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祁这个活跃的气氛调节器的作用下,宁羽很快从那种气氛中脱离出来,神色复杂地看着白祁活蹦乱跳地作妖。
一旁见宁羽喘过气来的宋居珙,颇有些坏心的接着宁羽刚刚的话茬,神色变得更为严肃地继续说: “当然了。”
宁羽呼吸一滞,以为宋居珙还有更为糟糕的设想要讲,却听见他低沉稳重的声音说道:
“鱼凛想要以一己之力完成这么多事情,是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的。无论是血杀大阵还是湮灭之力,都必须是慎之又慎地使用,包括北荒部族这股不可控的力量,都不是鱼凛能够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他胃口大,那也得有这个命吞的下才行,我们只需要破坏其中一个杀招便能让他的计划全然崩盘。就算他成功布置这样一个连环套,引得世家联军步步走入东阿城,没有两个月的时间是办不到的。虽然情况仍旧紧急,但对我们来说已经不算短了。”
“我认为,破坏法阵是其中最容易也是最有效果的一件事。所以,我要给你一些更重要、更具体的消息。鱼凛自己的实力是紫薇境圆满,即便身有湮灭之力也无法一力支撑起围绕东阿城布置的如此庞大的法阵,必须有多个次阵者镇守次阵眼配合他这个主阵者主持主阵眼才能操纵。而鱼家现在并没有那么多的人可以担当此任,就算加上那些被调回了王都的将领也是人手不足。鱼凛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那就只有一个结论,就是鱼凛还有一股藏在暗中我们不知道的力量。
白祁认为这股力量有可能来自隐世宗门。但我更趋向于,他是在特别小队这一股特种杀手力量外,又新培养出的只忠于他个人而且未曾露面的一支力量,这股力量极有可能藏在北荒,甚至更深入极夜之域的地方。我们有人正在东阿城和大陆北部调查这件事,但结果还未查明,如果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送到你们手上。
再者,血杀大阵的启动必须有充足的阵源补充,也就是灵石。且血杀大阵的承载力是逐渐增加的。按照东阿城的布置规模和控阵人员的境界,即使法阵稳固下来并将威力激发出来,只要在运转的早期,五位及以上的金耀境修士同时出手合力攻击一个阵眼,便能破阵而出。不过,除了那些保命能力强的紫薇境修士和绝对实力够强的金耀境修士能在破阵时及时离开,其他的人都必死无疑。”
“所以,要破坏血杀大阵现有三种办法,而每一种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不一。我认为哪一种都不容易,你们只能尽力而为。”
“不,还有一个办法。”白祁突然出声打断,他看向两人,眼神镇定。
“修改法阵符文。”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你知道有多难吗?”宋居珙立刻否定了白祁的提议。
“血杀大阵是一位修为在橙寰境的法阵宗师,从神阵中参悟改编而来的法阵。并且法阵运行到一定的程度,它就会形成自循环,就连主阵者也无法将其关闭。只有当再无生命入阵且法阵的灵力源耗尽,血杀大阵才会停止运转。
血杀大阵实是一个对神阵失败又成功的模仿品,失败处就在于,这个法阵无法完全的被主阵者操控。而成功处在于,它是为了对付界而被创造出来用于同归于尽的法阵 ,因此才会具有足够恐怖的威力。
它的第一次使用和第一次威力全开就是当年在与界的大战中。一个因为大面积国土失守而不愿放弃最后家园的国度,在绝望中以全体自愿献祭的国民为代价,助力该国最后一位修为已达青幽境巅峰同时也是主阵者的修士强行登上神境。虽助其彻底斩杀多位界中强敌,但是却因为生命之力过于浓郁,一人无力承受,以至当场冲爆气海而亡。
而后续被吸引而来的界冒着被血杀大阵猎杀的生命危险,不要命的凶狠地扑食其中凝结的生命元晶。深陷其中的国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却无法停下法阵逃离出去,还在一刻不停地被法阵锁住并抽取生命力。在附近作战的其他国度的强者,其中不乏法阵宗师赶到此地,试图帮忙脱困,却无一成功。就在绝望之际,一位强位神抽出手帮了一把,才让法阵就此停下,保住了余下国民的性命。
在顷一国数以亿计的国民生命力加持下的血杀大阵,没有无修为的普通人生还,甚至连蓝羽境以下的修士都不剩多少,金耀境以下普遍重伤甚至濒临死亡。在这之后,血杀大阵便被各国共同封为禁术,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
历史上,该阵日后也只动用过两回,无一不是在一国一族顷将覆灭的时刻,其下场也皆是惨烈至极。就算借阵击杀了入侵的界,启动大阵的一方也等同于自杀。
更何况那些家伙的死亡和我们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意义,就算当场形魂俱散,只要无法对付他们的要害和根本所在,他们还能复活,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境界跌损。
他们的生命形态非常奇怪,我们扑杀的只是他们借用湮灭之力化形而出的身体,并不是他们的本体。这也是当年为什么有几位强位神冒险闯入界所在世界的原因。”
“所以,关于血杀大阵的可靠资料很少,没有太多可供参考的先例,更不用说让你们去了解其模仿的神阵了。想要在两个月内对血杀大阵做出足以颠覆鱼凛控制的改动,我认为这种可能太渺茫。就算让一位法阵宗师亲自前来,他也不可能于短短一月内在鱼凛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对这座法阵做出足够的修改。”
但一旁的宁羽显然和白祁是持同样意见的,即使在宋居珙说完了修改血杀大阵的困难之后,宁羽仍旧对这这个办法有着一定的信心。
他脑海里闪回过一道模糊的身影,语气坚定的开口道:“我认为这种可能虽然困难重重,但并非真的不可能。至少,就我所知道的,有一个人修改过血杀大阵,并且成功了。如果我们能得到她的帮助或者明白她是如何做到的,那么解决这个困难的成功率将会得到极大提升。这个办法是最安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不论是对我们,还是对整座东阿城的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宋居珙表情无奈的看了眼白祁,妥协道:“既然你们坚持这个办法可行,那我也只好同意了。但保险起见,你们必须做两手准备,我提出的三个办法中,你们至少得考虑一种。若是让鱼凛成功,对你们来说那麻烦可就大了,你们到时可没有援手。只能孤身直面有着湮灭之力和生命元晶加持下的鱼凛,就算他没有转化成界,只是介于人与界之间,他也足够在自毁之前让所有人和他一起陪葬。”
白祁从中听出了不太令他淡定的消息,他用一种这简直不可理喻的语气说:“鱼凛把自己转化成界这种事情,议会都不打算派人出来直接插手吗?处理界,这不就是天空存在的意义吗?”
宋居珙语调低沉,脸色不佳地道:“鱼凛只是个放在台前干扰视线的小丑,议会必须将天空的力量留着对付真正的敌人主力。现阶段,我们还需要鱼凛活着查明一些事情,不能直接对鱼凛出手。
最重要的是,天空舰队还没有做好最后的准备。就在两日前,议长给我发来消息,检查出有人在舰队的指挥控制系统里做了手脚。怕是有些人按耐不住,想要出手了,让我们在外注意安全。有这些人拖着议会的行动,议会一月之内都没有余力抽出人手帮忙,尤其是那几位顶尖高手,他们必须保证舰队和议会还有委员会的安危,无暇他顾。”
“真是该死。”白祁面色陡然变得黢黑,恨恨说了一句。
宁羽大概听懂了宋居珙的意思,那就是天空内部出现了裂痕和叛徒需要处理。而且这些人很危险,即使到时鱼凛身怀湮灭之力疑似投敌的事情为真,天空议会也分身乏术,抽不出多余的力量来对付他,只得让他们这些人自己想办法。
但对宁羽来说,他这几年已经更习惯于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他抬起头,对两人说:“两位,这事我们一开始就已经决定自己来做。有其他能人异士帮忙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能小瞧我们自己的智慧与力量。虽然我不了解天空到底如何强大,但仅仅只是作为大陆的一员,对付界是所有人共同的使命和责任。如果事事都要指望强援、外力,那我们这么多年辛苦耕耘、勤于修炼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吧,你说得对。都到这份上了,不自己亲手解决,我还颇有点不安心。”白祁恢复了富有斗志的神采,首先回应了宁羽号召。
“那看来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异议了。”宋居珙接着跟上投上自己赞同的一票,他和白祁刚刚就在这一步卡住了。这下能够让白祁同意,他再高兴不过了。
“接下来,我们就得逐一分析,到底我们的第二手准备要选择击破哪一环。”
……
经过三人据理力争一番,终于确定夺走或毁去大阵所需的灵石作为优先的备选破局之法,次一级的便是杀掉操控次阵眼的人。至于让五位金耀境修士出手的事,根本无法放在考虑范围之内。无他,四家联军在东阿城外不可能一口气凑齐五位金耀境修士,而宁羽和白祁作为一个外人,更不可能有资格指挥东阿国的强者破阵。
同时,他们约定了下一次会面的时间地点,一个半月之后在冀南路天济城。届时,他自会联络两人,在一番准备后,就立刻动身前往东阿城,等待出手时机。
“等等,鱼凛身上的湮灭之力怎么办?”宁羽提出了刚刚被他们跳过的这一点。
“这一点由我来想办法。如果只是对付一个鱼凛,不算难事。”宋居珙主动站出来。“破坏血杀大阵的事你和白祁来想办法,鱼凛身上的湮灭之力如果确有其事,就交给我。至于北荒部落的事,若什么都要我们做了,那些世家联军的脸还往哪搁。”
宋居珙提醒道:“还有,前期的准备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我们得牢记一点,那就是眼前发生在东阿国的事是东阿国的内斗,这个性质不能变。我们去作配的,绝不能出风头。而且这几个组成联军的世家都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东阿城里的陷阱等他们到东阿城了再给他们说,我们的准备要尽量自行安排,别牵扯太多。也以免多生事端,让鱼凛提前警觉。”
白祁点头同意,“我赞同,无论怎样,鱼凛现在还未能完全准备好,就像你刚刚说的,我们还有时间。我们要争取给鱼凛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不能让这种危险分子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好。那就这么定下了。”宋居珙伸出手臂,手背朝上。
白祁第二个伸出手搭在宋居珙的手背上,宁羽见状,也不明所以的将手搭在白祁手背上。
宋居珙将手臂轻轻往上抬,然后迅速往下一落,同时说到:“那就祝我们的“x计划”一切顺利。”
说完,宋居珙和白祁就将自己的手撤走,宁羽一愣,也迅速收回手,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似乎是他们独有的一套祝福仪式,还有那个奇怪发音的“x”计划,这陌生的一幕很简单、很有趣。突然的,宁羽就对天空的好奇心不免又多上几分。
“我们走吧,回去收拾收拾,该上路了。”白祁走到宁羽身边,提醒道。
“路上小心。”宋居珙将两人送走,关上房门。
随后忧心忡忡地拿出一个怀表,将它打开,摸着里面的照片,自言自语道:“我们一直在等的那一天就快到了,希望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劫。你们也要注意安全,不能再折损更多的伙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