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外)
萧明月自銮辇上步下,站在紫宸殿牌匾下正欲抬腿向里走,可这腿也不知怎的,好似灌了铅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萧明月稳了稳心神自言自语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冲。”
直至殿门,见岑公公守在阶前,便知父皇正在召见朝臣,便识趣地立于廊下静候。岑公公见了公主,连忙入内通禀。
片刻后,岑公公出来,对着萧明月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间好似带着几分凝重。
萧明月垂首静立,未发一言。岑公公见状,便搬来一把锦凳示意她坐下等候——往日里她来此,亦是这般待遇。
萧明月问向岑公公:“公公,里面是何人?”
岑公公笑了笑说:“禀公主是玄镜司的司正谢临渊谢大人。”
萧明月听闻心中一松便顺势坐了下去。暗自窃喜:“原来是师父在里头啊,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怎料这屁股刚沾凳面,岑公公又补了一句:“还有御史大夫李宏泰李大人。”
话音未落,萧明月眸色微动。她并非惧怕那李宏泰,而是心中明镜似的:今日之事本就闹得沸沸扬扬,李宏泰定是来父皇跟前参她一本的。此刻若是还大剌剌坐着,显得毫无悔意,回头父皇盛怒之下便更难收场了。
心念电转间,她故作浑身一僵,如弹簧般从椅上弹起,两步跨至阶下,“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表演”,直把岑公公看得是目瞪口呆。随即萧明月慌忙地冲岑公公摆手又指了指那椅子,并小声嘀咕道:“撤走!快撤走!”
岑公公这才如梦般初醒,连声道:“是是是,老奴这就撤走。”
一个时辰后,门上的帘子被掀开,玄镜司的司正谢临渊与御史大夫李宏泰一同走了出来。
李宏泰见萧明月正跪于廊下,脚步微微一顿,冷冷地瞥了一眼,袍袖重重一甩,鼻中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扭头便走了。
司正谢临渊走到萧明月面前用手指了指萧明月说道:“你啊!你啊!”便也走了。
此时岑公公上前道:“公主殿下,圣上召您进去呢”。
(紫宸殿内)
萧明月走到案桌前,抬手躬身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景元帝怒喝一声:“放肆!”
此声一出萧明月直直的跪了下去。景元帝把几份奏折甩到萧明月面前,怒声喝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萧明月随手拾起几本奏折,草草扫过便丢至一旁。她仰起脸,装作一脸委屈:“父皇,这奏折所言皆不属实,儿臣冤枉啊!”
“平日里你怎样胡闹皆由着你了,今日竟闹的如此不堪,这告状都告到朕面前了。”
景元帝声色俱厉。萧明月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严肃的回道:“父皇您明察秋毫,今日之事确实是事出有因!”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事出有因。”景元帝眉宇微蹙,似有不信。
“今日儿臣与清瑶一同去街上,本想着过几日便是中秋,想挑几件宫外的小玩意儿来送给父皇,母后和太子。”
正挑选间便听到远处有呼喊求救声,儿臣赶去一看,竟是那李家二公子李郁,纵马持鞭抽打一名弱女子,其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身旁两个孩童哭得撕心裂肺。”
“儿臣问过路人,才知是那李郁见色起意,要强抢民女。女子誓死不从,他便将其夫绑于马后,拖行数里,扬言若女子不允,便要将其夫活活拖死。”
“儿臣本欲差人禀报大理寺,可那李郁竟还要继续施暴。儿臣忍无可忍,这才出手将其拿下,押回李府。儿臣没在大街上将他吊起来鞭打,已是看在李大人的颜面了!”
听闻此言,景元帝猛地站起身,沉默了片刻,踱步至一旁的棋榻坐下,沉声道:“竟有此事?”
萧明月跪着挪了挪身子,面向景元帝。见父皇落座,便想趁机起身凑过去。刚一动弹,便听景元帝厉声斥道:“谁准你起来了?”
萧明月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父皇,儿臣在廊下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腿实在是疼了,再跪下去这腿怕是要废了。”
此言一出,景元帝脸上的厉色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疼惜,终是松了口,撇撇嘴道:“过来坐吧。”
萧明月这才艰难地起身,一瘸一拐地挪到棋榻另一侧坐了下去。
刚坐下便听到景元帝说到:“明日你上朝!”
萧明月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父皇,您说……上朝?”
(当夜·醉春坊内)
京都城中醉春坊内,丝竹灌耳,酒香醉人。
雅间里,一身竹青锦袍贵公子打扮的沈清瑶,正在胭脂堆里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正喝着却瞥见窗外一灰影飞过,一只信鸽落入窗台。沈清瑶瞬间酒意全无,随即从腰间扯下钱袋子,掷在桌上。撂下一句:“赏你们的,都下去吧!”女子们纷纷退去。
沈清瑶捧过信鸽,打开看到信条“宫中,速来!”心头一惊。沈清瑶起身带着几分利落锋芒,掠出窗外,走时还拿走了桌上的一壶酒。
夜色如墨,她熟门熟路的避开了宫中的禁卫。一路行至偏僻的栖寒轩外,四下确认无人,脚尖点地,翻窗而入。
(栖寒轩内)
萧明月正端坐案前翻看书籍,忽而听到窗前有细细碎碎的声音,开口便道:“来了,李府可有什么动静?”
“一切如常”沈清瑶一边回答着走到萧明月面前,将那壶酒放置案上,随即也端坐下去。
萧明月看了看:“不喝了,明日还要上朝。”
闻言,沈清瑶面色一惊,但也很快恢复如常。
“倒也想得通,事情闹的这般大,人又告到了圣上面前,就得你自己出面解决了,看来明日你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沈清瑶不紧不慢的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状纸、账簿、提前拟好的奏折,统统摆在案上。
萧明月一一拿起看了看又放回原处说道:“动作还挺快,之前让你查的那封书信有消息了吗。”
“查到了,当年那封书信的确与李宏泰有关,但是信上具体写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闻此言,萧明月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拿起了一旁盒子里最后一块刻有李宏泰名字的木牌,丢入火盆中。
“查到此处,京都城的线索怕是要断了”沈清瑶有些担忧道。
“既如此,那便让他在牢里慢慢想吧。”萧明月轻蔑的瞧着火盆里的木牌。
火光噼啪作响,木牌焦黑成炭,那“李宏泰”三字在烈焰中寸寸湮灭,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