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白昭将江瑀和陆蒙带到了一处据说十分安全,绝不会被皇帝的人找到的院子暂居。

安全与否尚未可知,但至少当下最大的危机已然度过。

至于这位白昭白公子究竟是敌是友,至少眼下看来他没有要取江瑀和陆蒙性命的意图。

刘大夫和小苏都在此人手上,江瑀便不能轻举妄动。江瑀不能轻举妄动,陆蒙也就什么都暂且不能做。

二人便只能先安心在此地住下。

可惜江瑀又病倒了。

天气转暖,他伤口处理本就不及时,后来又在昏暗潮湿的暗道待了那么久,难免有些轻微溃烂。

每日白天都能稍稍好些,可一入夜就又会起烧,烧得江瑀整日里都昏昏沉沉。

就这么反反复复烧了好几天,才总算退了热,可江瑀仍觉得浑身虚乏得厉害,半点力气也没有。

可惜就这么短短几天时间,尚且不够第一缕春风吹化屋檐上的积雪,京城内外便已经发生了太多大事。

江瑀于是也只能强撑着起身,去听陆蒙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讲于他听。

有刺客夜袭皇宫,险些伤了皇帝的消息在京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皇帝下令全城搜查好几日都没有结果,如今已将搜查范围扩大到了京郊。

不过云帆动作迅速,早已带着怀汀走水道,混在前往河东镇的商队离开了京城,当前已抵达烟州。

皇帝突然遇刺本就出人意料,而比这件事还要让人感到震惊的是,皇帝将刺客就是陆蒙的消息一道放了出去。

枢机军原本就被金枢卫围困在了霖州,皇帝正好下令让金枢卫总督严蛟率人将所有枢机军押送回京,严蛟因此与枢机军轻甲营统领牧衍在霖州边界展开一场大战。

奈何金枢卫主力仍留在京中,严蛟人手不足,不等霖州守备军赶到支援,牧衍便已带着枢机军大批人马逃往河东镇。

皇帝大怒,命河东总督即刻率兵剿灭叛军。

可惜谁不知道河东军是五大边镇中最为羸弱的一支军队?

河东临海,寻常不会有外敌来犯。数年前北狄进犯的时候,国祚衰微,大梁举国之力都倾注在了北方的朔方镇。

而朔方军是大梁直面北狄的第一道防线,多年对战下来早已成为最令北狄闻风丧胆的存在。

整个北原战场,谁人不知朔方总督清河郡主的赫赫威名?

因此当年那场抗狄之战打到后来,北狄并不敢一再和清河郡主正面抗衡,于是决定迂回。

他们曾企图向西从河西镇突围,也曾企图向东,从雁门镇突破。

为稳固防线,这些年以来这三大边镇的军备物资拨派最为及时,养得兵强马壮。

至于剩下的两大边镇,由于战事并不吃紧,因此物资战备从来也拨调缓慢。

可再怎样缓慢,云州总督也是柳氏子弟。云州镇又紧邻霖州,霖州这等富饶之地连年风调雨顺,云州镇土地也十分肥沃,云州军从来不缺粮草。

战备自是更不必提,有柳氏作为后援,云州军从未为了军饷开支发愁过。

只有河东军,背后无依无靠,平日里又没什么战事,虽毗邻的柳氏霖州与王氏烟州都是富饶之乡,可这样的富饶却和河东没有什么关系。

河东水患严重,穷乡僻壤,粮草战备与军饷都需得靠朝廷支援。朝廷不在意他们,既不够招兵买马也不够扩充军队,只能这么一年年地勉强熬着。

枢机军也不是什么强兵,从未出过京城,也从未面对过真正的战场。

就这么两支军队若碰上了,谁输谁赢还当真是不好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耗着,一封封传回的战报却都只说双方正在对峙,一时间竟是谁也无法将谁拿下。

听到这里,江瑀微微蹙眉,抬眸看了陆蒙一眼。

陆蒙感受到他的眼神,忍不住勾唇:“怎么这么看我?”

江瑀肩头披着狐裘,身上裹着绒毯,分明坐得端端正正,整个人瞧上去却也是雪白巨大一团,只露了两只手在外头。

他收回视线,双手捧起热茶,垂眸轻吹了吹茶叶:“没什么,只是在想你怎么会让他们就这么去河东。”

陆蒙隔着小几,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地斜靠着:“这不是无处可去了。霖州是柳氏地盘,往北就要回京城,往南是白氏刑州,往东是王氏烟州,往南是云州镇,还是柳氏地盘。我这批丧家之犬,于情于理也都只能取道东南,往河东去了。”

江瑀对此不置可否。

于情于理的确如此,可枢机军实在是没几个人。就这么几个人,何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且从霖州前往河东镇路途遥远,他们想要过去,这一路上的粮草用度消耗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江瑀不觉得不过是打个山野土匪,皇帝出发前会给他们多么充足的物资储备。

不过他也并未再多说什么:“京中有什么变故吗?”

陆蒙看着江瑀低垂的眼睫,舌尖舔了舔犬齿。

那天他和江瑀的争执始终都没个结果。可惜一件事赶着一件事,好容易能稍稍松口气,江瑀又病倒了。

白昭倒是安排了大夫和侍奉的人,可在别人的地盘,用这样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派来的仆从,陆蒙没法放心。

因此这几日江瑀昏睡期间,都是他在衣不解带地贴身照顾。

江瑀背上的伤口太狰狞了,他身上其他的伤口也一道道交错得让人心惊。

看到他身上的伤,陆蒙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只能全吞回自己肚子里,不再去提起这件事,继续说了下去。

刺客就是陆蒙,这件事到底只有皇帝和他身边的金枢卫暗卫看到了。

京中众人一面震惊,自然也难免要一面心下犯嘀咕。

谁料就在几日后,三法司便查出了另一件事——陆蒙私购大量石脂水,在避暑山庄交易,过程中操作不当引发了山庄大火。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恍然明白了数日前夜半时分那样大的动静是发生了什么。

同时也忍不住去猜测,枢机军又不需要打仗,身为枢机军总督的陆蒙私购大量石脂水,是想做什么?他刺杀皇帝,又是想做什么?

如此一来,陆蒙行刺皇帝之事,突然就说得通了。而同时也有不少视线聚集在了端亲王府,想知道此等情形下,皇帝会如何处置端亲王府。

“所以他是如何处置的?”

“这几天时间,要从王府搜出什么东西,或者放进去什么东西,时间都已经足够了,就又趁夜将我爹他们都放了回去,只封了整个王府,对外称禁足,不许一人离开,也不许任何人进去。”

陆蒙长长舒出一口气:“如今整个京城都在感叹皇帝顾念亲情,说他险些丢了性命,却仍不曾让我的事牵连整个王府。”

江瑀垂眸看着杯中水面上淡淡的涟漪,冷嗤一声:“他惯用的手段了。”

就像五年前,太子战死,先帝驾崩时一样。

先帝拢共只有他与太子两个儿子,他却仍要躲在王府哭天抢地,悲痛欲绝地不肯登基,让朝臣们三跪九叩地来请他,末了还要感叹一声新帝当真是重情重义。

陆蒙目光有些沉:“你我先前准备好的那些证据,原本是想打皇帝一个措手不及。可如今看来,怕是不能就这么拿出来了。我们得再想别的法子。”

江瑀也是这般想的。

他冷冷抬头:“倒也不必。那些证据还是能用……换一个法子拿出来就是。皇帝登基五年,自以为坐稳了龙庭。可他这位置,恐怕没他想的那般稳固。”

话音刚落,屋外院中便传来了小厮通禀:“总督大人,江公子,陆小公子来了。”

二人皆是微微一愣,半晌没想起来小厮口中的陆小公子是谁。

直到屋门被人推开,小苏站在了门口,二人这才恍然。

陆蒙斜眼瞧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我道是谁,陆小公子,想了半晌也没想起来姓陆的哪个公子能这时候到这儿来,搞了半天是你啊。”

今日的小苏换了件衣裳,却依旧是云锦蚕丝,打眼便看得出富贵。

他进门时原本仰着脸,倒勉强是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在陆蒙肆无忌惮的笑声中终于一点点败下阵来,耳尖变得通红,一脸赧然:“我……原本就是陆氏子弟,不过是当初公子为了保护我,才给我改了姓氏罢了。如今……如今既然已经没有外人,自然……自然要改回我的本名。”

窘迫之下说话仍有些磕绊结巴,才总算看出到底还是当初江瑀院中那个十二岁的孩子。

江瑀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责怪地斜了陆蒙一眼。

感受到江瑀视线,陆蒙总算收了笑意,但仍眼含揶揄。

小苏一张脸憋得有些红,勉强镇静地走进屋中,指尖掐入掌心,才强迫自己直视向了陆蒙的眼睛:“我是来看望公子的,我有些私事要同公子聊。还望……总督大人回避。”

陆蒙挑眉,仍斜靠在案几上,半分也没有动:“让我出去?”

小苏眼睫抖了抖,可那一身珠玉到底给了他不小的勇气。

他直视着陆蒙,虽然语气仍显出几分底气不足,可话却说得不留转圜余地:“我在此准备屋舍,是因为担心公子,想让公子好好养伤。如今大人画像早已贴满京城大街小巷,若非公子执意要留您,我是断然不敢招惹这般麻烦的。”

听他这般说,陆蒙才总算正眼看向他,奇道:“呦,有长进啊,比上次见时会说话多了。”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量本就高,方才躺着不显,如今站起来,山似的身形将窗口阳光挡了个完全。

压迫感让小苏几乎无法呼吸。

小苏下意识后退两步:“听闻……公子受伤,正是为了保护大人。想必……大人也不愿意……再看到公子被您牵连。”

陆蒙动作一顿,眉眼瞬间压下,目光变得狠戾,向小苏逼去一步:“你说什么?”

成功日更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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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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