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琴云星选记

“有事么?”

“嗯。”听竹大约听出来辰戌心情不好了,但还是闷闷应了声:

“我可以进来吗?”

“请。”

听竹看到辰戌面无表情、像是个大字似的摊在床上,见自己来也没作任何反应,简直像魂飞天外了一样,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你姐叫你去吃饭。”

辰戌半天没反应过来,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嗯”,也没说自己吃没吃过。

听竹双手紧握,给自己打气一番,鼓起勇气:

“前几天的事,对不起。”

辰戌没有打断,所以听竹就接着往下说:

“我知道你是好意,希望我能通过星选。”

“对你说了那样的气话,对不起。”

“嗯。”

听竹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原谅了还是没原谅?

铡刀砍头,一刀没砍透,剩一半明天再砍吗?

“你……你是还在生气吗?”听竹试探道。

“没有。”

“那你就是不生气了?那咱们去吃饭…?”

一直到这里,辰戌那灌了浆的脑子才勉强把前面的一系列信息处理完,

他懵懂点头,在心里道:原来是听竹求我原谅她啊。

他本来不太想下床,可白天一场闹得他筋疲力竭、腹中空空。

他原定的标准回答是:好。

可是对着脑子里的铺天盖地的江白大脸,他只问出了:

“你是嫉妒我吗?即使知道我会帮你?”

他略微抬起头,不过也不甚在意,问就问了,听竹没那么脆弱。

比起听竹怎么想,他可能更想要一个得不到的回答。

这种话又不能去问林青女?

林青女就算不是多财多亿的富姐,仅靠皮囊也差不了,问她嫉妒何味,不如直接去自己体会得了。

没想到听竹竟然答了,而且认真答了:

“不是嫉妒,我只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比如进了琴云阁,路上的每个人都有愿望,和我类似的想要通过星选、来玩的想要追求喜爱之人,林姐姐想要和我一起玩,那你呢?”

好浅显的答案。

人,活得胆战心惊、吃了上顿找下顿的时候,对围拢来的、没有目的的人都常怀戒备之心。谁知道你是什么目的?没准我看着你手上丁点甜头,你却要了我的命?

我又想要什么呢?辰戌困惑。

我考完试,许下愿望、想要自由,可我真正得到的是什么?一个全新的、可自由探索的游戏。

可我真的满足了么?我玩这个游戏的目的难道是赶紧逃走,然后去玩下一个游戏?

好无聊的目的,好无聊的借口,难道我没什么别的想要了?

一直到这时候,他脑中挥之不去的江白才被一个黑色的身影强势地赶走:

没有面孔的许愿柳先生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下意识摸了摸藏在枕头下的那一包许愿柳,心情微妙好转起来:

我不是什么目都没有,我还可以去找到许愿柳的秘密,不是吗?

咚咚咚——

两人都看向门口,是一手端着凳子的林青女在敲门吸引注意力:

“两位弟弟妹妹,你们好,抱歉打扰到你们深谈交心”,

“只是咱们的晚饭、再等下去就要结冰了,所以我不得不来请你们,吃晚饭了好不好?”

听竹为难地看向林青女,林青女火速接收到信号,示意她先去吃饭。

如蒙大赦,听竹麻溜滚了,滚之前还顺手接过来林青女手里提的凳子,真是个眼里有活儿的好孩子。

“小孩哥,你…还吃吗?晚饭。”林青女试探道。

“吃。”辰戌像猴一样一窜而起,拍拍目瞪口呆的林青女的肩,说:“走啊?”

“呃…行,那,那你和听竹和好了吗?”

“我俩没仇啊”,辰戌无所谓道:

“我哪能和孩子置气?”

行。林青女在心里提醒了自己一百次不要和小孩过不去,这才勉强克制住输出**,给辰戌引路。

饭依旧是摆在林青女的房间。

不过这次林青女学聪明了,她知道自己一个梳妆台桌是放不下这些吃食的,所以将东厢房的桌子也搬过来了,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这才挤挤挨挨放下两荤两素四道菜。

听竹一拍脑袋:“呀!忘买饭了!”

果然大家面前都是空的,仅布了双筷子,也没碗。

林青女大手一挥,如同料事如神的军师临危不乱:

“我早发现了!刚刚就去让门口那个老板煮馄饨了,现在算算应该差不多好了?"

"我也是才发现,原来馄饨摊上不止卖邹纱馄饨,也有荠菜大馄饨,只是咱们上次去晚了,卖空了。”

“哦哦我知道!”听竹适时捧场,绝不让林青女的话茬掉到地上:

“我听同门说过的,他家的荠菜馄饨很好吃!每次都是出摊要不了一个时辰保准卖空的!”

像特意应景,馄饨摊老板的声音也从门口飘进来:

“三碗荠菜的!好了哎——”

他们三个像三只小鸭一样排排队去门口领馄饨,又排排队回来。

听竹的手指被烫得有点受不了了,她率先插队溜回去,忙不迭将碗往桌上放稳了,才双手捏着耳垂小声惊呼。

林青女和辰戌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的手指都烫到了,拇指和食指的中段都像两截萝卜,只是辰戌不好意思像女孩一样娇嗔,只好四处找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要摸一下降降温。

“老板怎么回事,杀熟啊,之前还给个托盘,现在倒好,要咱们三个自己端回来!烫煞宁。”林青女撇嘴。

“别说方言啊,我听不懂。”辰戌看看听竹,想得到一些声援。

听竹两眼都锁在了碗里浮沉的大馄饨上。

从前也常听别人说,这家的荠菜馄饨鲜香可口,只是她连买碗泡泡馄饨都要掂量掂量钱袋子的斤两,大馄饨真是只敢梦里尝味儿了。

林青女和辰戌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听竹的手里被林青女强行塞上勺,她才发现辰戌和林青女是在笑话她,耳朵都羞红了,拿着勺吃也不是丢也不是,直到林青女再劝了好几次,才终于对自己好奇以久的馄饨下匙。

辰戌也先舀了勺馄饨品尝。

他对馄饨无甚期待,之前的泡泡馄饨恨不得包一车猪只受个皮外伤,一碗馄饨全靠鱼汤兑开水调个底味儿。

嗯……菜很新鲜,和馅的时候应当没少放猪油……啧,猪肉好柴。

辰戌给这个馄饨命名为超级大柴猪馄饨,并且他颇具探索精神,目光锁定了桌上摆的炖肉,誓要研究出到底难吃的起因是老板太小器还是这里的猪天生不懂事。

答案很糟糕。

炖猪肉虽然奢侈的放了一丁点香料和很多豉酱,可丝毫未改变超级大柴猪的特性。

辰戌的筷子不动声色拐向旁边的蔬菜,和林青女的筷子狭路相逢,抬头就看到林青女脸上也是微妙的嫌弃。

听竹抱着碗专心致志呼噜馄饨。

她的专注感染了辰戌和林青女。

等辰戌也消灭馄饨后,看着满桌的菜,长姐林青女发号施令:

“咱们家不许剩菜!所有人,把碗伸出来——”

她身先士卒推出自己的碗,还给了辰戌一个眼神警告他不要作妖起反骨:

随后给三个碗均分剩下的菜。

“姐姐,好姐姐,我有点饱了,能不能给我少、少匀点?”听竹可怜巴巴。

“不行!现在你少一点,马上他少一点,成何体统!反正你明后天也没有比赛,等下咱们吃完了一起去还食盒,就当消食了。”

林青女铁面无私,没有因为一己喜恶就给自己少分菜,大家的碗都分得极均匀,让辰戌也挑不出刺。

辰戌只是嫌弃难吃,本质上还是永远吃不饱的半大小子;

听竹难有这样好的伙食,叫她浪费是死也不能的;

到最后只剩林青女一个人端着碗、眼神空洞地填鸭。

在听竹的打气和辰戌的嗤笑声中,林青女终于将空碗‘啪’一下甩到桌上,顺势后仰瘫痪在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叹——

“吃完就躺会发福喔?”

林青女垂泪:“我就躺三分钟,马上就起来散步。”

等她好容易克服惰性挣扎起身,眼里有活的听竹已经将要还给馄饨摊的碗垒成一摞、要还给餐馆的碗筷都收纳进食盒了。

林青女指指点点:

“你看看人家听竹,宜室宜家,你看看你,辰戌。”

辰戌故意把这点活留给听竹,是知道她好强不愿吃白食,但是这种事点破了自然不美,他也懒得放弃痛击林青女的机会:

“倚老卖老,吃胀了就起来走两步。”

林青女同时犯下暴食和愤怒罪:

“有本事你就跳过22岁直接蹦到23岁!你丫等着吧,22岁的时候我掏钱给你办长寿宴!!”

“切,谁还活不到22了?我的席面,国宴标准、流水席迎宾模式,我要大摆三天三夜的,你钱记得带够。”

就这样吵吵嚷嚷互相攻击了起码二十分钟,三人才正式走出院门。

馄饨摊的碗很快就归还了,餐馆却离得并不近。

“林青女说你明后天不参加比赛,那你们是何时开始、又要怎么评判呢?”

听竹忽然接到辰戌的提问,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所以回答得也很干巴巴很官方:

“今天下午我们去抽签了,每组按照抽签顺序表演,单人表演一轮,最后按照观众的投票数量高低排序,每组取五名。”

林青女替她补充:“听竹宝宝抽到了乐组的序列廿五,轮到她表演要五天后了。”

“那会不会很吃亏?感觉后面表演的会不如先表演的拉票时间长哎。”辰戌好奇。

“嗯…其实不会”,听竹略一思考,

“表演越临近投票时间,往往给观众留下的印象更深;表演越靠前、拉票时间越长,也算各有优势吧。”

忽然旁边的树林传来隐隐人声,灌木也窸窸窣窣抖动不止。

辰戌一向对这种角落里爆出来的游戏线索很珍惜,所以立刻就屏息凝神、缓步靠近:

里头大约是两个人在谈话,两人的喘息声倒比说话声还清晰。

其中女子的声音格外空灵、咬字清晰,就听她嗔怪道:

“你这次只准支持我一个!要让我知道你明天敢给舞组的投票,我就、我就再也不跟你……”

男子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年纪,声调模糊废话也多,只能听个大概,

“卿卿……当然……别生气”,就这几个词颠来倒去的说,没新词了。

听竹刚听那女声第一句就明白这是什么烂事了,又腾不出手,只能往前蹦拦住林青女的去路不让她听。

林青女好奇得要命,眼睛放光,为了冲破听竹的防线一下没刹住车,一不小心栽进灌木丛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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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琴云星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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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