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六章 期限将至

暮色沉沉坠落,鎏金余晖掠过星玄同盟层层叠叠的飞檐古瓦,清冷晚风穿过长廊,卷走三日以来奔波劳碌的浮躁。

衡尊定下的三日查审限期,至此已然走到尽头。

整整三日,七座宗门执掌者分头行动,走遍玄音七城大小据点,彻查宗门古物、绝版卷宗、秘传法器外流之事。无人懈怠,无人松懈,可奔波终日,换来的线索却细碎零散,迷雾重重。

长廊寂静,晚风簌簌,六人皆是一身风尘倦色,在此处尽数汇合。

程明立身廊中,身姿挺拔沉稳,指尖紧攥着厚厚一叠笔录卷宗,纸页边缘被反复捏握,微微发皱。他抬眸望向围拢而来的众人,目光沉静有力,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三日时限将近,今日便是最后一日。诸位各自奔波查探,都辛苦了。”

他稍稍停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

“如今期限将尽,不必藏私,尽数说说你们查到的线索、撞见的疑点,事无巨细,一一道明。”

安桐诺立于他身侧,金白衣袂随风轻扬,腕间粉白蝴蝶结手链漾着细碎微光。连日核对物证、走访门人、盘点库房,她眼底凝着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思路清晰,语气笃定。

“大哥,我这三日走遍同盟核心库房与三座主城分点,逐项清点登记。绝大多数普通古籍、寻常法器、制式配饰,都已查明去向,涉事门派也纷纷报备认错,承诺近日尽数上交归还。”

话音一转,她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可最关键的问题,出在几件上古重宝与绝版秘卷身上。但凡我追问这几样至宝的下落,所有门派负责人全部言辞闪烁、含糊搪塞。有人推脱年代久远、早已遗失无从查找;有人佯装不知情,闭口不谈半点线索;更有人刻意转移话题,刻意回避盘问。分明就是刻意隐瞒,绝不是无心疏漏。”

丁菁语轻轻卸下肩头药囊,米白衣衫边角沾着浅淡风尘,衣襟草药吊坠随动作轻晃。她眉眼温婉,此刻却凝着深深无奈与不解,轻声接话。

“我借着行医问诊的由头,深入各大门派的旁支驻地,接触了许多底层门人。这些弟子修为不高、无权无势,本是最容易吐露实情的人。”

她轻轻叹气,继续说道:“起初还有几人愿意含糊提及近日门派异动、物资莫名短缺之事,可只要我稍稍问到遗物外流、秘卷失窃的核心,所有人立刻闭口缄默,眼神躲闪,神色惶恐。无论我如何劝慰、如何追问,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多说。”

“我能清晰感知到,”丁菁语抬眸,语气笃定,“绝对有人在暗中统一封口,严厉打压,禁止所有门人谈及此事。底层弟子皆是被约束不敢多言,根本无从取证。”

路铭清抬手按住腰间佩剑,剑鞘相撞发出清脆轻鸣,他素来冷冽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沉郁,语气带着难掩的懊恼与不甘。

“我领麾下弟子,三日不眠不休,驻守七城所有物资要道、水陆关口、隐秘隘口,昼夜轮班蹲守,不曾有片刻松懈。但凡可疑人马、异动物资,全部严查盘问。”

他紧抿薄唇,声线冷硬:“可诡异就诡异在此,整整三日,全程风平浪静。没有一丝异常物资流通,没有半点陌生势力出入,甚至连往日私下流转的小众古物交易都彻底绝迹。”

“对方绝对提前洞悉了我们的布防与查探计划。”路铭清语气带着锋芒,“刻意收敛所有动静,掐断所有线索,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抓到任何把柄!”

林清舆立于一侧,神色沉稳冷静,褐色衣袍端庄肃穆,胸前盾形吊坠静静贴合衣襟。他心思缜密、擅于权衡利弊,此刻语气客观又沉重。

“我全程梳理各门近三年的物资报备、库房清单与出入记录,对比核查之下,确实能查到大量疑点。不少门派库房账目对不上数,古物登记数量模糊,存在明显私藏、挪用、外流的痕迹。”

他微微摇头,道出关键困境:“但所有痕迹,都只是蛛丝马迹、间接疑点。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没有目击证人,没有流转轨迹,更抓不到经手之人。仅凭这些零碎疑点,根本无法给任何一门定罪。”

“若是贸然问责、强行处置,只会引得各大门派人心惶惶、心生怨怼。”林清舆郑重提醒,“届时同盟内部人心涣散、相互猜忌,只会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得不偿失。”

话音落,长廊气氛愈发压抑沉凝。

这时,沈凌墨缓步上前,指尖轻推半框镜片,青褐衣袍在晚风里静垂,温润音色带着条理清晰的剖析。他将亲手整理的五年宗门卷宗汇总,稳稳递至程明手中。

“我这三日闭门核查,翻阅了星玄同盟近五年,所有门派上交的报备卷宗、自查文书、事故记录。对比所有口供与上报说辞,发现了一处致命破绽。”

众人闻声齐齐抬眸看向他。

沈凌墨垂眸看着卷宗,缓缓道:“此次被我们盘问过的十余处门派,上交的自查口供、解释说辞、遗失缘由,高度重合。句式、措辞、推脱的理由,甚至连致歉的话术都几乎一模一样。”

安桐诺瞳孔微凝,立刻追问:“你的意思是,这些门派全部提前串过供?有人□□他们的说辞?”

“绝非巧合。”沈凌墨抬眸,目光清明笃定,“零散门派,天南地北,平日往来不多,绝不可能自发说出一模一样的推脱之言。唯一的解释——暗处有一人,统筹全局,提前串联所有涉事门派,统一口径、遮掩罪迹,刻意蒙蔽我们的查探。”

丁菁语心头一沉,轻声开口:“若是真有这样一个幕后之人,藏得也太深了。三日彻查,我们竟连半点人影、半点线索都摸不到。”

“如今期限已到,衡尊必定要我们给出结果。”她满脸焦灼,“查不出真凶,抓不到破绽,交不出重宝,今夜大殿复命,我们该如何交代?”

路铭清眉眼凌厉,直言道:“查不到便当众逼问!既然私下查探被人层层封锁,那便摆上台面!今夜议事大殿各门齐聚,我们直接当众质询,撕破他们的伪装!我就不信,所有人都能滴水不漏,不露半点马脚!”

林清舆立刻出声制止,语气沉稳:“不妥,太过鲁莽。”

他认真劝道:“没有实证的当众发难,不是追查真凶,是无端猜忌。各大门派本就心存戒备,我们无凭无据当众问责,只会引发全员抵触。幕后之人躲在暗处坐收渔利,轻轻松松便能瓦解同盟根基,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两人观点相悖,一时间廊下陷入短暂争执,气氛愈发凝重。

安桐诺低头沉思良久,理清其中利弊,抬眸望向始终沉默听着众人争论的程明,语气带着几分无措与凝重。

“大哥,如今局势进退两难。线索残缺、重宝无踪、幕后之人深藏不出,我们查了三日,看似疑点重重,实则一无所获。”

她认真问道:“今夜亥时大殿复命,衡尊定然会追责问果。事到如今,我们到底该如何处置?是暂且遮掩疑点,敷衍交差?还是执意深究,铤而走险?”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程明身上。

他是七人之首,是此刻唯一能定夺全局之人。

晚风拂动他的衣袍,衣领间太阳吊坠若隐若现。程明垂眸看着手中厚厚的卷宗,沉默良久,抬眸之时,眼底已然褪去所有犹豫,只剩沉稳坚定。

“敷衍遮掩,等同于纵容祸乱。”

他声线不高,却字字铿锵,落定全局。

“我们绝不能为了应付期限、搪塞追责,便将所有疑点压下。今日敷衍过去,来日暗流滋长,必定酿成更大的祸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吩咐:“今夜亥时,全员准时抵达议事大殿。如实复命,绝不隐瞒。”

“将我们查到的所有蛛丝马迹、所有口供破绽、所有门派疑点,一一罗列,全部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丁菁语心头微紧:“可是大哥,我们没有铁证,这般摊开,等同于直接挑明矛盾,彻底把台面撕破了。”

“本就该撕破。”

程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暗处之人最怕风波浮出水面,最怕局势不再可控。我们没有证据抓他,便主动掀起风浪。迷雾掀开,死水搅动,藏在暗处的人,必然会慌乱失措,只要他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路铭清瞬间了然,眼神亮了几分:“以静制动,引蛇出洞!”

“正是。”程明颔首,“一味回避退让,只会让暗流积久成灾。如今期限已至,避无可避,便索性直面风波。”

林清舆微微沉吟,终是缓缓点头:“此法虽有风险,却是当下唯一破局之法。与其束手被动,不如主动造势。”

安桐诺长长舒了口气,眼底迷茫尽数散去,重归坚定:“好,便听大哥的!今夜大殿,据实直言,掀开迷雾!”

沈凌墨轻轻合上卷宗,温声附和:“所有线索我已尽数整理成册,今夜可当众一一佐证,绝无疏漏……。”

晚风穿庭而过,树梢簌簌作响,暮色彻底浸染整座星玄同盟。

六人立于长廊之上,神色沉静,心意相通。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今夜的议事大殿,再无平和闲谈,再无温声议事。

沉寂三年的暗流,将在今夜彻底翻涌,一场席卷整个星玄同盟的滔天风波,已然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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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音七城·彩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