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不可置信，但没有出口问，而是继续比对着确认。
终于，他直起身，用确定的语气对宋居珙说到：“这是我们生活的玄落大陆，这个圆球的绿色部分所示就是我们所生活的这片陆地。”
“这里。”宁羽指着圆球上的一块绿色，“是东阿国对吗？”
宋居珙点点头，他示意让宁羽坐下，主动讲解起这星球仪。
“如你所见，我们脚下的这块大陆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而只是一颗星球表面的一个板块，在大陆外围的所谓禁断之海和南部那被封锁起来的禁域并不是什么不可生存和触及的地方，至少在以前不是。”
“至于这些小球，他们和我们脚下的星球一样，是围绕着太阳转的行星，而我们在夜空中看到的大部分的星星，其实是很远很远地方的太阳。”
随后，宋居珙缓缓转动最大的圆球，将被金光笼罩着的黑色部分对着二人。二人已经被宋居珙短短几句话镇住了，却还是忍着满心疑问，静静聆听着宋居珙的讲话。
“其实这一大片的乌黑之下，在千年以前都是和玄落大陆一样有着山清水秀、古树参天的地方。他们都在千年前的那场人尽皆知的大战中毁掉了。至于那场大战的敌人，就是界，界是来自一个奇怪星域的外来生命，和人们的认知有所出入的是，他们并不是怪物，而是和我们一样有文明，会思考的智慧生命，和我们人类一样等同的存在，作为对手非常的棘手。他们通过一种星域传送技术，在这星球很多地方打开了传送通道，那时候有能力解决他们所带来问题的文明尽数参战，包括“神”。”
“大战使得大部分的文明都陨落于各自的大陆。神也为了解决荒芜问题，以身铸道，将界带来的湮灭之雾留困住并慢慢净化，并借用世界之灵的力量打造了玄机策，还构筑了封印大阵堵住他们的主通道，保住了玄机大陆这最后的生存之地。活下来的文明经过几次协商，一部分留在了天空，将最后一个主通道镇守，其他的人尽数离开天空，寻找解决弥漫世界的湮灭之雾的办法，并镇守剩下的次要通道。这就是各国圣峰祭祀的由来，名为朝圣，实为镇魔。天空内外的各国也同时肩负了应对下一次两个世界大战的责任。”
“现在各国的实力和千年之前死伤殆尽的局面比起来已经好得多了，至少修行之人的总数比大战前多得多。只是，我们再没有神的出现。诸国工器的水平较之千年前的诸文明也有了很不一样的发展，就算天空有着丰富的前文明技术遗留，有心想要引导诸国研究工器之物也无力做到。
这片大陆的矿物太贫瘠了，许多原有工器之物制造需要的矿物，这里是没有的，同时有一些大道规则也在大战后发生了不同的改变。原有的工器制造之法如果没有足够的矿物进行多次实验，修改不符合现在法则新变化的部分，便无法成功再现原有的器物。更不提分散在大陆各处的后人们因为利益互相攻伐，在千年内几经影响大陆格局的战乱，使得在外的先遗文明传承近乎断绝。
于是，就有了现在各国白手起家而出现的筑器师一职。筑器师协会的总部，之所以人们找不到，是因为它放置在天空。在外的筑器师协会都是分部，而四大国的筑器师协会都会和总部有联系。”
“天空之外的各国现在处于一种危险而不自知的境地中，我们一直坐在一个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上，而且危险的是这座火山里的岩浆还有自己的智慧。”
“当然，千年前的大战，他们并没有获得太多好处。相反，他们的损失比我们更大。据流传下来的资料，界这种虚无生命必须通过吞噬星球里的生命核心来维持族群环境的存在，以支持他们的生命活动。
千年前的文明之所以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就是因为一些神和文明，远征进入了界所在的星域，以自毁为代价摧毁了部分他们赖以生存的生命核心。大部分的神则在玄机星一侧，防住他们反扑留下的诅咒以及持续性攻击，毁掉生命核心能使得他们受到重创且大幅度减缓他们的恢复能力，至少要重伤几百年。现在，他们的族群饥肠辘辘了很久，封印一但被再次打开，我们将面对最后的疯狂的敌人。”
“我想你应当也有办法知道，就在不久前，已经有界透过东阿国镇守的飞来峰封印进入了玄落大陆。
你要寻找的玄机策，实际上是神和千年前的文明留下，为了对付他们的关键武器。”
“据先辈们流传下来的一些语录中，他们并不希望我们用上这件武器，当只有这件武器堪堪可用的时候，人类距离毁灭就只有一线之隔。而寻找玄机策并获得其认同的人，实际上就会变相承担起维系玄落大陆所有生命存活下去的最后一线生机的任务。”
“我之所以要找到你。是因为你和玄机策建立起了某种关联，一但你真的拿到玄机策，你就必须承担起守护整片大陆的责任。到时，你将受到诸多限制，要背负起更多的东西。但你现在还可以选择，我只希望你在了解真相之后，再做决定，要不要继续寻找玄机策，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但文明的未来也很重要。”
宋居珙这一段话讲下来，彻底掀开了隐藏在整片大陆安定繁荣假象画卷下，迫近眉睫的凶险危机。这令宁羽觉得眼前他注视的这些争斗、算计，不过是这片大陆将要迎来的汹涌波涛下，翻起的一丝不起眼的小浪花。
他脑海里因为宋居珙的这一大段言语而乱成了一摊浆糊，他努力想要将宋居珙说的话一字一字的再从脑海里仔细咀嚼过一遍，好弄懂到底宋居珙说了什么。但这些和他所接触的这个世界太不一样的消息，只空留一股认知和现实错位的光怪陆离感搅乱着他的思绪。
一旁的珉童也感受到了宁羽当下思绪混乱的状态，他蹙了下眉，感到有些不安。每次自家公子进入沉思不已的状态，都要折腾自己好一段时间，接着就会大病一场，这几乎是他见到自家公子之后的常态了。这病请大夫看过了也只会对他们摆摆手说是重虑成疾，是心病，根治不了。那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的虚弱状态，每每让涛、韩威、珉童等人看了心揪不已。
宋居珙没有再多言，只是摆弄着放在桌上的星球仪，静静等着宁羽思考，他很理解他当下出现的这种状态。当初像他们这样知晓这份真相的人，都有差不多的反应，宁羽的状态已经算不错了。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直接就崩溃掉了，好几天才能恢复正常生活。
不是谁都能在认识到世界随时毁灭的真相时，还能保持理智的。至少，那些他见过崩溃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在天空这种氛围里长大的国民都会如此，那四大国和那些小国度呢？他们能承受吗？他们又是否将真相当传说或者奇闻一笑了之呢？
宁羽不知时间流逝几何，等他回过神时，直觉外面天光比自己来时要盛亮太多，甚至有些刺眼，却无法让他感到一丝温度。
他抬头盯着桌上对着他的星球仪，缓缓开口：“我没有想好，但，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对玄机策一定要呢？”
“嗯？”宋居珙没想到宁羽问的是这个问题，他没想到宁羽如此敏捷的抓住了自己话语里有些肯定过度的语句。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宋居珙是有所准备的。他拨弄这整个星球仪，随着那些小球转动起来，一道清晰的画面自那顶着大球的圆柱中显现出来。
画面中，一具模糊的身体静静的躺在了泛着光的石台上，一个玻璃一样的半圆罩紧紧扣住石台，不时一道微不可查的绿光闪过舱体，这才能看出这具身体是躺在一中半透明的液体之中。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宁羽不太明白宋居珙此举的意图。
“这就是你大哥，宁禾。”宋居珙开口扔出这重磅消息。
宁羽听到这句话之前，本已心如乱麻，提出的这一个问题，也不过是因为随行组织里长久生存的习惯性行为。宋居珙陡然丢出这样一则消息，炸的此时神经敏感的宁羽腾地站了起来，思绪陡然被拉回到了一个逻辑清晰的世界中。
“宋兄这是什么意思？”宁羽用一种如鹰般的锐利眼神盯着宋居珙，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他从第一次和宋居珙见面的时候，就隐隐觉得此人过于热情和不对劲，而且代表的是天空这样一个对他来说又爱又恨的地方。此情之下，脱口说出了自己此刻所想。
一侧珉童也随着宁羽的动作，瞬间将手按到剑柄之上，下一秒就能把剑刃驾在宋居珙脖子上。
“坐下，别激动。我话还没说完。”宋居珙没有动，而是直接放出了紫薇境圆满的灵压震住两人，让企图“反抗”的两人瞬间明了眼前状况。
是了，宋居珙一个紫薇境圆满修士，根本没必要和他们两个人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坐下来和他谈心般聊到如此多未曾听闻的隐秘，这已经是一种诚意了。
可宁羽是真心搞不懂，宋居珙明明就是带着目的来的，他很确定自己身上一定有宋居珙要的东西，但他说不出来，也想不明白自己与天空究竟有什么能够凑到一块的地方，这也是他看似对宋居珙放下戒心，实则高度敏感的原因。
“我先解释，我和我所代表的天空的人们，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们所图的也不是你本人，你的长兄是另有情况。”
“我相信，经过这么多年的追索，你一定察觉到了你的长兄宁禾和玄机策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同时你也觉得自己的失忆和玄机策也有关系对吗？”
宁羽点头，这两点的确如宋居珙所说。
“那接下来，你可要听好了。”宋居珙关掉影像。
“你知道你的长兄曾经来过天空求学一事，对吧。他在我们这里学会了预言术，并偶然间通过预言术得知了你身上的“灾祸”，直到今天我们仍不知道“灾祸”是什么，但你的长兄显然找到了某种办法转移你身上的“灾祸”，以至于使用抟息术这种几乎快烂在故纸堆里的神术，进行转生来应劫。
而导致你的长兄宁禾现在陷入无尽沉睡的原因，是他施展的抟息术，缺失了最后一个助力——世界之灵的帮助，只有玄机策能够明确指向世界之灵，让宁禾醒来。换句话来说，你想让宁禾完成抟息术获得新生，除了获得玄机策的最终认可，掌控玄机策。没有第二个办法能帮到你。”
“玄机策的独特在于，它是由神和世界之灵打造出来的天地至宝，和天书这种人造物是不一样的，玄机策可以说是星球上最后存在可以正常使用的神造物，一个受控于最后的神—世界之灵的——神造物。它有自己的秉性，它会认定谁来使用它，当他一但认定最终的使用者，除非身死道消，否则结果不可更改。”
“你长兄提到的“灾祸”，我们初步断定和玄机策有关，经过我们这么多年研究，有一定办法可以和玄机策沟通，并更改认同中的过程，但那些都得在，他和你，彼此彻底认同之前。如果你非要救你的长兄，那么你获得玄机策的认同是首要条件，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个艰难抉择。丑话说在前，我们认为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玄机策掌控者，如果你执意选择要找玄机策，你不止要通过他的考验，你也要通过我们的考验。”
这些事实仿佛是一**无情的巨浪迎面砸下，身处其下的他，被快要淹没掉的窒息感占据大脑。他扯着嘴角，露出苦涩的一个微笑，艰难地开口说：“所以，我如果选择救我大哥，就必须要来当文明最后的坚守者对吗？”
“对，选项的确如此，但我们一样尊重你的选择，天空之前对你的评估认为你并不合格，但也同样会给予你机会。因为这次是世界之灵找上了你，我刚才提到过，玄机策来自于世界之灵的帮助，他有自己的自由意志，他的行为并不能完全为我们所控。”
“那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吗？”宁羽不报太多希望的发问。
“有类似的，但不会像你这样复杂，救人生死与肩负文明存续的重担的选项完全融在一起，放弃一个就等同于放弃另一个，这种艰难的抉择，特别难选。所以，需要我来和你讲明白，解释清楚，这背后的缘由以及我们的态度。”
宁羽再次陷入沉默，他低下头望着桌面静静的思考了一会，随后再度抬起头来，对着宋居珙轻轻摇头，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无法现在就做这个决定，这个决定太大了，要考虑的太多了，你懂吗？我有一个组织，那里有很人需要我、等着我，就连照顾这些人，我都做的极为艰难。完成守护文明这种事对我来说是一座无法仰止的高山，我与身边这些人都生存的举步维艰，何况突然面对整个大陆的所有人呢？容我多想想吧。”
“哈。”宋居珙笑了一下，点头，“可以，我个人私下建议你可以考虑的长一点，甚至继续周游列国去看一看，或者干脆到天空去，找到你的答案，做出你的选择，但我必须提醒的是，我们的时间并不长，就算是天空现在的实力仍有办法对付少量界的进攻，还可以拖着。但未来封印彻底失效的时候，你的选择就会由我们来做出了。你可以不为整片玄落大陆的人负责，但我们必须要将这张底牌抓在手里。”
“谢谢，谢谢。”宁羽练声道谢，这是他发自内心的，他现在的确需要时间，只要能给点就可以了，他是个很聪颖很幸运也很有勇气的人，选择在他的人生中太常见了，只是这次太过于难解，连权衡利弊都做不了。
“好了，我猜你应该还有别的问题想问，我们先跳过这个话题。你可以留着这个选择之问慢慢思考，你至少有四年的时间继续思考这个选择。”宋居珙说得有些嘴干舌燥，抬手为自己斟满一杯水，痛饮下肚，宁羽和珉童也跟着喝了大半杯水。
“我的确有很多问题，那就先问第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