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代表过来把昨天的作业发下去。”许琪往讲台撂下一摞试卷就离开了教室。
许琪的数学课本来是上午的第一节和第二节,由于英语老师乔珊下午有事,所以两人调了课程安排,许琪上上午的第三节和下午的第二节,乔珊上上午的第一节和第二节课。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10分钟,教室里还有些同学没进来。
这里面就包括程菲菲的同桌和方落落的同桌。
王子奇估计是怕方落落因为刚刚的事情还没有消气,所以才迟迟还没回来。
至于季琅,程菲菲猜他可能是去洗手间或者是去买水了。
齐天宇站在讲台上把作业分成四份,每组递了一份。
试卷收上来的时候是按组收的,发的时候自然也是按组发的。
方落落把4组的最后两张递给了程菲菲。
程菲菲接过试卷后,最上面的一张暴露在她的视野里,一览无余。
是季琅的。
日常作业是不打分的,只有红色的勾和叉。
他的正面试卷上有好几个叉,但都不是因为他写错了答案而被打叉,而是因为他空着没写才被落了两道斜杠。
这其中没写的题中,程菲菲看到了几道很熟悉的题。
她把下面那张自己的试卷抽了出来。
果然,没错,季琅给她讲过的那几道题,她都对,可他却空着没写。
她垂着眸光,食指和拇指捏着季琅试卷的一角,丝毫没注意试卷的主人在她发愣的时候已经绕过她,坐回了位置。
他伸出骨节瘦长的手,从她手里抽回了试卷。
程菲菲问他:“你给我讲的这几道题,你自己怎么没写啊?”
季琅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忘了。”
程菲菲:“……”
真的是忘了吗?
她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班长徐榕站在讲台上打断了她的说话。
“值日表已经排好了,从今天开始实施。”她指着黑板旁边的墙面说,“贴在这边了,大家记得自己来看。”
王子奇这会儿正好从教室门口回来,手里拿了四瓶水,他快速去瞄了一眼,然后迅速离开讲台下一拥而上的人群。
“方落落,给你。”王子奇捧着一张小脸端到方落落面前,“0糖0卡。”
“谢啦。”方落落看在0糖0卡的面子上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欣然接过。
“季哥,这个给你。”王子奇又从怀中拿出两瓶,“程菲菲给你。”
给季琅的是一瓶脉动,给程菲菲的是一瓶阿萨姆奶茶。
“多少钱?”是自己喜欢的口味,程菲菲欢喜地接过,“我给你转。”
王子奇拧开可乐瓶盖:“不用了,季……”
季琅手抵着鼻尖轻“咳”了一声。
王子奇话锋一转:“我爸周五回去说了,你以后就是他大外甥女了,让我在学校照顾好你。”
季琅:“?”
方落落:“?”
“额……”程菲菲问,“为什么?”
王子奇言简意赅地把王春发和程铮之间的故事给程菲菲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程铮同志回去倒是只字未和她提起。
“叔叔太客气了,舅舅是警察,那是他的职责所在。”程菲菲笑着说。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王子奇拧紧瓶盖,拍着胸脯道,“你舅救了我爸的命,你以后就是我兄弟了。”
程菲菲:“……”
我同意了吗?
方落落:“……”
季琅:“……”
“对了,我刚看了一眼值日表,是按座位排的。”王子奇,“我们四个人正好排在周五,方落落你和程菲菲负责扫教室倒垃圾,我和季哥负责拖地。”
程菲菲坐的这个位置后面确实摆放了两个蓝色大容量的垃圾桶,一个人提的话会有些费劲,两个人一起正好。
上课铃响起。
许琪踩着点进来,她把手中的教具放下:“今天我们先把昨天的作业讲完再讲新课,试卷都拿到了吗?”
“拿到了。”
齐天宇带头在讲台下面回应。
“好,首先我们来看下试卷上错的最多的一道题目。”许琪说,“大家看一下问答题的第一道题,这道题有两小问,第一问就把我们很多同学难住了啊。”
“第一问用到的是高一学过的一个知识点,大部分同学都还给老师了啊。”许琪,“有几个同学不错,还记得,值得表扬,我点一下名,齐天宇,王子奇,程菲菲……”
程菲菲对于突然而来的表扬有些心虚,没敢抬头。
她的眸光往季琅试卷上空白的那处扫了一眼。
许琪提到的题目正是季琅教她的那道,他本来也应该在表扬的名单里面的,但没有。
程菲菲借着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看到,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似是对错过被老师表扬这件事一点儿也不在乎。
而他的眸光投向了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程菲菲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窗外能看到对面的博文楼,里面是为明年即将到来的高考而奋斗高三学生,再努力一年他们就解放了。
还能看到好几棵正在努力地生长、迫不及待地想要长成参天大树的香樟树。
还有晴空万里的蓝天。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琪已经讲完了卷子上三分之二的内容,她喝了一口水润了下嗓子:”剩下的内容下午讲,除此之外,还有个事,我通知下,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会有一次月考,大家做好准备。”
“唉——”
“又考啊——”
教室底下响起了一片怨声。
许琪自动忽略底下的怨声载道:“上次没考好的,这次给我好好考,把名次提上来,这次考试会在国庆假期前出分数,不想假期过不好的,都给我好好考,听到了吗?”
“听到了。”
底下的声音东倒西歪,情绪都不怎么高涨。
高中最不缺的就是考试。
考试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都是不受欢迎的。
程菲菲就是其中一个。
程菲菲的母亲程婷对女儿的学业是有要求的,她要求程菲菲在这个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考进年级前100。
程婷多年的职场经历告诉她,学历是很重要,所以她的底线是程菲菲能考上一个211大学。
而平常考试只有稳定保持在年级前100,高考考上211的几率才更大。
若达不到,程菲菲就要按照程婷的规划高考后去澳洲留学。
对于程婷的规划,程菲菲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她好像也没有任何值得她去反对这件事的理由。
她的好朋友苏灵和她一样,家里人也是这样给她规划的。
于是,两个女孩子为了出国能有个伴,已经相约好要一起去同一个国家同一个城市。
午间吃完饭有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教室里静悄悄的一片,程菲菲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觉得腹部有些涨,是睡前喝多了水的缘故。
她趴着脑袋手伸到课桌去摸了包纸巾出来,等她站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左边的人不在。
他去哪了?
也去卫生间了?
程菲菲轻手轻脚从后门走出教室。
5班前门旁边是楼梯,楼梯处有个拐角,拐过去是个连廊,连廊连着对面的博文楼,连廊中间的是卫生间。
程菲菲经过楼梯,拐向了连廊。
连廊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程菲菲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季琅。
但季琅没看见她。
他面对连廊护栏而站,左手自然下垂搭在修长的腿边,右胳膊肘撑在白色的栏台上,手里握着黑色的手机,贴在耳朵,似是在与人说话。
连廊四下无人。
她听到手机的对面有个女人在说话,口音有些熟悉,但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
程菲菲贴着走廊的另一侧又往前近了几步。
季琅仍然没注意到她。
手机对面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小琅啊,你啊爷昨天去银行取这个月的退休金,他说账上多了2000元,他去柜台上让人查,银行的人告诉他,说是你转的,是不是啊?”
“是的,啊嫲。”季琅:“中秋、国庆我不能回去看你们,你们照顾好自己。”
“没事,你现在学习要紧。”
“嗯。”
“你哪里来这么多钱的啊?”
“平时攒的零花钱。”
“你这孩子,以后不要转了,我们老两口够花的。”对面的人语气满是心疼,“你自己留着钱多买点好的吃啊。“
“嗯。”
“……”
手机里的人说的语言和季琅说的都是粤语,程菲菲一下子听出来了。
程菲菲从小在语言这方面就极有天赋,她在广州待了两年,如今听、说是一点儿障碍都没有。
她脑中突然冒出来许多个念头。
曾阿姨是潮汕人,那季琅呢?
也是潮汕人吗?
可潮汕人好像不说粤语吧。
程菲菲像个木桩似的在原地发愣时,斜对面的人不知何时结束了通话,回正了身子。
“木桩子”猝不及防地被逮了个正着。
程菲菲一时大脑有些空白。
她不知道是该先迈脚逃离现场,还是先张嘴问他“你是哪里人?”。
对面的人和她一样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抬眸看着她。
程菲菲犹豫了半天,挤了个尴尬的笑:“我刚路过。”
她想了想还是没问,因为问了就等于不打自招告诉别人自己一直在偷听了。
季琅眸光下垂:“嗯。”
说完他径直从程菲菲旁边擦肩而过。
明明季琅只说了一个字,可程菲菲却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因为自己偷听他讲话了?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说起来,她和季琅现在虽然是同学、是同桌、是朋友了,可她发现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他,他就像夏夜漆黑的夜晚,深邃不可测,有很多秘密。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