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大殿风起

暮色彻底沉落,夜幕覆满星玄同盟琼楼玉宇。

晚风收势,天地间归于一片沉寂,唯有议事大殿的鎏金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束穿透沉沉夜色,照亮庄严肃穆的白玉殿阶。

亥时已至。

各大宗门主事、长老尽数赴约,衣袂规整,步履沉稳,络绎不绝涌入大殿之内。往日闲谈议事、和气从容的殿中,今夜气氛格外凝滞压抑。无人私语,无人闲谈,所有人眼底都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戒备与忐忑。

三日查审落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夜这场议事,绝非寻常复盘述职。

程明率五人缓步踏入大殿。

六人一身风尘未洗,眉眼间还凝着三日奔波的倦色,却身姿端正、气度凛然。连日走访核查的疲惫藏于眼底,周身气场沉静肃穆,无声压过殿内散漫的观望之势。

高位之上,衡尊端坐玉座,玄色衣袍覆着暗纹,神色淡漠无波,辨不清喜怒。偌大殿堂鸦雀无声,唯有殿外夜风轻叩窗棂,发出细碎声响。

待众人分列站定、各门派主事悉数归位,衡尊微凉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低沉声线落于殿中,字字清晰。

“三日限期,彻查古物流失、秘卷失窃一案。”

“今日时限终了,各派查探结果、执掌者复盘结论,尽数道来。”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下方各门派主事相互对视,眼神闪躲,无人率先开口。半晌,才有年长长老缓步出列,语态规整,言辞制式,与沈凌墨此前总结的分毫不差。

“回衡尊,此番核查,门派内寻常器物零星遗失,已然尽数登记报备。至于上古重宝、绝版秘卷,年代久远、谱系繁杂,历经数代更迭,无从追溯踪迹,疑似岁月流转间自然遗失,绝非门人私藏外流。”

一人开口,其余众人纷纷附和。

说辞统一、句式一致、推诿的理由如出一辙,滴水不漏,完美避开所有核心疑点,全然是提前反复演练过的模样。

殿内一片整齐划一的应答,看似公允合规,实则满是刻意的敷衍。

安桐诺立在队列之中,指尖微攥,心底寒意渐生。

果然如沈凌墨所言,全员串供,口径统一,没有半分破绽可抓。

衡尊眸光微沉,并未表态,只淡淡抬眸,看向身前列首的程明六人。

“尔等六人,三日统筹督查,可有异议?”

终于轮到复盘时刻。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六人身上,或观望、或试探、或暗藏紧张,暗流在寂静大殿中疯狂翻涌。

程明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神色坦荡无惧。

“回尊上,三日彻查,我们查到诸多疑点,无一人门派能够全然清白。”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哗然。

方才还镇定从容的各派主事,脸色骤然微变。

有长老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程掌门此言差矣!我等已然尽数报备缘由,器物遗失皆有溯源,何来疑点之说?六掌门莫不是查无结果,便要凭空构陷各派?”

“绝非凭空构陷。”

清冷温润的声线骤然响起。

沈凌墨缓步踏出队列,指尖轻推半框镜片,青褐衣袍在殿中灯火下静然垂落。他手中捧着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卷宗,纸面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是他三日不眠不休整理出的全部核查记录。

他抬眸,目光清明冷静,扫过全场神色各异的门派众人,字字笃定。

“各门派上交的自查文书、遗失说辞、致歉报备,共计一十七份,句式重合、理由雷同、说辞一致。天南地北、素少往来的各派,绝无可能自发达成如此高度统一的口径。”

他抬手翻开卷宗,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记录,当众罗列。

“三年库房账目缺损、物资报备模糊、出入记录空白,多处流水对不上实物存量。底层门人闭口缄默、异地关口全线无风、黑市交易尽数绝迹,所有线索被人为掐断、层层封锁。”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暗中统筹,统一串供、刻意掩罪。”

一语落地,殿内彻底死寂。

方才纷纷辩驳的众人瞬间噤声,神色慌乱,眼底的从容彻底碎裂,不少人下意识避开众人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丁菁语紧随其后轻声补言,音色温婉却句句属实:“我深入各派底层问诊查探,所有弟子皆被严令封口,严禁谈及物资异动。层层管控之下,寻常查探,根本无从寻得实证。”

路铭清声线冷冽接话,锋芒尽显:“七城关口、水陆要道三日全线严防,无半点异常流通。不是无错,是对方提前洞悉布防,彻底收敛所有动静,刻意规避核查。”

林清舆语气沉稳,客观陈诉利弊:“账目疑点确凿、外流痕迹清晰,唯独缺人证、实证、流转轨迹。私藏外流之迹有据可依,定罪实证却全然空白,局面极为反常。”

安桐诺点头应声,语气坚定:“普通器物尽数归还报备,唯独价值最高、最为珍稀的上古重宝、绝版秘卷,全员统一推脱遗失,疑点重重,绝不能草草了结。”

六人轮番复盘,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三日所有疑点、破绽、异常尽数摊开在大殿之上,坦荡磊落,无半分遮掩。

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各派人心惶惶,神色阴晴不定。

谁都没想到,六人竟敢真的当众撕破体面,将这桩心照不宣的暗流之事,直接摆上台面。

良久,有老长老强行稳住神色,沉声开口:“空有推测,无有实证!仅凭文书雷同、账目疑点,便断定有人串供掩罪,未免太过武断!六掌门无凭无据当众质疑各派,何以服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当下最大的死局。

没有铁证,一切推论,皆可被归为武断揣测。

殿中目光再度尽数落向六人,带着施压、观望、挑衅,静待他们无言以对、当众落败。

就在这僵局将凝、舆论将倾之际,高位的衡尊缓缓开口,声线淡漠,听不出喜怒,却带着覆压全场的威严。

“推测有据,疑点确凿。”

“此事,绝非寻常器物遗失这般简单。”

他眸光沉落,扫过下方一众神色慌乱的门派主事,缓缓落下定论。

“三日查审,线索被封、全员串供、迷雾重重。背后必有黑手暗中操盘,蓄意搅动同盟内乱,私藏宗门至宝。”

话音顿住,威严声线响彻整座大殿。

“此案不结,暗流不止,星玄同盟永无宁日。”

众人心脏骤然一沉。

他们最怕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衡尊垂眸,目光最终落于身前的沈凌墨,平静开口:

“卷宗核查、文案比对、线索梳理,皆由你主导彻查。”

“沈凌墨,此事疑点最多、破绽最杂,既由你查出端倪,便由你全权彻查到底。限你日内寻得实证,揪出幕后之人,追回流失重宝秘卷。”

骤然受命,全场屏息。

所有阴谋、所有暗流、所有藏在暗处的算计,一瞬间,尽数压在了沈凌墨一人肩头。

暗处,无人察觉的阴影角落,一道隐晦阴冷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诡谲冷笑。

引蛇出洞。

他们掀翻了死水。

而暗处的毒蛇,终于,要正式出洞了。

大殿风起,杀机暗涌。

一场针对沈凌墨的惊天构陷,已然悄然布下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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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音七城·彩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