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栖寒轩)
天刚蒙蒙亮,寝宫内尚残留几分寒夜的凉意。
萧明月梦中惊悸,寝衣被冷汗浸透,口中喃喃呓语:“母后……别走……舅舅……”
声音凄厉,好似带着无尽的悲凉。
守在榻前的侍女闻声连忙掀帘而入,见公主面色苍白,忙轻声询问:“殿下可是又做噩梦了?奴婢今日再去司药局为您配些安神药吧!”
萧明月再次闭上眼,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淡淡道:“无妨,伺候梳洗,备朝服。”
(承乾殿内)
朝堂上百官两侧肃立,景元帝端坐于御座之上。
忽闻殿外步履声起,只见萧明月缓步而入。
她一身玄色暗纹官袍,腰束玉带,长发高束成马尾,仅一支墨玉簪绾定。眉目含锋,眼角微扬,脸上瞧不出半分女子的娇柔,唯有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目光淡淡一扫,并未看向御座,反倒瞥向左侧文官队列。
“唰——”
满朝文官脸色骤变,齐刷刷侧身挪步,竟在文官队列里空出一大片空地,一时间,无一人敢与她并肩,更无人敢与之对视。
满朝寂静。
右侧武将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个个憋得肩膀发抖,嘴角疯狂上扬,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他们早就听闻这位公主殿下手段狠厉,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御座之上,景元帝端坐,面色依旧威严深沉,只是那时不时敲击御桌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到无人察觉。
萧明月眼神扫过那片空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径直走到队列最前端站定,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这时李宏泰跨出列队之外:“臣有本。臣要参公主殿下,昨日当街捉拿我儿,并私自扣押,滥用私刑,视朝廷法度于无物,若我朝官员人人如此,天下法度何在?臣恳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话音刚落,礼部侍郎张大人紧随其后。“臣附议,公主乃金枝玉叶,却当街动武,行为粗鄙,有损皇家颜面,若传扬出去,百姓该如何议论,天下又该如何议论,此等有辱国风之事断不可姑息啊!陛下!”
刑部侍郎周大人也上前一步“陛下明鉴!缉拿查办乃大理寺要职,公主殿下越俎代庖,干涉刑狱,滥用权威,若我朝官员皆如此,长此以往法度崩塌,国将不国啊!”
三人接连弹劾,殿内鸦雀无声,百官们目光齐齐的落在萧明月身上,誓要将她的罪名坐实。
萧明月立于殿内,眼神平静,毫无半分慌乱之色。
三人言毕,她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适才弹劾她的几位大臣,声音沉稳而清亮:“诸位大人所言,儿臣已一一记下。只是——儿臣这有几桩俗事,想讲与诸位大人听听。”
景元帝王抬手示意。
萧明月走到李宏泰面前,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开口便道:“抛开昨日之事不说。经查,李大人内弟,强占百姓农田,不予补偿,还将告状之人给打了。在商铺里强买强卖,百姓不肯,便指使家奴砸店。还将欠租的百姓,直接抓进私牢,用刑逼钱。听闻这些可都是仗着御史大夫李大人的势啊!”
话落满朝文武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随后萧明月又走到礼部侍郎张大人面前:“本月初五,听闻,张大人纳妾,竟从中门抬入,声势浩大。这是您的第几房姨娘呀?容本宫数一数——
五、六、七、八。啊!第八房了!”
此时一名武将高声笑道:“八房!张大人可真是老当益壮,宝刀未老啊!哈哈哈……”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顿时哄堂大笑。
御座之上的景元帝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即逝,随即便以拳抵唇,轻咳两声,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萧明月轻蔑的瞧着礼部侍郎张大人继续说:“经查,此女乃是醉春坊的一名舞姬啊!此等宠妾凌妻、尊卑倒置、嫡庶不分之举,简直是败坏门风,让人贻笑大方啊!”
百官再度低语,有指责,有赞叹,更有人暗中向萧明月竖起大拇指。
最后萧明月走到刑部侍郎周大人跟前,一脸玩味地说道:“本月十七,有官员买官卖官,收受贿赂。被玄镜司拿下,经审问,此事乃是周大人您亲自授意!对了,贵府的门童也着实厉害,往来拜访的官员需向其缴纳百两银子,才得入内!”
言毕,萧明月目光清冷地扫过三人。转身,将那一叠状纸递交于岑公公。
岑公公接过状纸,不敢怠慢,快步送至御案前。
景元帝垂眸翻阅,脸色渐沉,殿内气氛瞬间降至极点。
萧明月见状,拿出奏折与账簿递向景元帝,声音清冷如冰,掷地有声:“陛下,儿臣有本奏。儿臣要参御史大夫李宏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李宏泰脸色煞白,厉声喝道:“公主慎言!臣奉公守法,何罪之有?”
“奉公守法?李大人私下暗设青楼,敛财无数,秽乱风气,此事您当真不知吗?”
萧明月顿了顿,视线一转,看向一旁的礼部侍郎张大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更巧的是,张大人刚纳的第八房姨娘,醉春坊的头牌舞姬,正是出自李大人那里啊。”
“你二人,一个暗中操持皮肉生意败坏朝纲,一个不顾尊卑迎娶娼妓败坏门风,竟还敢在此处弹劾本宫,敢问诸位,这朝堂之上,还有比这二位更厚颜无耻的人吗?”
话音落,朝堂上如惊雷炸响。
李宏泰浑身颤抖的指着萧明月,嘴唇哆嗦着,竟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大人更是面如菜色,瘫软倒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景元帝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怒:“大胆李宏泰!私设青楼,败坏朝纲,罪证确凿!来人!将其打入天牢,革职查办!”
“陛下饶命啊!饶命啊陛下——”
闻言,两名禁军上前,如拖死狗般将其拖了下去。
此刻,满朝文武看向萧明月的目光,只剩敬畏,再无半分轻视。
景元帝向萧明月投来赞许之色后,便起身走下御案,向□□走去。
“退朝!”
满朝文武皆散。
无人知晓,萧明月那清冷面具之下,心底早已汹涌澎湃,只恨不得仰天长啸一声:“痛快!”
(下朝后·栖寒轩内)
踏入栖寒轩,萧明月如释重负,长长舒出一口气。抬眼便看见沈清瑶斜倚在软椅上,正含笑等她。
见她归来,沈清瑶抬眸轻笑:“战况如何?可是大获全胜?”
萧明月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锋芒:“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沈清瑶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递上一卷密信,语气压低几分:“刚收到密报,运往镇北军的五十万两白银与数十万担粮草,行至雁回关附近山道时失窃,押运将士全数失踪。对外只说是盗匪所为。”
萧明月眉峰微蹙:“盗匪?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随之,她目光骤然一凝,杀气隐现,沉声问道:“镇北军?可是舅舅生前的直属旧部?”
“正是。”沈清瑶颔首。
萧明月眸色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还真是打瞌睡送来了枕头。看来,必须得想办法离京,亲自去一趟北疆了。”
沈清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明日便是中秋宫宴,要不……我们借此闹上一场?”
萧明月瞬间心领神会,唇角微勾:“哦?那该拿谁开刀好呢?”
二人对视一眼,陷入沉思。
片刻,两人异口同声,吐出同一个名字:
“王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