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琴云星选记

林青女这一摔如同一石击春水,惊起两只鸳鸯。

出人意料的,竟然是衣衫不整的女鸳鸯先站起来怒视周围,掩护鬼鬼祟祟的男鸳鸯穿戴整齐后偷偷溜走。

男鸳鸯走的时候还特意举袖掩面,生怕自己的模样被旁人瞧了去,其实天色晦暗、大可不必。

女鸳鸯顾不得发髻松散如堕马,眼角的风情还未散尽,就立眉叉腰环顾周围,誓要看一看究竟是谁在坏她的好事。

不巧,她看到的是听竹。

“听竹?好哇你!你自去清高,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抓我的把柄!”

她走得是风情火热异域舞路线,本来就和听竹这种才女人设尿不到一个壶里,

现在又有如此不堪的会面,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旁边有什么人,口头愈发没遮拦:

“咱们都是在修习苑呆过三四年的老熟人了,你想接着在这金窟里头被扒皮抽筋我不管,可我家没钱了,老娘要给自己寻出路了!”

辰戌去拔像萝卜栽进地里的林青女了。

女鸳鸯看他两个也是打扮得油光水滑、仪容端正,以为也是参与星选的种子,根本没放心思注意,只瞪着听竹要说法。

听竹头一次没有斗志昂扬的骂回去,反而是对峙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你何苦糟践自己的身体。”

“糟践身体?”女鸳鸯像是被气笑了,

“反正我选不上了去栀灯苑也是一样干这个,还不如早点想出路。"

"万一有人觉得我好?把我抬回家做夫人,我连和你们这帮人挤独木桥的功夫都不用费!”

林青女终于吱哇乱叫地被辰戌拉起来了,她也听了全程,哪怕头上全是草叶枯枝、眼睛都睁不开,也要坚决援护听竹:

“闭嘴!你自己没底线就算了!怎么还骂人!我们不会出去乱说的!”

女鸳鸯闹了这一通,终于听到了最想听到的保证,冷哼一声,正想占两句便宜就走,忽然余光扫到辰戌,

“你,你?是不是那个在主楼前面算命的辰戌大师!”

“是我。”

女孩像在田里掘出金,愤怒委屈一扫而光,双手不知道是要合十还是行礼才好:

“大师!好荣幸遇到你啊大师!能给我算命吗!我要求这次星选的吉凶!!”

辰戌虽然不想,但也不打算当众招惹一位情绪大起大落的信众,所以又将问题抛了回去:

“这四周黑漆漆的,我怎样排盘记录呢?”

“就算我们在这算了,无有观众,岂不是浪费你一番机缘?”

“我明后天都出摊,想要算,就到我的摊上来算命吧。”

女鸳鸯心有寄托,也不吵闹,高高兴兴谢过辰戌走了。

林青女很满意辰戌的表现,拍拍他肩以资鼓励,随后接过棒继续教育。

她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围绕站在原地、低头不语的听竹走了半圈又半圈:

“听竹宝宝,我也算你的妈妈粉了,妈妈要和你立个规矩,知道么?”

辰戌看戏、辰戌好奇。

在辰戌的预期里,林青女应该大闹一场并且怒斥这糟糕的社会体系,随后揉搓哄骗听竹直到她情绪恢复如初。

作此推断原因无他,辰戌从小深入接触过的女富二代有且只有真真一个,就是《海绵宝宝》里面蟹老板的女儿真真。

人设立体度堪比一张成年A4纸。

和辰戌遇到过的那些来找陈大师算命的贱人不可同日而语,真的很让人怀疑怎么那些精明得要命的有钱人生个女儿就像排毒一样。

谁知道林青女沾到听竹就莫名其妙精起来了。

她语重心长道:

“宝宝,我不推荐你像刚刚那位一样,走恋爱营业路线,你走邻家妹妹路线就很好。”

“不说别人,我这样有妹妹的、或者别人有女儿的,看到你认真追求理想,都会很喜欢你的。”

“但是我也不想审判刚刚那个女孩子。”

“呃,我认识一位名叫罗兰…的大师说过,娱乐场就像一个大型的主题乐园,你们像是乐园里闪闪发亮的人偶,吸引客人来玩。”

“可能背地里会有一些人偶能够接受客人的触碰或占有,但乐园一定会对外宣称禁止这样的行为,”

“因为如果所有的人偶都能够接受这样的尺度,那乐园的吸引力就不复存在了。”

“我能感受到你很爱这里。”

辰戌眼睁睁看着听竹从痛苦、再到震撼、再到如见知己、再到如拨云见日。

她本意不想攻击一样在苦海挣扎的同类,可又对这样的行为有本能的排斥。

所以当听竹不追求捷径、如苦行僧一般修行数年,先实践再看到纲领,这文字于她而言就不再是文字,而是她苦苦追寻的炬火了。

“所以不要怀疑自己了!好好加油吧!”林青女拍拍听竹瘦削的肩膀,笑眯眯道。

辰戌也受教了。

于是他们又重新往饭馆走。

“你现在这么有名啦?”

“当然”,辰戌骄傲,“我很认真的在上班,很有事业心好不好?”

不对,我不是毒舌人设吗?

怎么也被林青女感化成小白花男宝宝了,辰戌大骇。

人不能忘本,所以辰戌立刻拾起神棍外皮,和听竹打趣:

“我也算混出名气了,怎么样听竹,你要不要占近水楼台的便宜,找我算八字?”

“这个提议很好哎!!宝宝你快同意呀,你蹭他热度让他在人堆里多夸夸你!”林青女看到辰戌开团秒跟。

辰戌并不反感为听竹造势,从他发现听竹璞玉困在顽石壳中的那天起,他就不介意抛砖引玉。

可惜听竹拒绝了:

“谢谢你们,但是不用啦,我有预感,我已经很靠近结果了~”

林青女自然地打圆场,“好呀好呀,你们两个都特别厉害,我相信你们!”

“不过,嗯…我要定一个家规”,

“以后咱们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然后说说今天忙了什么,不要让家里人担心,好么?”

这条家规得到一致通过。

……

热热闹闹散完步,回到修习苑,辰戌又瘫回床上。

林青女敲门。

辰戌:?

“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和听竹共度良宵?”

“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摆摊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做到的?帮你打下手的工作也可以。”林青女认真道。

“当然可以。”

辰戌觉得就这点时间,应该不够林青女和听竹吵一架闹脾气然后不想往来吧,那怎么放着陪小偶像练习的工作不干?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咱们通关之外还有银钱结余吗?我能不能取用其中一些,给听竹投票?你也知道,小偶像无非就是变着花样集资……”

她可能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在把自己的愿望强加给辰戌,所以又补充道:

“如果不行 ,能不能让我也参与到你的工作里?我想赚钱,然后支持听竹。”

“可以。除了用作通关的一千缗,我们还有约三百缗的富余,但其中一半要用作这个月的日常开销和预留活动经费,”

“剩余的一百五十缗,可以在一周内我换到一千缗之后给你。”

“谢谢你,也替听竹谢谢你。”林青女有些迟疑:

“如果你有别的开销用途,也可以随时改变计划的,希望不会勉强你。”

“没事,今天之前我确实有想要资助的朋友,今天之后没有了。”

辰戌这一整晚都在作斗争,无时不刻都在将随时随地冒出来的吐血的江白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是吗……好。你好好休息,明天出摊前我再来找你。晚安。”

林青女真是个妙人。

她的智慧主动放弃了和任何社会实用能力结合,反而全部流向了情绪感知,多么昂贵贴心、又脱离生产端的能力。

或许换做林青女,就能将懦弱的江白从深渊里拉出来了吧。

……

又是熟悉的一觉睡到中午。

按计划获得了部分声誉的辰戌早已经不像首次起不来那样紧张。

他甚至还放任自己瘫痪在床思考了十分钟午餐吃什么。

然后慢悠悠爬起来去拍林青女的房门。

林青女依旧是起手鸡窝头,不过因为已经和辰戌混熟了,尴尬早就像尿一样流走了。

辰戌真想找个机会早起,看看林青女这种作息到底是怎么和听竹同出同归的?

听竹这种看起来就很勤勉的小女孩总不可能也是睡到日上三竿再出门练琴吧。

等林青女梳洗完毕,两人一致同意先去吃午饭。

辰戌本来对昨天的晚餐评价一般,从林青女那里得知价格竟然十分经济实惠、比三碗荠菜猪肉馄饨贵不了多少之后大为震惊,临时将用餐地点选在那里。

“据听竹说,这家店和琴云阁食堂也差不了多少,他们星选的小偶像打牙祭都去这里吃的!大众优选!”

在林青女的描述里,辰戌听到了一个人民心中的好食堂、战火纷飞中的炊事班、琴云阁里的‘和平饭店’,

简直是所有人心里永不凋谢的红玫瑰。

“那是不是来吃饭的也是三教九流啥人都有?用餐环境有保障么?”

“这个么…呵呵,还行,还行吧。”林青女粉饰太平。

那就是拉完了,辰戌心里不抱期望。

果然,因为是饭点,堂食竟然还要排队,辰戌他们领了个号码牌等号。

昨天晚上来还食盒时是听竹自告奋勇进去归还的,辰戌没看真切。

刚刚他瞄了一眼,小小的大堂里挤挤挨挨摆了起码十张桌子,伙计送餐时左闪右绕,跟会杂技似的。

林青女拉了拉辰戌的衣领,示意他别在太阳底下罚站了,一起去往旁边的连廊里躲躲。

连廊修得曲折绵延,在里头闲逛避暑的人不少。

他俩正往里走,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忽然被人强硬地挤开。

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领着一个半大孩子。

“看什么?我告诉你别挡道啊?”

这女人已有老态,脸中央聚拢两块横肉,眉再一发力、将松弛的眼皮死命往下压,一张脸四周空闲里头挤挤挨挨,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好惹。

“小孟!往后缩什么?快点过来,在太阳下面烤很爽吗?”

她叫的大概是他儿子,模样清秀却唯唯诺诺,被她大声一唤,既难堪又不敢违抗,只能低着头畏畏缩缩往前挪,

挪的时候生怕撞到辰戌和林青女,身体往外倾斜始终保持起码有一寸距离。

在等儿子蜗牛搬家期间,女人也稍微分了点眼神给被自己创开的两位‘路障’。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就……更气人。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儿子过来,一巴掌拍到他背上,直把儿子竹竿儿似的背拍挺直了:

“背挺直!弓腰驼背得干什么!老娘生你下来当奴才的吗?”

“平时在家里跟蔫了的菜苗一样闹着要出来玩!真花钱买这么贵的票让你来玩你又跟个孙子似的!”

“阿姨…您儿子也是不想撞人,你别这么…”

林青女看不下去,还是劝了两句,没想到这女人连听劝诫的耐性也没有,翻了个白眼刺人,

“干你屁事?是你儿子吗你就上赶着当妈?”

如此粗鄙的言论真是给林青女呛得不知所措,连辰戌都自觉要加入战场、维护亲友尊严之际、这女人的注意力忽然被吸走了:

她指着不远处大喊:“老臭虫?!”

“妈的你个畜生竟然还敢到老娘面前乱晃!?找死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琴云星选记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许愿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