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凌晨过后雨势渐小，5点30分左右，太阳照常升起，早起的鸟儿在枝头歌唱，短暂的雨水丝毫没有缓解空气中的暑热。
老实验初中对面的鸡蛋灌饼摊已经排起了长队，王子奇把露在阳光下的一侧胳膊往建筑的阴影里挪了挪窝。
最前面的人付完款后，队伍往前进了一格，王子奇也跟着挪了一步。
他感觉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眼角的余光能看到那人穿着和自己一样款式的夏季校服。
估计是一个学校的，他想。
“早。”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后面传来。
王子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两秒后转了个头：“季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排队的吗？”
季琅视线往别处看了一眼：“今天想排了。”
“哦。”王子奇侧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嘻嘻地开口，“对了季哥，我昨天去海哥那里，他说你上周带了个女生去他那里，是谁啊？”
张海是王子奇的舅舅，在小县城经营着一家网吧还有一间青少年培训班。
“……”季琅瞪了他一眼，“程菲菲，她去借复印机。”
“哦哦。”王子奇回正头的瞬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熟悉身影，他伸出手唤了对方一声，“程菲菲。”
季琅扭过头。
一抹秀影映入眼帘。
乌黑有光泽的发、纤长的睫毛、玲珑小巧的唇瓣，皮肤白得像个瓷娃娃。
程菲菲的校服还没有做好，她今天上身穿的是件白色T恤，上面印了一只粉色的兔子，下身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和天空的颜色一样，马尾高高竖起，阳光下整个人干净、精神。
程菲菲小跑了几步，跑到了二人的身边：“你们早啊。”
季琅：“早。”
“早。”王子奇说，“你来买鸡蛋灌饼啊。”
“嗯嗯。”程菲菲看了一眼已经排成一条蜿蜒长龙的队伍，“不过，看样子今天是买不成了。”
“你看看你要加什么馅。”王子奇，“我帮你买。”
“谢啦，不了，大家都在排队。”程菲菲犹豫了几秒，觉得插队不太好，“我明天早点来好了。”
“你来我这儿站。”季琅头往自己前面点了下。
“嗯？”程菲菲明白他的意思。
“我刚想起来，我出门拿了面包和牛奶。”季琅走出了队伍，“我不买了。”
王子奇：“？”
季哥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程菲菲还在犹豫要不要走进去，后面排队的人有点不耐烦：“买不买啊，不买我站这儿了啊。”
“买。”程菲菲迅速补了空位。
她往季琅站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站的离队伍不远，中间隔了个给来往车辆通行的距离。
他今天穿的是和王子奇一个样式的校服，蓝领的白色短T，衬得他脖颈愈发细长、苍白，下身是条蓝色的长裤，包裹着他紧实瘦长的双腿。
人群中，程菲菲听到后面有好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不知道她们是哪个学校的。
“快看，那个男生好帅。”
“不知道他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他穿的校服我见我堂哥穿过，和咱们是一个学校的，不是高二就是高三的。”
原来是高一新生，怪不得没穿校服。
程菲菲往季琅那边又瞥了一眼，发现她们说的好像还挺对。
是挺帅的。
程菲菲的脸蓦地有些红。
“小姑娘，要加东西吗？”站在程菲菲前面的王子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付款队伍进入了等候队伍，女老板一边打鸡蛋一边问她。
“加一个里脊。”程菲菲的声音有些嘶哑。
“好。”
不知是不是锅炉边的温度有些高，程菲菲觉得有些热，她对准二维码付完钱后赶紧跑开去等候区了。
“季哥，我好了。”王子奇提了一袋鸡蛋灌饼走过来，“咱们等程菲菲一起吗？”
“你先去占座。”季琅，“我在这里等她。”
“好。”
王子奇同学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他撒开小腿跑了起来。
程菲菲提着灌鸡蛋饼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的背影。
程菲菲和季琅上车的时候，车上的座位都满了。
王子奇虽然先他们一步上了车，但也只占到了最后的两个空座，而且这两个座位还不连在一起，是前后座。
“季哥，你坐我这儿。”王子奇起身把前面的书包拎起来，“程菲菲，你坐这儿。”
周五回去后，王春发立刻就给儿子讲了关于程菲菲是自己救命恩人外甥女的事。
当初，王子奇听说他爸被人打伤不省人事送到医院时，整个人都吓坏了，后来得知被路过的警察及时送医性命无虞时，一颗心才定下来。
他一直对这位救了他爸的警察心怀感激，而且他从小就有个梦想，那就是做一名像《学警雄心》中的柏翘那样有正义感、助人为乐的人民警察，本来他爸去送锦旗时，他也想一起去当面表达感谢的。
但不巧那日学校有考试，最终没去成。
如今，救命恩人的外甥女和自己成了同学，他自然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他决定，以后程菲菲就和他季哥一样，是他的好兄弟了。
“你呢？”程菲菲站着没动。
“我站着就行了。”王子奇刚咬了一口饼，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程菲菲：“你们坐吧，我……”
她话还没说完，季琅先她一步：“你坐回去，我站着。”
他第一句是对王子奇说的。
王子奇见季琅语气肯定，也不再坚持，坐回了原位。
倒是程菲菲还有点犹豫。
“后面的，快点坐好，要发车了。”司机在后视镜里有点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道。
“坐吧。”季琅温声道。
“嗯。”程菲菲没再耽误时间，把最后一个空位占了。
车辆迎着朝阳向前行驶。
季琅抓牢车顶的扶手。
他站在程菲菲座位的旁边，膝盖贴着她的座椅。
程菲菲低着头，眸光无处安放。
她本想往右侧看，欣赏窗外的风景，但右边人的体积有些大，挡住了她的视线。
往左边看吧，左边的视野被季琅整个人都占了。
她只好往前看，可双眸的余光总是有意无意能瞥到左边的一抹蓝色。
车子在红绿灯处刹住。
她的左腿隔着布料被左边人的腿碰蹭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头顶传来一道温沉的声音：“抱歉。”
她低着头没去看说话的人，脸上浮了一片红霞：“没事。”
倒是王子奇好奇地伸出个脑袋，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但他这个位置根本看不见程菲菲的脸，只看到她垂着脑袋，兔子耳朵发圈高高凸起。
不过，他看到他季哥的耳朵好像有些红。
热的？
车里人多，确实有点闷，他想。
今天有开学仪式，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结束后，紧接着，就想起了全国统一的《运动员进行曲》。
弘文楼的高二学生穿着颜色、款式统一的校服走到教学楼下排队。
“一共站两列，个子高的站后面。”班长徐榕站在队伍外面维持秩序，“女生站前面，男生站女生后面。”
班上的女生不多，加上程菲菲一共6位，按身高，程菲菲排在了第4位。
方落落个头和她差不多，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程菲菲在后，方落落在前。
“开学仪式期间，大家注意不要讲话，保持安静。”等队伍齐整好，徐榕站在队伍最前面大声说，“现在出发去操场。”
蓝色人流像一条长长的绸带从四面八方涌向操场。
许琪已经先一步到了操场找到5班的站队点位。
她看到徐榕后，踮起脚向她招手。
徐榕得了信号，随即引着队伍往许琪所在的位置走去。
这个位置，离国旗升降台很近，前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不远处，升旗手、护旗手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保持着统一站姿原地待命。
看台上，学生发言代表手持演讲稿在等候区静坐。
其中有一个人的侧影，程菲菲看着觉得很熟悉。
“菲菲，一会儿帮我个忙，好不好。”方落落右手挡着嘴，精致的小脸回了个头。
程菲菲：“你说。”
“一会儿，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我想拍几张照片和视频。”方落落赧然，“能不能帮我后面放一下风。”
“好啊，可以。”程菲菲应道，“不过，一会儿代表发言的优秀学生是谁啊？”
方落落：“是李煦。”
怪不得那抹侧影看着那么熟悉，原来是小煦哥哥，程菲菲又往看台上望了一眼。
“升旗仪式，现在开始。”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音响彻操场。
蓝色的天空，国旗在全校师生的注目中缓缓升至顶端，随风绽放，猎猎翻飞，像日出东方的太阳一样鲜红、耀眼。
“下面进行第二项进程……”
校长对着麦克风轻咳了一声，然后开始了他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的演讲。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我们迎来了……”
“下面进行第三项进程，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二一班李煦同学上台发表讲话。”
主持老师还没说完，台下已经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李煦上台的时候身上仿佛自带金色的光芒一样，在国旗下璀璨、耀眼，人群中向他投来无数道眼光，有艳羡的、有嫉妒的还有心生爱慕的。
仔细看去，鼓掌鼓得最起劲的都是女生。
王子奇一脸无语地拍打了几个空气。
“老天你不公啊，竟然让一个人同时拥有了美貌和才华。”齐天宇仰天感慨：“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盛景就好了。”
站在他后面的王子奇给他浇了一盆凉水：“做梦比较快。”
齐天宇：“……”
季琅望向李煦站的方向，眼底、面部都没什么情绪变化。
方落落打开了手机的相机模式：“菲菲，帮我放一下风。”
程菲菲：“好。”
她伸长脑袋向后方张望，又迅速回正：“徐大福刚走过去了，班主任这会儿不在，安全。”
方落落举起手机：“好。”
程菲菲把头扭到后面，继续放风。
她依然没看到许琪的影子。
人群中个子最高的少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少年很安静，视线一直盯着某处，周遭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一概没参与，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艳羡、嫉妒也没有不屑，安静地像一幅画。
他也在看李煦吗？
少年的头动了一下，不偏不倚正好与程菲菲定格良久的视线撞上。
程菲菲下意识把脑袋往旁边偏了个角度，试图避开季琅的视线。
可无论她的脑袋是偏向左侧还是右侧，季琅与生俱来的身高优势都让他成为她眸中最显眼的存在。
而且，季琅的视线从刚刚碰上的那一刻起，就好像再没动过，不知他是懒得动，还是一副成心想看她不自在的模样。
程菲菲还没有收到方落落说好了的指令，只好保持现在这个姿势不动，视线不经意又与季琅的碰到了一起。
不知从哪个方向来了一缕秋风，撩起了她额间的发丝，拂过她的耳尖、脸颊、脖颈。
很奇怪，明明风里带了一丝凉意，程菲菲却觉得脸有些烫，心跳也有点快。
“菲菲，我拍好了。”方落落收好手机，转过头。
“哦，好。”程菲菲收到指示后，立刻回正了身体。
李煦的讲话还没有结束，他说的内容，方落落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倒是程菲菲一点也没听进去，她的心一直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
她想，她可能生病了。
李煦讲完话的时候，台下又一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热烈。
学校摄影部拍完照片后，开学仪式就正式结束了。
原本整齐的队伍哗的一下就不成形，像密密麻麻搬家的小蚂蚁，各自三五成群分布在操场的各个角落。
男生们手搭着肩，女生们胳膊拉着胳膊。
方落落拉着程菲菲，四周观望了一眼，确定许琪和徐大福不在视线范围内，打开手机的相册：“菲菲，你看，我拍的，好看吗？”
这是一张横拍，李煦整个人在画面的正中央。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衬得他五官更加柔和好看。
程菲菲回：“嗯，好看。”
之前苏灵给她发过杨越的单人照，苏灵是因为喜欢杨越才拍的，所以方落落也是一样的吧，程菲菲瞄了一眼她精致的小脸。
方落落一脸花痴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丝毫没注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的王子奇。
“徐大福来了。”他大声道。
方落落吓得头都没抬，赶紧把手机捂到了怀里，乖乖认错：“对不起，徐主任，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一秒，徐大福厚重的声音没听到，倒是先听到了王子奇的笑声。
程菲菲：“……”
季琅：“……”
方落落当即反应了过来，冲着他大吼，作势要过去打他：“王子奇。”
王子奇反应也很快，迅速跑了起来，去追已经走到前面的季琅。
方落落自是追不上他的脚步，跑了两步就没再继续追，恰好，此时李煦的身影在前面不远处出现，她转而去巡他的背影，默默地跟在身后不被发现。
“切，那李煦有什么好的。”他偏头对身边的人道：”季哥，哪天你要是站在上面，我也帮你拍。”
季琅静默了几秒，而后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