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琅的房间在三楼，程菲菲上次来过，但没有进去。
他推开门，按下开关，卧室的顶灯瞬间亮起。
这间房间和李煦的房间布局很像。
都朝南，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靠路边。
落地窗对面有一个衣柜和一个内嵌的独立卫生间，窗的一侧是书柜，一侧是课桌和床。
季琅走到落地窗旁，拧开桌角的一盏护眼台灯。
“你坐这边。”他指着面前的黑色旋转椅子说。
这是一个转角书桌，两边都可以坐人，长度也差不多大。
“你呢，坐哪？”程菲菲没有立即坐下，她看着桌前唯一的一张椅子说。
“我坐那边。”他下巴往书桌的对角抬了抬。
程菲菲：“？”
她的视线跟着他的身体移动。
她看见他走向衣柜旁靠近卫生间的墙角处。
那边立了一个折叠椅。
季琅把它挪了过来，摊开放在了书桌的对角那侧。
程菲菲往门口瞥了一眼，发现卧室的门是敞开的，能看见外面走廊的亮光。
卧室的主人似乎也没有关门的打算。
“你先做什么作业？”程菲菲拉开书包上挂着兔子玩偶的拉链。
季琅侧对着她坐下：“数学。”
“那我也先做数学。”程菲菲在书包里翻找数学卷子，“有不懂的我们可以随时讨论。”
季琅在试卷下面垫了一本书：“全做完了再问。”
这语气，怎么好像个给孩子立规矩的家长。
程菲菲“哦”了一声。
她拔开笔帽，眸光在桌边扫了一眼，桌边有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摞书，最上面放了一本《少儿游戏趣味编程》，桌上还有一个组装好的迷你机器人乐高积木和褪了色的魔方。
机器人的眼睛是蓝色的，大大的，有点萌，和他的主人一点也不像，程菲菲想。
家长会是在8点半结束的。
刚一结束，好几个家长就立即起身把准备离开的许琪团团包围。
“许老师啊，我家张阳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啊？”
“许老师，我家孩子这个数学成绩一直上不来，怎么办啊？”
“许老师，我家孩子这成绩，您看看他是不是走艺考的路子才能考个好点的大学啊？”
……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许琪一下子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个的问题好。
程铮站在座位上，想着外甥女刚开学，一没参加开学前的摸底考试，二她妈妈对她的未来早有规划，所以也没有什么需要和班主任聊的，于是离开座位从后门走了出去。
程铮出了班级后，往西边的楼梯口走去。
他的车停在校门口，走这个方向下楼离校门口会更近。
快要走到9班门口的时候，一个长相儒雅，穿着干净、整洁的瘦高个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是9班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纪辰。
“小铮？”他看到程铮愣了一下，道：“来办案子？”
他的反应和王春发一样。
“嗯。”程铮没解释，脸色有点难看，像吃了馊饭。
“你姐……她最近……”纪辰的话还没说完，来了个截胡的。
“程警官，你跑那么快干嘛。”王春发手绕过程铮的脖子，搭在他的肩上，“说好的，家长会结束后咱们一起吃饭的呢？”
“你是来开家长会的？”纪辰问道。
程铮：“……”
谁和你说好了，好想犯罪，把这个棒槌拖出去打一顿。
“你们认识？”王春发抬头看了一眼一直站着没走的纪辰。
“不认识。”程铮冷着脸。
“那咱们走吧。”王春发说完搂着程铮的脖子往前走，“对了我刚跟我家王子说了，这以后啊，你大外甥女就是我大外甥女，我一定让他在学校里照顾好菲菲。”
程铮：“……”
能不能安静会儿。
纪辰目送程铮的背影离去。
程铮和王春发刚刚的对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程铮走下楼梯后，把肩上的手甩了出去：“我要回去了。”
“程警官，赏个脸嘛。”王春发笑嘻嘻道。
“我外甥女没带钥匙。”程铮，“我要回去给她开门。”
“我大外甥女没带钥匙啊。”王春发，“那行，咱们下次约啊。”
“他是我外甥女。”程铮瞪了他一眼。
“你大外甥女就是我打外甥女嘛。”王春发言辞切切道。
程铮：“……”
算了，和他说不通。
他撂了句再见，转身离开了。
“嗡嗡——”
程菲菲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铮发来的微信。
程菲菲点开微信。
【天下无诈：菲菲，家长会结束了，你现在还在星期八吗？】
【Miffy：不在了，在季琅家写作业。】
这两人关系啥时这么好了？
程铮看着手机上的名字纳闷。
没过多久，他就理明白了。
两个人都坐了一个星期的同桌了，相互之间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况且两家还离得这么近。
他点了点头，继续编辑短信。
【天下无诈：哦哦，那啥时回来啊？】
程菲菲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8点半，已经做了一个多小时，还有1道大题，九点前应该能做完。
有几道题和季琅再讨论下，差不多九点半能回家。
【Mifffy：9点半。】
【天下无诈：好的。】
程菲菲放下手机后往季琅那里瞥了一眼，发现他的数学试卷已经被放到一边，现在在做其他科目的卷子。
他的背和乌黑的后脑勺挡着，看不清做的是哪门，只能隐隐看到他怀里摊开了一本软面练习簿，似是在上面打草稿。
她默默地把头转回去，继续做最后一题。
15分钟后，她做完了最后一道大题。
“季琅，我做完了。”程菲菲扭头，“你这几题写了吗，我没做出来。”
“哪几题？”季琅放下手中的笔，合上了软面练习簿，起身的同时顺手把椅子拎到程菲菲旁边坐下。
虽然在学校里两个人也是坐在一起的，但现在和在学校里又那么一些不一样。
没有讲课的老师，没有下课间说话打闹的嘈杂声，没有时不时会转过头的方落落和王子奇。
只有他们两个人。
卧室的门明明敞开着，却好像和关上没什么区别，因为现在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几题。”她在试卷上轻轻勾了几个题号，然后把试卷推到了两个人的中间，说话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这道题目用到了高一学的内容。”季琅瘦长的手指指着试卷上的某一体说。
程菲菲轻轻“啊”了一声。
“你等一下。”季琅说完起开身离开书桌，走向书柜。
他用食指在最上面一层勾出了一本高一上的数学课本。
他的个子很高，腿也很长，不用垫脚就够到了。
“这道题的第一问用到的是高一的一个几何知识点。”他翻开对应知识点在的页码，坐回原位，“你看一下，旁边有例题，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程菲菲：“嗯。”
10分钟后，她表示已经回忆起来了。
“好。你看，这道题你已经写出了第一步。”季琅手里拿了一支自动铅笔，在试卷上勾画，“第二步代入高一学的这个结论，再根据题目中这两个已知条件，就能证明题目的结论。”
程菲菲点头。
“其实还有第二种方法，可以根据题目已知条件设这三条边为未知数，用勾股定理证明这是个直角三角形，最后也能得出题目中的这个结论。”季琅说，“这两种方法你可以都试一下。”
“嗯嗯。”
季琅又给程菲菲讲了另外几道她不会的题目，等到都讲完她再把把解答过程都写出来的时候，已经9点50了。
“今天谢谢啊。”程菲菲打了个哈欠，把书包上的拉链拉上。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季琅起身：“嗯。”
一直低头坐着保持一个姿势写作业，程菲菲的肩膀有些不舒服，她没把书包背在身上，而是抱在了怀里，她趿拉着兔子拖鞋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倚在卧室门口某人的目光。
季琅拧着眉，抿着唇，目光从她怀里的书包移到她的脸上，表情一副好像要吃人的样子。
程菲菲有些心虚，别开脸不去看他，默默地把书包背到了肩上。
季琅看到她背上书包后，眉目舒展开来，转身走出了房门。
他的腿很长，但走的却不快，似是在配合后面人的步伐。
程菲菲跟在他的身后走下了楼。
她看到季琅下了楼梯后走向了厨房，不知做什么去了。
她径直走到玄关处，换下兔子拖鞋，换上了自己的小白鞋，等她起身时，季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
她看到他伸出手取下了鞋架上的一双运动鞋放在地上。
是他进门时穿的那双。
程菲菲低着头问弓背蹲在地上的人：“你要出门门吗？”
“嗯。”季琅穿好鞋，站直了身体，右手提了一个黑色袋子，“扔垃圾。”
是吗？
程菲菲歪着头看他手里那包像是瘪了气的气球一样的垃圾袋。
季琅察觉到她的目光，把垃圾袋换到了左手，推开门，握着门外的把手，“走了。”
“哦哦。”程菲菲双手抓着肩带，先一步迈出门外。
季琅在后面关上了门。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她走在前面，季琅走在后面。
路过小区清洁屋的时候，程菲菲和季琅说了声再见，便各自分开了。
程菲菲望着他走向清洁屋的身影，心中暗道：是吧。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竟有那么一丝期待，希望不是。
她双手勾了一下拇指，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马路两边的商铺已经关了一大半，白日繁忙的街道变得闲暇下来，偶尔有一两辆汽车晃着前面的两个大灯一闪而过，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人行道板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只偶尔走过一两个遛狗的。
程菲菲沿着小区外的围栏往前走，对面不知何时走过来一个左摇右晃的拿着酒瓶的男人。
她往右边宽敞的道路挪了挪，试图避让着对面的人走。
谁知那人走路一点章法都没有，一个劲地往她这边凑，快要靠近的时候，男人提起手里的啤酒瓶，顶着一张满脸涨红的脸：“兄弟，一起喝一杯吗？”
“她不喝。”程菲菲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然后她感觉她被人拉到了身后。
那人的后脑勺乌黑，背部宽而大，拉她胳膊的手一触即离，但掌心贴着皮肤传来的温热却久久不散，沿着程菲菲的胳膊缓缓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她的心脏。
是季琅。
他的手里现在空空如也，垃圾袋已经扔掉了。
“行吧。”提着啤酒瓶的男人打了一个嗝，“那我自己一个人喝。”
程菲菲：“……”
季琅：“……”
他侧身把程菲菲挡在身后，目送男人从自己的视线中离开。
“季琅，你怎么在这里？”程菲菲在他背后说。
季琅面色如常：“散步。”
程菲菲“哦”了一声。
这个点散步？
“走吧，没多远了，我送你。”季琅顿了一下，“顺便散个步。”
程菲菲眨了下眼：“哦。”
这会儿，她心里有个答案：不是。
后面的一段路，两个人并肩而行，一直走到了程菲菲所在小区的楼栋下，季琅才离开往回东方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