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那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约定一个地点,每隔两天我们就见一面,我把钱给你。”
边然双手捧起我的脸颊,低声和我说。
“不行,这样太麻烦你了。”
“你一日不离开这里,我就一日心惊胆战得睡不好觉,所以如果你真的怕麻烦我,那我拜托你,快点凑齐钱,然后离开吧,嗯?”
沉默了几秒后我看着她说:“边然。”
“嗯,同意了?”
“你和我一起走吧。”
她迟疑了,然后松开了捧着我的手,随后她笑着说:“我要是走了,谁给你钱?谁给我们两个钱?”
“你知道钱不是问题,钱可以赚,但自由买不到啊。”
她缓缓收起微笑对我摇了摇头,“不可以,小许。”
“为什么?你还是离不开她是不是?”
“可她救了我们两个啊,小许。如果我也走了,她会伤心的。”
“边然!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以前的她只会让我们去刺杀有罪的人,现在她已经被金钱蒙蔽头脑了,只要有钱,不管好与坏她都杀啊!我拜托你醒醒好不好?!”
“许明生”,她罕见地喊了我的全名,带着压抑的愤怒,“你说的这些难道我不知道吗?可是她对我们就像母亲不是吗?在寒冬里把我们从虐待儿童的孤儿院解救出来,给我们良好的教育,给予我们童年缺失的母爱,养育之恩,怎么能不报?”
“你已经报了十几年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够了,明生。她已经病了,在陪她走向生命终点之前,我哪里也不会去。”
看着她这副执拗的样子,我也破罐子破摔,“行,你不走是吧,我也不走了,我跟你回去。”
“许明生!你知道她们是怎么对背叛者的!”
罕见的,她吼我了。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关进没有光的小房间,受尽精神与肉/体的折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所以,边然,你心软一下好不好?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双手抱臂靠着取款机低着头不说话,她走过来拉我的手腕要带我离开,我甩开了她的手。
她转过身红着眼眶看着我,深吸一口气后,她对我说:“许明生,你想跟我一起回去?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会怎么对帮助背叛者的人?你要我们同归于尽吗?”
“所以你也知道她们的手段之残忍,但你还是愿意待着她身边是吗?!”
我当时有些情绪失控了,直接吼了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呢,边然,你为什么要这样执拗,我好讨厌这样的你。
边然深吸一口气走近我,我撇过头去不看她,她直接抱住了我,我拼命反抗,打她抓她咬她,她不反抗却也不放手,只是死死抱着我。
她故意的,她知道我不忍心下死手。
感受到几滴湿润落到我的脖颈,愣了几秒后,我停下了反抗。
边然哭了。
“小许,你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些许沙哑,带着祈求。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是,边然一旦下定决心的事,除了那个人,没人可以改变她,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呢,边然?为什么即使她利用你,使唤你,命令你做自己最厌恶的事情,就因为一个养育之恩,你就愿意为她倾尽所有呢?边然,我们真的要说再见了吗?
我好讨厌你,边然。
“边然”,我轻轻拍了拍边然的背示意她放开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眶,我忍住没为她擦去眼泪也没有为她递纸,“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否则我会忍不住,杀掉你。”
“小许”,她试图抓住我的手,我躲开了,打开门后我径直离开了。
我走得很快,如果再慢一点,我害怕边然会看见我哭泣时耸动的肩膀,她肯定会觉得我在说气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我拼命忍住不哭出声音,这样的感觉好糟糕。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锁住了我的手腕,我弯腰准备给身后人一个过肩摔,却被身后人轻易躲过并反剪住我的双手。
“刷我的卡还要摔我?”
这声音……
啧,怎么是祁明渊啊,烦死了。
“放开我。”
“这么凶?密码没猜对生气了?”
她放开我后,我没管她径直走向停机车的地方,一边走一边擦掉自己的眼泪,要是被她看见肯定要笑话我。
她的脚步很稳,不急不徐,就这样稳稳地跟在我身后,调整好状态后我深吸一口气,闷着声音对祁明渊说:“喂,你来开。”
祁明渊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坐上了机车,然后把唯一的一个头盔递给了我,我拍开后走向后座,她却拽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她面前给我戴上了,她的速度很快,动作却没有让我感到不舒服。
戴好后,她一边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盔,“嗯,上车吧?许小姐。”
我翻了她一个白眼,但内心却实属沸腾,她干嘛这样?逗我很好玩?
……
一路上很平静,她也没有说话,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忽然,祁明渊一个急刹车,我被迫抱住了她的腰,“你干嘛?”,我问她。
她没有转头,我却能感觉到她在笑,“刚刚有只小松鼠跑过去,这一路的小动物很多,免不了会有急刹车,许小姐要抱好噢。”
真的假的?我来的时候怎么一个都没遇到?抱就抱呗,反正我又不吃亏。
我记得之前和边然出去玩,那时候也是她在前面骑车,我在后面抱着她,她总是这样,像个姐姐一样照顾我……
如果,把那个人杀了,边然是不是就自由了呢?但那样的话,可能我也被边然杀掉了。
我自嘲般笑了笑,我好像真的要放弃你了,边然。
“砰”,一颗子弹穿过我的胳膊,我吃痛地闷哼一声。
“许明生?”
祁明渊偏过头来确认我的状态,“看路,我还活着”,我大口喘着粗气,冒起了冷汗,回头看了眼,是组织的人追上来了。
我从口袋掏出手/枪,一只手拿着枪一只手拉着机车扶手向后瞄准,对准驾驶座的人我迅速开枪,后坐力震得肩膀生疼,结果却被那人急转方向盘躲开了。
我再次瞄准又开了一枪,“咔哒”,没子弹了!清脆的空膛声像是我的丧钟在耳边响起。
“坐好,抓紧我!”,祁明渊的喊声透过风声刺进我的耳膜,我迅速回身抱住祁明渊,她一个加速直接和后面的车拉开了差距,她一边加速一边蛇形前进。
车速太快了,祁明渊还没有带头盔,太危险了。我双腿夹住机车,迅速解开头盔戴在了祁明渊头上,还没来得及扣紧,我差点由于惯性原因飞了出去,双手下意识紧紧扣住祁明渊的腰腹。
有几颗子弹和我们擦肩而过,我回头看了眼后方的车也一直在加速,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不行啊,我们又不能把敌人引到旅馆。
忽然祁明渊对我说:“我口袋里有部手机,密码是0000,拿出来给程思凡发个1。”
我迅速在她的口袋摸索出手机,这不是祁明渊之前给我的那一部,这部手机和平时的智能手机也不同,像是黑市里面那种无法被定位的加密手机。
急速穿过的风刮得我肩膀生疼,我拿着手机的手有些抖,但好在还是发送成功了。
“我们还要这样僵持多久?”
我大声对祁明渊说。
祁明渊对我说:“你闭上眼睛,倒数十个数。”
兴许是伤口太疼,又或者是她的语气太过自信,总之我不假思索地就这样顺着她说的话照做了。
我慢慢闭上眼睛,耳边的一切风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不知道谁的有力的心跳声,我好像又回到了孤儿院,边然的怀里。
当时管理人总喜欢拿我们撒气,每当它们对我们的同龄人拳打脚踢以及恶语相向时,边然就会把我紧紧抱进她的怀里,双手捂住我的耳朵。她总是默默抗下一切,让我在她的怀里什么都不用担心,除了她有力的心跳声,其她的一切都在我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谢谢你,边然。
谢谢你,祁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