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生从未庆祝过生日。
二月十四日对他来说只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日子,与耶稣诞生或受难日相比微不足道。十六年来,他习惯了独自度过这一天——多念一遍圣经,多点燃一支蜡烛,仅此而已。
所以当蒋裕在早餐时推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时,周若生足足愣了一分钟。
"这是什么,给我的吗?"眼神从盒子转到蒋裕面带微笑的脸上,而后看着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蒋裕靠在厨房椅背上,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似笑非笑:"在这个教堂里还有第二个二月十四日出生的人?"
周若生的耳尖微微发热。他当然没告诉过蒋裕自己的生日,但显然这又是对方"调查"的一部分。自从一周前签下那份保全教堂的协议后,蒋裕出现在教堂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甚至留下来过夜——每次都想和周若生一起睡,但他一直不同意,仿佛这里已经成了他的另一个住所。
"打开看看。"蒋裕用下巴示意那个盒子。
周若生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呼吸瞬间凝滞。里面是一本古老的书,皮革封面已经泛黄,烫金标题却依然清晰——《Codex Sassoon》。他颤抖着手指轻抚书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
"Codex Sassoon,也称为沙逊抄本,是一本中世纪希伯来圣经抄本。我好不容易去纽约给你拍回来的喜欢吗?"蒋裕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你桌上那本已经快散架了。"
周若生抬头,发现蒋裕正盯着自己书桌上那本破旧不堪的日常用圣经。那本书陪伴了他十六年,每一页都写满了批注和感悟。蒋裕不仅注意到了,还记住了它的样子。
"太贵重了,我不能——"周若生将书和好往蒋裕的方向推了推。
"别废话。"蒋裕打断他,从手里突然掉出一个项链,食指拇指拿着项链上端,"还有这个。"
周若生倒吸一口冷气,里面是一条银质十字架项链,与他一直佩戴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做工更加精致,银光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我那条...已经旧了。"周若生下意识摸向自己颈间的十字架,那是自己曾经怀中一直有的,链子已经有些发黑,十字架表面布满划痕。
"换上。“蒋裕绕到他身后,身子放低伸双手去解他旧项链的搭扣。
周若生僵在原地。蒋裕的手指擦过他的后颈,温热的触感让他脊椎一阵发麻。搭扣解开的一瞬间,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仿佛失去了某种保护。但很快,新的十字架贴上皮肤,凉丝丝的,比旧的那条略重一些。
"转过来我看看。"蒋裕说。
周若生慢慢转身,头快速的向下看去,感觉自己像个被装扮的玩偶。蒋裕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新十字架上,表情难以捉摸。有那么一瞬间,周若生觉得他像是要伸手触碰,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很适合你。"
"谢谢。"周若生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十字架,"但我真的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特别是圣经,那是古董——"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蒋裕突然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接下来就是你学会用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扔在桌上。周若生盯着那个金属和玻璃组成的长方形物体,像看着外星科技。教堂里有一部老式座机,除此之外,他与现代通讯技术绝缘。
"我不需..."
"我需要联系你。"蒋裕的语气不容反驳,"今天我待会我教你基本操作。"
周若生张嘴想反对,却想起那份协议——"归属"。他默默点头,将新手机推到一旁,继续低头吃早餐。新十字架贴在胸前,沉甸甸的,像是一种无形的提醒。
下午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教堂长椅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周若生坐在圣坛台阶上,笨拙地摆弄着那部智能手机。蒋裕站在他身后,弯腰指导,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左耳,耳朵脖子脸都红了一片。
"向左滑是返回,点这里看信息,这里是相机..."
周若生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蒋裕靠得太近了,那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薄荷的气息让他分神。十六年来,很少有人离他这么近,更少有人教他什么。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独自摸索这个世界。
"试试给我发条信息。"蒋裕说,直起身子退后一步。
周若生皱眉盯着屏幕,小心翼翼地戳着虚拟键盘。几分钟后,蒋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上帝保佑你。"蒋裕念出那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真符合你的人设。"
周若生耳根发热:"我只是不知道发什么..."
蒋裕突然凑近,从他手中抽走手机:"让我看看你还装了什么应用。"他快速滑动屏幕,"相册空,联系人只有我,浏览器历史...真..."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变得古怪,"你搜索了我?"
周若生的血液瞬间凝固。是的,在收到那本珍贵圣经后,他确实偷偷用教堂电脑查过蒋裕的背景。搜索结果令人不安——蒋氏集团涉及多个行业,从合法地产到灰色地带的矿产进出口,甚至有传言说他们与地下钱庄有关联。而关于蒋裕本人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几张模糊的宴会照片和一个哈佛最年轻毕业生的头衔。
"我只是...想了解你。"周若生小声辩解。
蒋裕的表情阴沉下来:"协议第一条是什么?"
"无条件信任。"周若生低头,手指绞在一起。
"信任意味着不需要背地里调查。"蒋裕的声音冷得像冰,"下不为例。"
他将手机塞回周若生手中,转身走向侧门。周若生以为他要离开,但蒋裕只是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尽管压低了声音,教堂的 acoustics 还是让只言片语飘了回来。
"...继续监视...所有进出人员...报告异常..."
周若生的手指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监视?进出人员?蒋裕在监视教堂?监视他?那个瞬间,新十字架突然变得像枷锁般沉重。他想起蒋裕轻松找到自己生日的事实,想起那些总是恰到好处出现在厨房的食物,想起签协议前蒋裕说的"我知道很多事情"。
也许"知道"不是通过调查,而是通过...监视。
蒋裕回来时,周若生已经将手机收好,脸上恢复了平静。他学会了伪装,这是孤儿院教给他的第一课。
"明天我要去意大利几天。"蒋裕说,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有事就打电话,别用那台古董座机,它可能被监听了。"
周若生点头:“那你安全吗?”
“这么关心我?晚上我来你这儿吃饭,你不用准备,我准备好了,我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蒋裕走后,李嘉鹤没多久就到来了,李嘉鹤慌忙的闯入了屋子“阿生。”
周生的头转过去,看向李嘉鹤:“你来了。”
“阿生,蒋家的势力很大,我在电话里面就讲了,尤其是蒋裕,蒋裕还有个弟弟叫蒋笙,听说蒋家前几年有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失踪了。阿生,我不希望你趟这趟浑水,你跟我走,好不好?你相信我,蒋裕他不是好人,他会伤害你的。”李嘉鹤牵起周若生的手,放在掌间,恳求的看着周若生,“拜托了。”
周若生眉头紧皱,眼神一直盯着地板,不知在想些什么,低低的传出一句话“也许吧”
李嘉鹤听后长叹一口气:“哦,对了生日快乐,阿生”说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熊娃娃,小熊娃娃微笑着头上戴着一个派对帽,上面写着“happy birthday”。
周若生接过李嘉鹤手中的娃娃,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薰衣草香传入鼻中,让人感到舒缓。
“谢谢,很喜欢。”
晚餐是蒋裕叫的外卖——高级餐厅的牛排和红酒,与教堂简陋的厨房格格不入。周若生小口啜饮着红酒,感受那股陌生的暖流滑下喉咙。他很少喝酒,酒精很快让他的脸颊发烫。
"为什么送我圣经?"他鼓起勇气问,"你根本不信上帝。"
蒋裕切牛排的手停顿了一秒:"你怎么知道我不信?"
"你看圣经的眼神..."周若生轻声说,"像是在看一本普通的书,而不是圣言。"
蒋裕放下刀叉,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不是那种带着讽刺的假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表情:"敏锐的观察,神父大人。"他抿了一口红酒,"我不信神,但我信...收藏价值。"
"那你为什么每周日都来做礼拜?"周若生追问。这是另一个困扰他的问题——自从留在教堂后,蒋裕每个周日都会出现在第一排长椅上。
蒋裕的表情又变得难以捉摸:"我喜欢看你的样子。"
这个回答让周若生差点呛到。他低头盯着餐盘,不敢抬头看蒋裕的表情。酒精模糊了他的判断力,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某种...**。
"你的父母..."周若生换了个话题,"他们知道你经常来这里吗?"
餐刀在瓷盘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蒋裕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手指紧握餐刀直到关节发白。
"别提他们。"他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
周若生本该就此打住,但酒精和某种奇怪的勇气让他继续:"那天...那天你母亲来教堂,她说..."
"她说什么不重要。"蒋裕猛地站起来,餐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是个精于算计的婊子,我父亲是个冷血的混蛋。"
周若生震惊地抬头。蒋裕站在餐桌对面,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某种狂野的光芒。这是周若生第一次看到他情绪失控——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蒋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愤怒的少年。
"抱歉,我不该问。"周若生小声说。
蒋裕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椅子上。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手指仍然微微发抖。
"我9岁那年,"他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父亲把我送到瑞士寄宿学校。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有一天放学,司机直接把我送到了机场。"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新婚妻子怀孕了,而我不适合出现在'完美家庭'的照片里。"
周若生的心脏揪紧了。他想起那个雪夜,想起远去的汽车尾灯,想起母亲最后塞给他的十字架。不同的故事,同样的抛弃。
"所以你恨他们。"他轻声说。
蒋裕冷笑一声:"恨太浪费感情。我只需要比他们更强,然后..."他没有说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晚餐在沉默中继续。周若生偷偷观察蒋裕的侧脸——在烛光下,那张年轻的面容时而像个冷酷的君王,时而又像个受伤的孩子。十九岁,周若生突然意识到,蒋裕只有十九岁,却已经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
收拾餐具时,周若生不小心碰倒了红酒杯。深红色的液体迅速在白色桌布上蔓延,像一滩鲜血。他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被蒋裕拦住。
"别动。"蒋裕说,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你的手在抖。"
周若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只是因为酒精。蒋裕轻易地接过抹布,熟练地清理着狼藉。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动作却出奇地务实高效。
"你去休息吧。"蒋裕头也不抬地说,"明天还要主持早祷。"
周若生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餐厅。蒋裕独自站在餐桌旁,低头看着那块染红的桌布,身影在烛光中显得异常孤独。
那一瞬间,周若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走回去,想拥抱那个既强大又脆弱的少年,想说"我理解你的孤独"。但他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直到蒋裕抬头与他对视。
"生日快乐周若生。"蒋裕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谢谢你...蒋裕。"周若生轻声回应,然后转身上楼,不确定自己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
直到躺在阁楼的床上,周若生才意识到——他刚才在蒋裕的手机上瞥见过日历提醒:11月7日,蒋裕生日。而今天已经2月14日,意味着蒋裕的生日早已过去,无人记得,无人庆祝。
新十字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周若生将它举到眼前,仔细观察。除了做工更精细外,它确实与自己原来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但当他翻转十字架时,发现背面多了一行极小的刻字——"J to Z, 2023"。
J to Z. 蒋裕给周若生。
手指抚过那行刻字,周若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这份礼物太过私人,太过亲密,超出了他对"协议"的理解范畴,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明天蒋裕就要去意大利了,教堂将恢复往日的宁静。周若生本该松一口气,却感到一种奇怪的失落。他将十字架贴回胸前,闭上眼睛,却久久无法入睡。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蒋裕还没睡。周若生想象他坐在客厅的扶手椅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或者坐在沙发上抽烟。
周若声很想下去对蒋裕说“怎么了?睡不着吗?我可以陪你的。”但最终还是没有下去,内心总有些害怕。
那个既是他庇护者又是潜在威胁的年轻人,那个送他珍贵圣经却对上帝毫无敬意的矛盾体,那个在谈及父母时眼中闪过痛苦光芒的少年。
周若生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心里某些东西好像在生根发芽,慢慢的长大,可是被迷雾笼罩,看不清是何物,想拨开迷雾看清眼前的东西,可雾将眼遮住,什么也看不清。
贝贝们最近有些忙,可能会两天一更或者三天一更,太忙了,有很重要的考试,尽量做到每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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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生日快乐周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