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谷骨花

距离师父与弘师叔下山已经有些时日了,师父出门是常有的事,弘师叔有时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山去,但这次却是二人共行,或许是师父遇到了棘手的事?

在他们离开那日弘鲤少见的来到了玄常和玄铭的院子里,亲手从怀中掏出了两片赤红得犹如天边烧得正旺的火烧云的鳞片,交到了玄常和玄铭的手上。

“你们要好好保管它,这是师叔给你们的礼物。”

玄常点头答应。

往日的弘鲤脸上总是带着些毫无忧虑的烂漫笑容,如今却好似染上了两点愁绪。弘鲤说完便转身走去,一旁的玄铭状似不解,他看着弘鲤红白的身影渐渐离开,开口问道玄常:“师兄,师叔素日里总爱待在自己的住处,今日怎么还跑到我们这儿来了,而且礼物……不都应是过年时才会有的吗?”

玄常看着掌心中那片宛如流动着的鳞片,没有立刻回答玄铭的疑问。不知道这对于师叔说意味着什么,但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他心想。

随后他摸了摸玄铭的头,耐心道:“不管怎样,我们能做到的就是极尽所能地保管好它,这样才不辜负师叔的心意。”

时日过去,玄常的境界也有了突破,护法的熊师叔心中大石得落,师父也回来了。但身旁却未见弘鲤。

玄常这时才缓缓明白,被他放在胸口悉心保管、似乎还在微微发热的红鳞,竟是离别之物。师父并未对弘师叔的离去作过多的口舌,他只是一边借着山里的杂草太多要好好收拾一番于是砍着长势过好的竹子一边说:“处理家事去了。”

而一旁的玄铭看着被师父折断的一地青竹,突然想到花园中枫师叔那些照顾的花草。近些日子担心师兄突破便一直没时间去,于是第二日的晴早,但等他来到枫师叔的花园时,却发现那些被枫师叔精心照料的花竟已枯了半数。

“怎么会这样……”就算枫师叔不在玄鸿,也会留着法力滋养着这些奇花异草……或者叮嘱玄铭照顾着它们。

玄铭已经长到快有玄常的肩膀高了,但遇到自己无法理解的事,还是下意识跑到师兄的身边,似乎靠近他,自己就能攫取到一些暖源。

脸上虽说还镇定,但他那双无助的眼望向玄常,里面盛满了对于玄常的依赖,开口更是微微颤抖:“师兄……枫师叔的花,枯了。”

玄常眉头微皱,但也并未过于惊讶,似乎他心里早有准备。他坐在院中,头上是玄铭的屋子刚建好时枫真送来的一树海棠,玄铭更是精心照料着,几年过去了,长得也愈发粗壮。

“你将那些未枯的,还能养活的,一并搬来院里,待会把师父叫来看看还能活多少。”

“……就这样吗?”

“花无人照料的话便会走向枯萎,”此时一朵海棠恰好被风吹落落在桌上,玄常抬头看了看眼前那簇簇的粉花,道:“但我们还在,不是吗?”

玄铭一言不发地将剩下的花圃搬了过来,玄广此时也来到了院中,他似乎也对现在的情况不意外,极为自然地清点了出来根系尚在的花,随后对两徒弟说:“一切照常,玄常过几日与我下山一趟,走之前我会加固结界。玄铭记得照顾好自己,你熊师叔……大抵是不会走的。”

玄铭不敢想象若是连熊师叔也走了——师父既然没有提起师叔们离开的原因,自己也就不必多加过问,他掩在袖中的手不禁紧了紧。

“是师父。”

——

“熊覃传话来说……铭儿出事了。”

“……不可能。”剑已经擦好收回鞘中,但还未擦拭的溅血的脸上,是比杀死妖物时更决绝、更狠厉的表情。

“我也不相信,但是……他和我说,铭儿昏迷不醒,发着热只会迷迷糊糊喊着师兄和师父这两个词……”

“师父,莫要慌神了。”玄常眉头紧蹙,提醒玄广,“刚刚大战一场,此时若是心神震荡,只会走火入魔……”

但没等自己说完,他的口中霎时鲜血喷出,剑鞘被死死插入地中,双眼流露着震惊,玄常想要继续抓着手中的剑,却只能看着师父更加焦灼的神色逐渐融入黑沉的天空,随后便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了。

玄常倒在了地上。

——

玄铭不知道自己独自于这片迷蒙中走了多久,脚上不觉任何酸痛,但无力垂下的右手提醒着他自己先前经历的一切。

仿佛只是一瞬间,那人便闪身一鞭抽向了自己的右手,随之而来的鞭风也将玄铭呼倒在地。问讯赶来的熊覃护在自己身前,与那人缠斗不休,耳边的打斗声一直存在着,但玄铭的世界仿佛只有了自己。

徒劳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按压着似乎如何都阻止不了的依旧在不断出血的右手,他觉得有些什么好似跟着这些汩汩流出的血一起从自己的右手中流了出去。眼眶中的泪水也在流出,但玄铭只想去抢救那尚且不能确认存在的、从右手中流去的无形之物。或许是疼晕了过去,之后再一睁眼便是如此场景。

好在右手已经不再疼了。玄铭没有目的地走着,前方却豁然出现了自己与玄常共居的小院。在这片不知是哪儿的地方,他的心情异常平静。直到他走近,似感应到自己的到来,一道强烈的月光射到了自己身前。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月光拦住脚步的玄铭不由得将目光放向了院中。

不知何时出现的玄常披着发,静谧地坐在幽然的月光下。他的佩剑放在桌上,在月下闪着极为耀眼的寒光,衬着月色也寒了。他想不起来这是何时的师兄了,而自己好似也并未见过此等场景。

但他看见了那树海棠,它还远没有今日茁壮。

他看见玄常悠悠睁开了自己阖上的眼,那眼中无喜无悲,随后他扬起右手,握住了晗宵的剑柄,手腕翻转间晗宵已经立起,打上的月光又如一双柔荑,轻柔地抚摸过了晗宵长而流畅的剑身,好似为其附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慢慢地,这光晕似乎被无限延长,直到将要侵染到玄常平静的面庞。

玄铭的胳膊上渐渐起上了一片疙瘩,下意识地就要喊出师兄,他害怕这异常温顺的月光要将玄常吞入。但玄常却没有任何预兆地脚下一踩,堵回了玄铭的呼喊。

他飞身离开了石桌,在空中飞舞的墨发并未阻拦玄常挥出那些绚烂的剑式,反而更像是相得益彰。在冷冷月光之下,玄铭在院外静静欣赏着玄常悦目的身影。他想起了自己无数次跟着师兄一招一式地修炼剑法,他还记得师兄握着他的手贴身指导时他右手的触感。

玄铭回过神来,异常醉人的月光已然恢复成了一开始显得有些疏冷的月色,而玄常还在舞动着剑影。他终于放下心来,而玄铭的目光也落到了与玄常同样灵动的脚下的影子上。

……我若是可以那影子,跟着师兄练这最后一回剑……也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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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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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鸿派
连载中一池酥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