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羽和白祁一起出了房间,晨光已经洒满天幕,无处不在的温暖让宁羽一身的冷汗自动消散开来。
“怎么了,这是后悔知道这些事了吗?”白期间见宁羽站在院子里,原地不动抬眼望天,轻笑地说。“但要拒绝可来不及,我们没有退路了。”
宁羽瞟了他一眼,还是继续望着日光渲染出的蔚蓝的天,叹了口气:“没有,就是突然觉得人活在世上很不容易,强如修士的生命也如此脆弱罢了。”
“人类的确渺小,就算是神,也不能永恒不灭。死亡终究会公平的审判每个人,但眼前的生活还要继续。这就是我们存在的全部意义。”白祁突然说了句听上去很富有哲理的话。
“这话听上去还不错,感觉不像是白兄能说得出来的。”宁羽终于收回了目光,调侃地看着白祁说。
白祁也不否认,“的确不是我说的,原话出自于一位很有名的哲人、诗人的诗集,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他是个很少感天悲地的人,不过是看着宁羽状态的那一瞬,一起经历了刚刚讨论历程的他,深有同感,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一丝念头,便随口说出来罢了。
说来,这句话出口之后,他也感到思想上轻松了不少。
“走吧,我们接下来的行程还挺紧凑的。不能浪费了。”白祁踏出院子,回头对宁羽说。
宁羽闻言,便赶忙跟上。两人迅速赶回了现在他们藏身的那处宅子。
推开门,韩威和涛早早坐在亭子里等着他们。
“世子和白公子一大早去哪了,我们来时都不见人影,要不是你说让我们等等,我们还以为你们几个失踪了。”涛听到开门声的第一刻,就立马嘴快地吐槽。
宁羽开口道:“早上事有点多,商量的有点久。”
在白祁走进来之后,他便反手关上大门。
“白祁?”一个陌生的第五人的声音突兀升起。
“嗯?”声音好像来自宁羽那,白祁转头看去。韩威和涛也听见了,表情各异的看向宁羽身上。
宁羽一瞬愣在了原地,然后想起了什么,他不确定的问:“哥?”
“是我,小弟。”宁禾说着,灵识从宁羽身上的刻印中冒出来,构筑出一个身体,立在宁羽身侧。
他又和韩威和涛打了招呼,一个是他好友,一个是在宁羽身边陪着长大的保姆,多年不见,他还是有些感慨的。
“哥,你这是恢复了?”宁羽看着宁禾模糊的像幽灵一样的躯体,语带关心之意。
“大概吧,我得经常被温养才行。这次醒来的早是借用了你身上的灵力。”宁禾声音停顿了下,发出了“嗯?”的一声疑惑。“还有一些金耀级的药力,难怪啊,这些药对于恢复精神力有极大作用。”
宁羽听到宁禾这句话,瞬间觉得自己被无辜背刺,难怪那天那么浓郁的药力消耗的如此块,他原先以为全是那缕心魔气搞得好事,却没有想到大哥宁禾的分魂也能吸收。“我说那天为什么药力消耗的那么快。搞半天哥也跟着吸啊。”
宁禾的这缕魂体下意识看了眼宁羽的气海,只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小弟的气海上还有一丝近乎微不可察的裂缝,这是道基有损的表现。当日他吸收浓郁的药力应当是小弟用来修复道基的,而自己半道杀出,截取了不少,导致修复未能完成,貌似闯了大祸呢。
虽然魂体做不出表情,但大家似乎都能从他身上感到一丝尴尬。“那个小弟啊,你不会怪哥吧。”
宁羽不会在这种事上同宁禾计较,能让这缕分魂恢复,他高兴都来不及,自己道基的一点损伤相比起来就不起眼了。他摇摇头。“哥能恢复就好,就一点小问题,我有办法解决。倒是哥出来要和白兄说什么吗?”
在一旁的白祁见话题回到了他的身上,在宁禾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的时候,他打招呼道:“好久不见,你这是从劫难中活下来了?”
宁禾语气不太确定地回答:“算是吧,这只是缕分魂,而且还没法回到本体去,缺了一个步骤。暂且寄存在这刻印中。”
“也就是说你的本体扛过去了?”白祁似乎知道宁禾的复生是怎么回事,很关心这一点。
“嗯,现在应该躺在营养液里吧,我大致能感应到范围。但我无法离开刻印太远,我出来是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宁禾接着转身对宁羽说:“就是我当初让你保管的那个盒子里的东西,白祁是能够有资格持有的人,我想他现在应该也需要。”
“给我的?”白祁很好奇,他很多年没见过宁禾了,一见面就要送他一件他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东西能让宁禾如此确定自己需要呢?他和宁禾在天空里也算是莫逆之交,宁禾的天才之姿和当初为了帮自己弟脱险的那种牺牲精神,深深令他感动和敬佩,如今见到好友死而复生,挨过这一劫,这种感动是无以言表的。
宁羽听从宁禾的话,将那两层机关的盒子拿出来。
“就是这个。”宁禾很轻松的打开盒子,用灵识,将那幅不明用途的地图交到白祁手上。
白祁接过图,又看向宁禾,等着他说点什么。宁禾“抬手”指了指宁羽手上捧着的图,说:“就现在,你看看吧,如果有用就拿走。我想你应该能够读懂它。”
白祁闻言,将地图展开,跟着图上标识出的那些地点和解释只扫了几眼,便带着既震惊又喜悦的神色探头看向宁禾,宁羽从来没有能从白祁或者说天空人的嘴里听到这么多问题。
“这份图,是真的吗?你亲自去找到的?就在这图里吗?”
“是真的,你看到这份地图,你应当也猜到我当时想着解决劫难的办法是什么了,它起作用了,那么这份图也会帮到你,为你省去诸多麻烦。还有一点好处是,你不用像我一样去一个一个寻找并确认,只要从中找到规律并计算出结果就行。我用一些小手段,更改了激活接触它的通道的门槛。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对此的研究应该很需要这份地图。”宁禾神色中含着只有白祁能够听出来的喜悦和自豪。
依白祁对这家伙的了解,这个小手段恐怕并不“小”。而他也确定了手里这份地图究竟和什么有关。
正是他念念不忘的轮回本源力量残留于九天内唯一具体的可观察现象或者叫实体——混沌之元!
之前白祁同宁羽讲过,他对混沌之元的运动规律没有足够多的了解和解题思绪,只能大致判断它转移到了绝情山脉的森酢国那一侧,而为了找到这种运动规律白祁都打算耗上几年在那茂盛凶险的丛林里,自己用脚去丈量计算。可现在这个规律突然就近在眼前,就在这份他握在手里的、宁禾用生命和心血凝集而成的这份地图里。
白祁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对宁禾,他现在心里五味杂陈。也许,这种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的事,更多的应该是让人感到开心吧。
“你的这份礼物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如果,还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白祁珍重地将地图收起来。
“说起来,你们在干什么呢?你怎么会和我弟碰上,还有,涛和韩威怎么凑一块了?”宁禾已经死去四年多了,并不了解这几年宁羽身边究竟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白祁这个完全和小弟是两个世界的人会和他凑到一起。
“我们?我们准备逃命了。”白祁怪笑着说。
宁禾很了解白祁,即使站在这的只是个分魂,他也有大部分关于白祁的记忆,他理都不理白祁的胡说,看向宁羽,问到:“小弟?”
“我们要从乾州城离开,韩威和涛今天来是为了与我商量组织日后的任务,顺带给我送点东西。白祁会在离开乾州城后与我一同上路。现在的局面对我们几人来说不算太好,我们随时可能被当地官府或者鱼凛的其他爪牙找上门。我和白祁彻底得罪那个暴君了,他现在估计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就为了杀了我们,所以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至于其他的事,等我们商量完了,路上我和大哥慢慢说吧。”宁羽将当前的状况说给他听,并请他把聊天的时间往后稍稍。
宁禾表示理解。毕竟他死去的四年间,这缕分魂一直在沉睡,对大陆的风云变化和宁羽的人生际遇有过了解,不捣乱就是他该做的。于是,他用灵识构筑出的那具躯体一瞬间就消散,回到了刻印里去。
白祁并不想掺和进随形的事,尽管他曾经深入了解过这个组织,但他仍然是个外人。而且,他的身份特殊,并不适宜以主动的姿态加入进去,便主动的进了自己的那间屋子,让宁羽同两人聊完了,再去找他。
涛和韩威今日来没有什么要事,主要是为了和宁羽告别,接下来的日子里,每个人手头的时间都很紧,任务重。尤其是宁羽,要孤身回到东阿城,更是令人放心不下。但是宁羽的决定下了,他们就拗不过,于是就选择来一次体面的饯别,沾沾喜气,祝福他们各自最终能够安稳重聚。
寒暄过后,涛和韩威带着和宁羽分别前最后的指示离开了。
宁羽推门而入时,白祁正好在捣鼓他那个小人偶。连日来,他见到白祁一直在完善它,由一开始的粗糙和死寂,变成了现在这幅精细而又华丽的样子。堪称是巧夺天空。只不过,人偶一直没有将五官雕琢完毕,只有两个眼睛,空落落的,有些缺了生气。
他就这一点问过白祁,对方却回复他,他手上这尊人偶比较特殊,不能有一个具体的五官,但特殊在哪却是天机不可泄露,不便再多说。
宁羽是了解巫蛊术的,也曾阅览过替身术,知道这些术法比起修行路来还要有违天时,很是玄冥,不该一个人知道的时候绝对不能去知晓,尤其是涉及到天机二字,无一不意味着凶险万分。所以一听到白祁说与天机有关,他也不再多问了。
“这么快就说完了?”白祁放下手中几乎完工的人偶,看向宁羽。
“本也没什么要交代的,组织上具体的事并非由我统领,我只负责观察局势和当个吉祥物。随形真正的统率者是韩威。看上去组织的人听我调遣,实则我和随形不过也是合作关系。此番东阿内战过后,除了几个组织里的好朋友,其他的人便与我再无瓜葛。”宁羽说着,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哥那幅图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啊,你那么激动。”宁羽对那幅地图很是好奇,原先他以为这和玄机策有莫大的关联,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而白祁和宁禾的对话有种莫名的契合,其他人完全就不懂两人到底在交流些什么。
“哈哈,得到这幅图真是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句话啊。”一提起这幅地图,白祁显得很高兴。
他感叹了这一句,才解释道:“我之前不是说过混沌之元所处的次元空间是不稳定的,它存在的位置会不定期发生移动,后来被众神封锁在了特定的运动规律里,以方便研究吗?这地图就是规律。”
宁羽听了之后,不禁嘴巴张大,“啊?”了一声。
白祁神色微微有些兴奋,“你应当还记得我说过,宁禾同我一起研讨过混沌之元的事吧。这就是他研讨出来的成果。只有看过那些资料,认真钻研过的人,才知道他亲手绘制的这份地图到底是何用途,恰好我就是其中之一。这份地图可以省去我自己寻找出空间运动规律并计算的时间。只要给我几日,我便能锁定现在混沌之元转移到的新空间坐标在哪里。我可是承了你哥好大一个人情,等他回来,我要把那东西送他。”
“我哥还能回来?”宁羽在白祁的一番话中抓到了自己关心的字眼。
白祁立马肯定道:“当然,我很相信他能创造奇迹,你哥比你想的还要优秀。他既然能留下这缕分魂,还成功挨过那一劫,就证明他已经是安然无恙了。以他的能力,要不了几年,他就会从藏身之地回来。”
宁羽刚想问下一个问题,宁禾的声音就突然冒了出来,“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这么厉害呢,你还会算卦不成?”
“哦哟。”白祁被吓了一跳,上身猛地往后一扬,不满地发牢骚,“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夸你还不乐意呢。”
“我复生的把握并不大,你也知道那神术最后一步太靠运气,你现在夸下海口说我几年就能回来,万一出了意外呢?你这不是耍我弟,他要是因此伤心,我可跟你没完。”
“好吧,我的错。”白祁立刻就道歉,宁禾就知道他是这般滑头的样子,冒出来的灵识体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