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枢夜同途

翌日晌午,寇允刚至皇城司,倪大丘就奔了出来,一个劲向门内努嘴:“头儿,梁思成来了!”说着压低声音虚着眼儿说:“咱可咬死了,昨晚咱喝了点小酒回去就睡了,横竖咱就是不认……”

寇允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儿出息,我还怕他不来呢。”说着疾步而入。倪大丘不由挠着后脑勺感叹:“不愧是头儿,说起瞎话一点儿都不心虚,差距啊,怪道当头儿呢!”

“哎哟,寇大人您叫咱家好等啊!”梁思成看到寇允立刻迎了上去,并示意跟着人关门离开。

“梁公公怎么来了?”寇允瞟了他一眼径自坐下。

“哎!咱家再不来还不知闹出什么事儿呢!”梁思成似笑非笑问了句:“寇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寇允坦然:“自是踏实,怎么,梁公公睡得不好吗?”

“哎,咱家的苦处大人哪里知道?咱家伺候官家十余年,没一日不操心的。不过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就比如,有些路看着是偏径,走的却是圣心。”说着凑近寇允压低了声音说:“就比如沧澜阁那条‘捷径’。天子也是人,是人就总有个想透口气的时候,有了这条‘捷径’不仅免去了朝堂口舌,还维护了天家颜面,岂不两全?”看寇允只顾喝茶,梁思成索性更加直白:“大人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那儿是不必再去了!”

寇允淡然一笑:“郑大人也参与了此事,对吗?”

梁思成当即惊愕道:“大人如何知晓的?”

“还有固魂香的事儿,公公没说实话吧?”

“你,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杀了郑世全?”梁思成又急又气,一张肥脸涨得通红。

“那公公为何要隐瞒领过固魂香呢?”

梁思成哗啦一下站起身:“谁说的!简直一派胡言!压根就没有的事儿!郑世全的死不干我事,大人可别冤枉了好人!咱家言尽于此,大人好自为之吧,哼!”说罢袖子一甩出门了。

倪大秋见他气呼呼的走了,忙吞了嘴里的炊饼跑了进来:“头儿,您这是硬碰硬摊牌了?这直娘贼可不是好货啊,你就不怕他去官家面前告黑状?”

“我怕甚?该怕的是他!”

“头儿,你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倪大丘眼睛顿亮:“这老阉贼,就他宫外那宅子足足占了半条街,这是贪了多少?那密道怕是他专为运银子刨的吧,那郑世全多半是因为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才被灭了口!不然他领那什么死人香作甚。”

寇允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来:“什么死人香!就消停会儿吧,今夜有你忙的。”

“是啊头儿,马上都两宿了,过了今夜我可得好好睡上几日!”

“且看今夜……”寇允悠然看向窗外,静待夜色降临。

子时,夜月如钩,退却喧嚣的汴京城格外静谧。忽而,空寂的街道上闪过两仓惶的黑影,紧接着,明灭的火光、凌乱的脚步、凶戾的呼喝,彻底碾碎了此刻的静谧。

眼见追兵越来越多,身后的弓弩也越发密了,其中一黑影迅疾掷出几枚铜钱,精准击中两名弓箭手,乘息间两黑影踩着墙壁跃然上了屋顶。寒箭如雨,瓦片纷纷碎落在地,眼见前面就是大道,更加不好脱身,而身后那些人依旧紧追不舍,寇允急促道:“你先走,我来引开他们!”

“那怎行!梁宅这帮土狼是下死手呢!”倪大丘一边挥剑格挡飞来的箭矢一边回应。

“拿着,快走!”

“我不走!真逼急了咱就亮明身份,老子就不信了,这老阉敢杀朝天命官!”

“郑世全难道不是朝廷命官?走!我自有办法脱身。”寇允一把将他推入黑处,自己则反身跃入火光中。

“头儿……”倪大丘见状只得揣了东西迅疾离去。

面对十数名侍卫,寇允软剑如银蛇飞舞,近身之人纷纷倒地。边战边退又要防着暗箭,就在这时,夜空中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忽然几只木鸟俯冲而下,精准啄向追兵的眼睛。

“什么东西!我的眼睛!”惨叫声中,一木鸟张开尾部,浓白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迷雾中寇允听到一熟悉的声音对他说:“这边!”跟入巷中不一会儿便来到一虚掩的门前,里面一股药香,定神一看果然是姜似远。巷外依旧吵嚷不绝,追兵正一家家搜捕,寇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进去了。

“开门!开门!”

姜似远示意寇允不要出声,自己镇静走向前堂,隔门问道:“深夜何事?”

“我们是梁公公府上的,搜拿刺客,快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火光中姜似远亮出手中令牌沉声道:“郓王府的令牌你们不会不认识吧?我这里存放的可都是殿下为贵妃娘娘准备的珍稀药材,若有损毁可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

领头的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姜似远:“姑娘看到可疑的人吗?”

“自然没有。”

“走,去别处搜!”

听脚步声远了,寇允这才放下心问她:“你既是郓王的人为何要救我?”

姜似远微微一笑:“怎么,有块令牌就是他的人了?我知道大人并不信我,但就目前发现的线索来看,此案并非单纯的谋杀,应是有人私通外敌要颠覆我大宋。”说罢微微顿首:“我身为墨者亦是大宋子民,岂能袖手旁观?这个理由大人觉得还够吗?”

寇允没想到她如此坦荡,不免肃然起身施了一礼:“寇允惭愧,只是此案凶险且牵连甚广,姑娘实在不必涉险。”

“大人夜探梁宅可有收获?”

“梁思成这厮借着修密道贪墨了不少银子,郓王……”

姜似远有些愕然:“郓王真是主谋?他为何要修这密道,难道是想勾结外敌争夺皇位?可他为何要挖‘雀眼’,那损的可是他赵家龙脉啊?”

“不,郓王并非主谋,修密道的另有其人,郑大人的死……”

见寇允欲言又止,姜似远越发着急:“什么?另有其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宣和诡案
连载中第八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