瑀去看,他也很难把陆蒙和这么文雅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陆蒙感受到江瑀的视线,瞬间明白过来:“所以你当时就觉得我在骗你,从来也不知道我会作画?”
他险要被气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皇亲国戚,这些公子哥儿们的风雅事物,我怎么就不能会了?你到底对我有多大意见?”
江瑀不愿承认自己确实对陆蒙有着某些方面的偏见,只得清了清嗓子,高深莫测道:“没有的事,我忘了而已。经你如今提醒,我已想起来了,画得……很不错。”
陆蒙才不信他这鬼话,仍不满地俯下身,迫向江瑀:“这就算夸我了?夸得这般不诚心。”
江瑀原坐得笔直,被他逼得不得不向后仰身,搜肠刮肚夸道:“笔锋遒劲,风骨卓然。”
即便明知道这话说得不过是顺势而为,是一种很有江瑀风格的玩笑,但陆蒙还是心情大好,心底某处被熨得十分妥帖,忍不住勾唇笑了:“还有呢?”
江瑀不得不抽手向后撑去,鼻尖全是那股炽烈的松木香。
他目光飞快扫过陆蒙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向桌上那幅画,像是当真在认真品鉴:“用色大胆,很有风格。”
“这不是只有一个颜色?夸我好歹认真些。”
“我说的是那年你送我的画。”
陆蒙挑眉:“你连我说过那是我画的都不记得,倒是还记得用色?”
“画既是好画,就该被好好保存起来供人欣赏与作画之人有什么干系。”
陆蒙离得太近了,笔尖几乎就要碰到江瑀。
江瑀避无可避,再向后仰去就要摔了。
这样的距离将他的思绪拉回了那天晚上,在皇宫中,在汤池里,回想起了水下的那个吻。
他想起了陆蒙手臂牢牢揽住他后背与脖颈时的力道,想起了那凶悍的,不住入侵掠夺的唇舌。
江瑀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一把推在陆蒙肩头,声音凉凉:“你再靠近我就要摔了。你我如今也算寄人篱下,你倒还有心思用熏香,看来白昭对你倒是不错。”
陆蒙目光顿了顿,却没说什么,只落在了江瑀那不住开合的薄唇之上。
像是也想起了什么。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江瑀的每一寸目光和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陆蒙察觉。
鼻息交错间,江瑀感觉得到陆蒙的喘息明显变得粗重。
像某种野兽即将狩猎前的气息,让他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似乎有什么不对。
然而来不及等他出言阻止,陆蒙已越猛扑上前,咬住了江瑀的唇。
向后倒去的一瞬间,江瑀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背上的伤口尚会隐痛,这么压下去,怕是会很疼。
好容易长好,也不知会不会又撕裂开。
但也罢了,反正他在这件事上向来也很能忍,若非痛到极致,他应当不会显露出分毫。
可出乎意料的是,陆蒙并没有让他倒下去。
他单膝跪在了案几上,另一腿跪在案几边,就这么一手从腰往上稳稳拖住了江瑀的背,另一手撑在软榻上,竟也能撑得稳。
气息彻底乱了,完全交错混杂在一起,那样密不可分地纠缠着,侵占着。
像是要弥补那天在水下的仓促,将来不及细品的一切都重新回味一次。
江瑀也想再次重新回到了那天的水下,竟是和那日一般无法呼吸,连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也要逃窜个干净。
他闭上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无边星海,让他晕眩。
直到不知多久之后,陆蒙的唇舌总算离开,江瑀才得以重新睁开眼,像总算重返人世一般重新开始呼吸,眼尾微微泛红。
陆蒙嗓音有些嘶哑,仍这样托着他不肯松手:“那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江瑀没有回答。
素来浅淡的双唇此刻血色尽显,眼底也仍带着几分空茫,不知是尚未回神没有听到陆蒙的问题,还是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陆蒙便换了个问法:“那你讨厌这个味道吗?”
“不讨厌。”江瑀总算开了口。
其实那不是寻常的松木香的味道。
那是一种像松油在阳光下被烤化时候的气息,不像其他熏香那般香甜,却是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带着轻微的清苦与凛冽的松木气息,却也有着阳光下暖甜的树脂香,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
每一次闻到,江瑀都像置身一片松林,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周围繁盛茂密的枝条包裹着,是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这样的一种熏香,他从未在别处闻到过。从前以为是端亲王府特制,但此刻细想又觉得奇怪。
端亲王府的熏香,白昭怎么弄得到?这人便是再妥帖,也总不能妥帖到这个地步,顶多弄些寻常松木香罢了。
陆蒙也不是那种会在这等情形下还要对熏香挑三拣四的人,若白昭真能在陆蒙没有提及的情况下,还能做到这般细致,那江瑀就要怀疑他的目标是不是其实不是小苏,这人是不是其实对陆蒙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
但他却也什么都没有问,只道:“但是味道太浓了。”
陆蒙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也不知在开心些什么。
“松手,放开我。”江瑀冷冷道:“你别摔了我。”
陆蒙笑得更大声了,却就着这个姿势不肯撒手。
他低下头,凑在了江瑀耳边:“玠之,我不怕你的过去。不管你曾经心里有过谁,反正如今都没了,今后只会有我。”
他不知道,但也不需要知道之前江瑀和别人发生了什么。
这家伙……
江瑀在陆蒙明亮而带着攻击性的眼神中,心口微微一紧。
半晌才开口嘲讽:“你对自己倒真有信心。”
“那是。”陆蒙挑眉:“我这般翩翩公子,儒雅风趣,寄人篱下也不失风雅,有什么不够好的?”
江瑀听不下去了,推开他便起了身。
陆蒙仍单膝跪在案几上,裤腿上的白色布料已尽数被墨水沾湿,晕出一片乌黑的墨迹。
“我写好的名单又被你毁了。”江瑀道:“待会又要重写。”
“我都记下了,待会我帮你写就是。”
陆蒙说着,将废纸团了正要起身,便听得外头小厮再度通禀,说白昭前来探望江公子。
“来的这般快。”陆蒙忍不住挑眉:“怕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你一句话了。”
“明知我们清楚他是如何想的,自然也没什么再兜圈子的必要。”江瑀整理衣冠仪容,将绒毯放到了一边:“如此甚好,彼此都不用再伪装什么。”
身姿端正,腰背挺拔如松,瞬息功夫,俨然已恢复了江公子的仪态翩翩,全然看不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陆蒙忍不住从头到尾将这样的江瑀看了一遍,道:“那你们先聊,我去换条裤子。”
“你……”江瑀的阻拦在堪堪出口前被他吞了回去。
他原本下意识便想说,大白天换什么裤子。
他们二人方才在屋里紧闭门窗也不知在做什么,有人拜访便要着急回去换裤子,这要让旁人知道,该作何想。
反正放下外袍,那裤腿上的墨迹也会被遮挡,又看不出什么,就不能忍忍么。
可好在开口前重新找回了理智。
陆蒙虽看着吊儿郎当,却其实也是个聪明人,这般说大约只是想回避罢了。
毕竟他辅佐小苏之心无可置疑,可陆蒙却未必。小苏不信任陆蒙,白昭也未必。
因此陆蒙或许只是担心江瑀和白昭有什么别的话要说,他在这里的话反而不便。
何况陆蒙又不会将自己离开要去做什么这种事和白昭与小厮解释得那般清楚,是江瑀自己想得多了。
他要是刻意提醒,反而显得在意,又给了陆蒙揶揄的机会。
陆蒙停下了脚步,看向江瑀:“怎么了?”
“无事。”江瑀说:“你去吧,让白昭进来就是。”
屋门打开,白昭脸上带着笑,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顺口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二位方才在做什么?”
说完似乎觉得不妥,有打探旁人私隐之嫌,便连忙改口道:“总督大人这是要出去?怎么,大人不同我们一起谈么,您这是要去做什么?”
江瑀正好奇陆蒙会如何搪塞,便听他道:“你们先聊。方才弄脏了裤子,我去换一条。”
江瑀:“……”
感谢观看~
好险但总算还是赶在六点前写完了,其实我原本以为周末能写的更快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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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