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变

玄常醒来发现身旁无人,便自顾下床穿戴好出了门。他心里只牵挂着一件事——玄铭到底如何了。

走进自己熟悉的房间,师父和熊覃都坐在一旁,脸上愁云密布,年幼的玄铭躺在榻上,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只是在安详地睡着。

熊覃率先开了口:“我已封住他的经脉防止妖气伤及心肺,但——”

“你讲吧,”玄广扶着额语气疲惫,“常儿他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导致灵力暴乱,醒来便是无事了。”

熊覃神情不忍,双拳则暗自紧握:“……他剑脉已毁,怕是以后都不能练剑了。”

“为什么?”

熊覃没有回答玄常的疑问,一切都是他——是自己没有保护好玄铭。

玄广忧愁的目光始终落在玄铭的身上,开口也是一片悲寂:“不必为难你熊师叔,不过是冲着我们玄鸿派来的。”

随后他又絮絮说起了些话,声音很低,不知道到底在向谁倾诉:“玄鸿派本就是人妖混杂之地,南荭林正值动荡,作为反叛一方的弘鲤与我们沾亲带故,就算是千防万防当然也会被找上门来。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对玄铭下手?跟弘鲤一起去到南荭林入口的是我,玄鸿派的掌门也是我……”

玄广痛苦地压抑着,说到最后也没了声。他当然清楚玄铭受击只是因为当时玄鸿派只有他一人,而假若能把人族也牵进南荭林的战场,对于老妖王来说又是一次得以喘息的机会。

醒来的玄常似乎是这几人中说话最不费力的,他握着早已待命的晗宵道:“我不知道南荭林是什么、它在哪儿,但铭儿受了伤就得治,遭人暗算就得寻仇。我不能只是一直看着他,自己却无计可施……”

玄广只是一直坐着,对于进来的玄常也没有半分动作改变,他没有回应玄常的请求,只是说道:“对方是半妖,是挖了妖修的妖核放入自己内府的邪修。你之前从未与此等下作交过手。且说他突然袭击,必是有着保命的法子,而我们如今,也和他落了他一大截了。”

玄常的目光一直看着那时玄广与他一样还沾着血来不及清洗的黑袍,嘴唇微抿,随后移开了目光:“师父可以留在这里看顾玄铭,但是我不行……我无法只是注视这样的他,我无法相信他以后再也不能拿起剑……明明他不应该是这样的。”最后的一句呜咽被他咬入了喉咙。

玄广紧缩着眉头,他又如何不心痛呢?他又想起来玄常在自己面前吐血的场景,他只能不倒下。或许就是人各有命呢,他如今到底又管得了什么。

“你去吧,跟着他的血迹走。”

玄常轻轻带上了门。

而玄广静坐一夜,看着还在昏迷中的玄铭,直到天亮。

玄常追寻着血液的方向,不知道没合眼的追了多久,直到血迹消失。是啊,自己头脑发热的出来,却根本没思考过对方也并非蠢笨,血是会止住的。玄常自嘲一笑,抬头望向一览无余的天空,在四处无人的林地里,却听见有人唤起自己的名字。

会是谁呢?还是因为缺少睡眠而导致的幻听?神经反射地抽出剑,却听见熟悉的嗓音。

“怎么了这是,失魂落魄的。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呢,玄常兄。”华祁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衣着朴素仿佛只是出来散步,但此刻玄常也反应了过来,他的确来到了华祁的住所附近。

“你说剑脉被毁了的人,以后还能练剑吗?”玄常被邀请进了华祁的住所,他无心观看路边的风景,被华祁引到哪里他便在哪里坐下。

华祁倒水的手一滞。

“我的师弟……”玄常身上的情绪仿佛是即将翻涌的巨浪。他将玄铭的遭遇与华祁简短讲了一遍,说完他停了许久,饶是巨浪,在经历了剧烈的激荡也会汇入看上去宽广平静的大海。

如同被四周涌来的海水堵住了七窍,玄常觉得他发不出自己的声音了,但他依旧想问一个明白。

“……他还能使剑吗。”

“好友啊,”华祁望着往日里平静自持的好友,叹息一声,只得说道:“这问题对你我剑修来说,不是最为清楚了吗?”

华祁将温热的茶水推向了玄常,“虽然你很少说起自己的事,但对于你的师弟,我有些印象。”他笑了笑,“那时我们协手击败了一只邪物,那是一个不太繁华的地界,你却依旧要在那找成衣铺子。我很少见到你如此有兴致的时候,便跟着你一起寻找,所幸还真的有一家被我们找到了。”

……

“新师弟?”华祁不由得笑了起来,“那可是好事一桩!但你没见过你师弟,能够买到合身的衣裳吗?”

“不会太胖,小孩子的身材都差不多,以防万一,我多买几件回去就是了。”玄常热衷地挑选着款式。

“今日干了票大的,玄常兄也是大方起来了啊。”华祁有些揶揄。

玄常注视着置放于桌上的琳琅满目的衣物,一边用手去触摸着质感,道:“你作为止坛宗首席,对于钱财是不计较不在乎。若还跟我开这种玩笑,倒显得不自重了。”

“自不自重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玄常兄你就是太稳重了。”

华祁一言刚落,玄常就已拿好了几套衣裳准备结账,见他并不是很想继续的样子,华祁知趣地未再提起这个话题。

——

华祁后来说的话对于玄常来说仿佛是被海中水层隔绝,唯有闷闷的响声在他耳边回荡。

其实玄常自己何尝不知道剑脉对于剑修的重要性。它是剑修的第二条生命,开悟后便存在于剑修的身体之中,随着修行的深入便会愈加强健。但若是被损毁,不仅是对于身体的伤害,对于剑修日日刻苦积累的剑气更是相当于重头再来。

没有多少人能够接受这个结果,而剑修作为所有修士中开悟最苦的修士,他也不想让玄铭已经羸弱的身子承受第二次了。

“你对于你师弟的期待连我都看在眼里,我想他也并不会因此就去责怪你,他一定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但我还是会随你一起去看看,止坛立宗许久,有不少调理的法子,我也跟在负责医治的长老身边长大,他的手或许还能恢复。但拿剑……怕是很难了。”

华祁最后一句话,拉回了玄常的神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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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剑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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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鸿派
连载中一池酥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