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王点首:“此事本王亦有耳闻,说来也巧,他们失踪前太子府的人正好去过‘三式堂’。”
寇允不屑道:“我竟不知‘三式堂’这样有名!”
“太子府的人去那儿可不为别的,是砸铺子的!”
“哦?王爷可知所为何事?”
郓王微显嘲讽之色:“这本王就不知了,想来你也知道,我那太子哥哥最是执拗,前日为了西北军饷的事儿竟当众顶撞父皇,气得父皇差点把奏本扔他脸上!哼,对君父尚且如此,更何况商贾贱民!”
郓王忽转了话题:“对了,郑大人的案子可有眉目了?听说他府上遭了火,哎,真是祸不单行呐!”
寇允故意说:“是啊,杀了人又放火,当真歹毒!”
“放火?你是说……大人可是找着什么证据了?”郓王顿时站了起来,声音也压低了。
“现在还不便说。”寇允淡然一笑反问:“王爷与郑大人可熟络吗?”
“谈不上熟络,只是偶有些公事往来。不过他与太子倒是不睦已久。太子曾当众斥他‘不堪大用’,当时就在文德殿外,好多大臣都瞧见了。”
寇允思忖片刻起身道:“既如此下官就不打扰王爷了,下官告退。”
郓王起身亲自送了几步:“父皇近来甚是忧心,望大人早破诡案已安人心。凤非梧不栖,大人是聪明人,不防多做些打算。”
等寇允走远,郓王立刻唤来自己的亲随,悄声询问:“东西可准备好了?”
“回王爷,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发话呢。”
郓王阴阴冷笑:“好!记得做得干净些,去吧!”
郓王府外,倪大丘正靠在门外石狮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摇头晃脑哼着不成调的曲儿,见寇允出来马猴般蹿了过来,一把扯住寇允的袖子低语:“头儿,您可算出来,我在三式堂那堆破烂里翻了几个时辰,差点被灰呛死,后来我又把整条街的铺子都跑了遍终于……”倪大丘说得急吼吼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寇允脸上了。
“说重点!”寇允说着反手将他拽入后巷。
“哎哟,头儿!您在里面喝茶,我可是跑断了腿说破了嘴,好歹让我说个囫囵话儿啊。”
“行,你说你说!”
“头儿,那‘三式堂’我翻了个遍再没什么线索了,不过我却打听出一条相当隐秘的信息!”倪大丘把嘴里的草茎啐了:“三式堂对面不是有一面茶馆嘛,馆里住着个老伙计,打烊看店都是他,这消息就是他告诉我的。怎么样,厉害吧?头儿,不是我吹啊,就咱这儿人缘七街八巷吃香着呢!”寇允听他絮絮叨叨,就是不说重点转身要走。
“哎,哎,头儿别走啊!好好好,我说重点还不行吗!”倪大丘挡住他:“这‘三式堂’果然有蹊跷,差不多小半年儿了吧,每月初七只要不下大雨,后半夜准有一顶灰扑扑的小轿,停到三式堂后巷。轿里那人裹着件黑斗篷,看起来挺清瘦,帽子压得极低,看不见脸。可老伙计鼻子灵啊,说那人走过的时候,风里有股子又苦又涩的味儿,像药,又不像。”
“他最后一次看到那人是什么时候?”
“大约两个月前吧,自三式堂出事儿就再没来过了。哦,对了还有一件奇事儿,大概也是两三个月前,三式堂忽然来了帮人,进店后二话不说见人就打,临了还把铺里砸了个稀巴烂,吓得那老伙计啊尿都没撒,活活憋了一夜!”
“那些人什么打扮?”
“啊哟我的头儿,人家魂都吓掉了哪敢细看呐!只说个个高壮,裹着头巾穿着短打,匪像不匪民不像民的,也不知是些什么人!”倪大丘挠头琢磨:“可这些个事儿好像与郑大人和老于头的死没什么关联!头儿,咱们是不是查错方向了?对了,郓王那儿怎么说?”
查错方向?郑大人是死后被移尸沧澜阁的,而沧澜阁正是密道所在,郑大人又是参与修建之人,郑府的火、架牍库老于的死都不是意外,明显是有人想掩盖真相。三式堂看似与之无关,可它的木牌为何会出现在宫里?且它与郓王、与太子甚至司天监都有交集。还有那“雀眼”也属三式堂的营当,这未免也太巧合了!想到这儿寇允几乎可以断定,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倪大丘看他一直不说话,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色凑到寇允脸下:“头儿,您看时辰也不早,咱明儿再查吧。”说着嬉皮一笑:“这儿离我家也就一炷香的脚程,嘿嘿,要不我先回去陪陪我娘?”
“也好,巳时我在皇城司等你,记得换身夜衣。”
“啥玩意儿?头儿,您说笑吧?”倪大丘顿时弹起:“忙一天儿了腰都折了,我不去!去不了!”
“不去?行,这月的月俸减半。”
“凭啥?头儿,您这,这,这是不讲武德啊!”
“我不讲武德?好,那咱就算算这月你告了多少次假!”说着寇允掰指算道:“这月初三,不到申时你便没影了;初四你说你娘生辰一早儿就溜了;初七你又说死了舅公要奔丧,可为何有人瞧见你在乔家瓦子里大杀四方呢?还有……”
“得得得,头儿,咱不说了,巳时就巳时,我来还不行吗!”倪大丘见他走远开始骂骂咧咧:“啥人!啥脑子!这破差事儿……还不如当初去做神棍呢!”
姜似远在皇城司已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看着身上的红疹越来越多,不免对贵妃更加起疑。这么急着传自己进宫,竟是为了让她赏看一盆花儿,也正是这盆盛开的荼蘼让她立时起了疹子,而贵妃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好像是故意在试探她,可为何她那样惊惧?她越想越不明白,身上也越发痒了。
见寇允仍未归,她只得拿起案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寇大人,固魂香果然有缺,领用之人正是梁思成,姜。”
窗外,一弯月牙儿隐隐挂在天幕,空气中飘着冷食最后的香甜,寒食节就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