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到底是谁?

“毕现死了!”这四个字在须臾的脑海里转了个圈,汇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突然想起了小教堂里躺着的那具蓝色尸体,那张脸和下午他在小权那里看到的档案上毕现的照片慢慢重叠在了一起,没错,那人就是毕现。

“合理!”须臾看似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怀疑我是合理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是来替代毕现的,我只是整个计划里的一个‘不幸’的变数。那些想除掉毕现的人,并没有预料到我会在半路上杀出来,破坏了他们的顶替计划,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可能随时处在危险之中。”

段飞眼里的阴霾更重了,凭他这么多年身经百战所积累下的经验和阅人无数的眼光,却一直无法看透眼前的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个人和他心里的那个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和一色一样的声音,甚至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微小表情都如此相似。但却又那么的不同,眼前的这个如此自信、冷静、从容、淡定,天然带着一份傲骄和桀骜不驯,每一个微笑都仿佛透着一丝对世人淡淡的嘲弄。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可他脸上的那些俏皮的表情和神态,得意时微微瞟动的眉角,动起小心思时不经意噘起的嘴,还有靠近他时那微妙的感觉,最关键的是眼底那一抹无法复刻的微蓝瞳色。所有这一切又都在告诉段飞,他们是同一个人,不可能有人模仿别人能模仿得如此细致入微,连感觉都会如此相同,让段飞都无法判别真伪。

段飞不愿再想下去,他站起身,转过去靠在餐桌上,沉声说道:“你觉得,一个普普通通、刚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面对之前小教堂里的那一幕和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会是你这样的反应吗?”

须臾看着段飞的背影,心里的疑问更深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这里的所有人都好像认识他,每个人见到他时全是一脸震惊二脸懵逼的表情,这一切说明了什么?须臾心里有个不太敢确定的答案,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也许,这次他真的找对了方向。

“不会,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我应该会被吓得半死。没啥社会经验的会惊叫着要报警,有些脑子的会觉得你们全是骗子,自己一定是落入了某个目的不明的奇怪组织中。总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平常人听到,要不就直接傻眼,要不就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须臾不疾不徐,缓缓道来。

强伟和石小闹的表情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但还是知趣安静地坐在一边,眼光在须臾和段飞之间流转。他们也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早就反应过来所有的事情都必有蹊跷,而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是静静地在一旁观看事态的发展。

“所以……”段飞站在餐桌前,眼睛一直望着屋外大树落在窗户上的黑色剪影。

“所以,你们还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须臾的眼神也落在了窗户上的那道剪影上。

段飞悠悠地转过身,身体依旧倚着餐桌,眼神虚虚地落在远处,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座静静摆放在那里的雕像。

但不知为何须臾却能从这副静态的外表下,感受到对方内心的起伏,他轻轻地握紧了拳头,小声言道:“我的确刚从大学毕业,相信你们也早就把我的背景情况仔细摸排过一遍了,发现不少BUG吧!其实那些也不是什么不可公开的秘密,我母亲是亚裔英国人,父亲是中国人。家族从事康复医疗事业,在英国和苏格兰都开有疗养院。我大学是在英国念的,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曾协助SIS做过一些工作,受过一些简单的特训,所以对特工工作有些许了解。毕业后我来到中国留学,为了方便行事便拜托SIS把那一段历史从我的档案中抹去。所以看到刚才那一幕和听到了你们的质疑,我并不惊讶,只是段美编并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特工,你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须臾轻轻瞟了一眼段飞,神情中有一丝调侃和试探,然后才接着说道:“我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奇怪的尸体,我曾业余选修过法医学,所以表现得也许太过镇定,让你们起疑了。”须臾摊开双手,假装无奈地总结道:“以上答案,你们满意吗?”

段飞慢慢地把目光又转回到了须臾身上,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对方。

“你还在为SIS工作?”

须臾摆了摆手,脸上依然挂着笑意:“没有,已经很少联系了,我并不算是SIS的正式成员,我大学念的是心理学,犯罪心理是我的主攻方向。当时正好SIS有个案子涉及我们学校,我很偶然地介入其中。案子结束后,我和SIS几个项目的负责人关系都不错,所以有需要的时候,他们还会来找我协助他们,仅此而已。”

“你大学学的是心理学?”段飞还在提问。

“对!”须臾的回答依然淡定从容:“但后来发现,心理学不适合我,所以来中国念研究生时我选择了新闻传播,我的兴趣很广泛的。”说完须臾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略带不羁的微笑。

须臾说完后,屋子里再一次静默了下来。又过了好一会,段飞才慢慢坐回到了椅子上。

“好吧,你说的我们都会去核实,接下来,我希望你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保密,既然你和SIS合作过,那么,一些行内规矩你也应该是懂的,就不需要我重申了吧。”

“好!”须臾想也没想就回答道:“那,我可以回房间休息了吗?”

苏格兰高地,山崖上的古堡疗养院。

木制小阁楼里是全套的英伦陈设,雕花精巧的核桃木家具泛出淡淡的香气,这香气与沙发旁小茶桌上杯子里清雅的下午茶香味混合在一起,使整个阁楼都洋溢着一种浓浓的十九世纪英国贵族乡村别墅的气息。红木书柜里放满了各种装帧精美的书籍,书桌上也散乱地堆放着一部分。舒适宽大的单人沙发上铺着黑红相间的格子毛毯,一切都像极了柯南道尔小说里贝克街221号的样子。

灰白头发的中年人靠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蓝釉茶杯,杯子里茶色清爽透亮。

男人把杯子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又轻轻地放回到茶碟上。目光移向了前方茶几上摆着一个IPDA上,里面正襟危坐着一个鹰钩鼻、绿眼睛的男人

中年人转头看了看窗外,沉默了会,再转过来时,朝IPDA镜头轻柔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顺其自然吧,别轻举妄动,你们的工作只是在远处保护好他,其他的不要过多地参与,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镜头里的男人答应着关了视频。

中年人则盯着黑了屏的IPDA,呆坐了很久。

顶层办公大厅里,明媚的阳光铺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让人心情莫名愉悦。

会议桌前围坐着六男一女,除了段飞、石小闹和强伟外,其他几个,眼睛都直直地盯着投影上的照片,已经怔愣了大半天了。

石小闹轻轻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强伟。

“我说吧,都这样吧,咱俩不算丢人。”

强伟点了点头:“情理之中,但那位的反应可太在意料之外了。”说着用眼神往坐在主位上的段飞轻轻瞟了瞟。

石小闹重重叹了口气:“强队,可别这么说,段哥现在应该是最难受和挣扎的。说实话,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担心,我情愿他闹一场,胜过这样表面的镇静,太过压抑自己反而会让理智冲破极限,到时候……”石小闹轻轻摇了摇头,有些说不下去了。

强伟拍了拍石小闹的后背,安慰道:“这件事我们也无能为力,满屋子大聪明数他最厉害,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段时间,我们就多盯着他一点吧。”

石小闹正想回应,龚育林突然站了起来,手指着投影,颤抖着开了口:“一定是阴谋,对方可够狠的,这可是诛心啊!他们知道须予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他们就是吃定了我们无论有多少怀疑,心中仍会有一丝侥幸和希望。而且对这张脸,对,这个名字,我们……他们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太可怕了,段哥!”龚育林表情凝重,挥舞着双手,急切地转头往段飞的方向看去。

段飞斜坐在会议桌前,整个人缩在办公椅里,手肘靠着扶手,手掌撑着下巴,歪着头。他从投屏启动起,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屏上的照片。

见段飞半天没有反应,裘鸣举着烟斗若有所思地接口道:“要让我们自乱阵脚有很多种方法,能布下这个局的,一定是对前尘有很深了解的。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对方应该可以把局布置得更为精巧,就这么直么愣登地把牌亮了出来,没有修饰,没有润色,甚至连前戏都没有,如此突兀,就这样,一个人出现了,就这样直直地闯进来,这不合常情啊!他们应该会想到我们绝对是会怀疑这个人的身份的。”裘鸣转头看向石小闹:“这个人的背景调查清楚了吗?和他自己说得一样吗?”

石小闹快速地敲了几下键盘,投影上的画面一变,又出现了几张不同背景的须臾的照片,旁边则挂着他的档案记录。

“我细查过了,他说的都是真的,没问题,只是他表述得过分谦虚了。须臾本姓徐,他们家是一个大家族,一直以健康产业为主业,在能源、建筑、地产、高科技、文化体育等领域都有业务涉及。家族实力超强却行事低调……”

石小闹点击鼠标把PPT翻了个页:“须臾进入大学之前没有任何学籍资料,档案上写的是在家由家庭教师授业,为他服务的全是世界顶级的导师团队。进入大学后,他一直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存在,没有任何特殊表现。直到大二那一年,他的学校出现了N起学生自杀事件,死者自杀的方式千奇百怪,怀疑涉嫌邪教和政治迫害,这就引起了SIS的注意,其中有几起还关系到他的同学,他也曾一度被当成嫌疑人,神奇的是,后来SIS反倒把他吸收为了编外成员。”

石小闹又点了几下鼠标,投影画面一变。

“我偷偷黑入了SIS总部的资料库,发现SIS其实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他,内部资料上称他为天才少年,有成为**型性高智商类罪犯的可能。本科毕业后他来到中国留学,念研究生,读新闻传播。在校期间表现优秀,但又不过分突出。毕竟中央大学这种地方,神人太多。研究生期间,在世界三大新闻社的驻中国记者站都实习过,工作很优秀,还被周恒破格收为了关门弟子。”

“周恒?”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石小闹快速点了几下鼠标,投屏上出现了一个白头发的老人。

“周恒教授,中央大学副校长,新闻传播系教授,现国内新闻领域的泰山北斗,国家级媒体中在册的著名记者几乎全是他的高徒。不过,我老觉得他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周行之!”段飞终于换了个姿势,支起了身子,双肘靠在了扶手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强伟也眼前一亮,立马接口道:“你说的是解放前中央日报社主编周行之?这倒是真有点像。”

石小闹赶紧拿起另一台电脑,一阵眼花缭乱地敲击后惊呼道:“果然,周行之是周恒的父亲,天呐,这也太巧了吧!”

强伟撇了撇嘴:“好嘛,老朋友们全出现了。”

“接着说。”段飞没理会强伟的调侃,用食指轻轻点了点石小闹。

“好,”石小闹又把页面调了回来,接着说道:“须臾进入中央日报社是经过报社公开的社会招聘。走的都是标准流程,包括笔试和面试。笔试和高考一样全是盲判,分数线是根据每年的平均分定的,来考试的也都是各个大学新闻系的精英,他压线过关,成绩并不突出。正如他说的,他的第一志愿是想去综合新闻部,实际上报社也已经准备给他发综合新闻部的OFFER了,可是因为几个原本意向要离职的员工,由于某个突发的政府项目又都留了下来,所以只好把他调剂到了体育部。我也查了那些政府项目的情况,都是突发临时决定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基本情况就是这些,这里还有些资料都是我从他的FACEBOOK上扒的。”

伴随着轻柔的音乐,投屏上须臾的生活照片在大家眼前一一展现:在校园里的长椅上认真看书的,在运动场上疾奔快跑的,在全世界各地惬意旅行的,在社团活动里动情演出的,和同学们欢笑打闹的……

整个屏幕都洋溢着浓浓的青春气息,而坐在会议桌前的各位,看着看着不知为何,鼻子都有些发酸。这一刻,所有人都真诚地希望屏幕上的这个人,就是那个他们记忆里的那个男孩。他们也同样期望心里的那个男孩,也能像屏幕上的那个人一样幸福地成长,快乐地生活,真诚地微笑……是的,如果不是造化弄人,他们认识的那个男孩子本该也能拥有这样美好又璀璨的人生吧。

见屋里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肖如意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轻轻问了一句:“怎么没有小时候的照片。”

问题一出口,段飞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光。

石小闹挠了挠头,有些挫败地说道:“这个我早发现了,可是找遍了所有档案资料,翻遍他所有的社交平台,真的没有他小时候的照片。好像他在十八岁之前,都是一片空白,不过这也好理解,鉴于他们家族的特殊性,他应该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

被保护得很好的须臾正躺在罗切特办公室的沙发里,抬头看着雪白的屋顶感叹道:“真是不错,你这才上几天班啊,就有了独立办公室,堪比阳光大床房,高级,舒坦。”

罗切特颠颠地给端来了一大杯咖啡。

“来,冰美式,你喜欢的,刚送来的外卖,你可真有口福。”

“是热的冰美式吗?”须臾歪着头,大爷似的问了句。

罗切特一把夺回了杯子。

“冰美式,冰美式,你以为我是傻的啊,不喝拉倒,能得你。”

“喝喝喝,给我,给我。”须臾笑着又把杯子抢了过去。

一大口冰咖啡落肚,须臾觉得相当通透,在沙发上躺得更加安逸了。

“怎么着,罗大组长,宣传部的工作适应得怎么样了。”

罗切特叹了口气,坐回到了办公椅上:“还行吧,就那么点事,也就这么几个人,项目听着挺大——世体赛场馆发言人,其实也就是念念新闻通稿,双语主持主持新闻发布会啥的,没啥大意思。”

“切,你可真是太凡尔赛了。罗大少爷,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争到你这个位置啊!要不是你身份特殊,长得也人模狗样,官方才看不上你呢,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须臾抽掉了咖啡杯里的吸管,直接往嘴里又灌了一大口。

罗切特听须臾这么说,赶紧把手指放在嘴上比了个“嘘”:“小祖宗唉,你可别老这么说,一会子习惯了,在外人面前提起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须臾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坐了起来:“我是那样的人吗?”

罗切特拿起了桌上的另一杯饮料,往里扎了根吸管。

“倒也是,其实我也没办法,身不由己啊!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工作都顺利吗!”

须臾站了起来,坐到了罗切特办公桌对面的转椅上,眯着眼看着他:“我顺不顺利,可得看你啦!亲”

“我!”罗切特满头问号。

“对啊,我在报社就是专门负责场馆报道这一块的,过几天得交一份详细的报道计划,所以罗大少爷,不能见死不救吧!”

罗切特一听,拍了拍桌子,差点蹦起来,眼里笑得炸开了花。

“真的啊,天呐,咱俩这是什么天定的缘分,咋都分不开了呢!太好了!你有啥需求,说,兄弟一路绿灯给你开到底。”

蜂之翼体育场果然名不虚传,虽然还没全部完工,但整个场馆气势宏大,结构精巧,站在场馆的大平台上俯瞰全局,须臾真的被深深地震撼到了。现在的中国真的强得可怕,基建狂魔绝不是句玩笑话。

“怎么样,须记者,不错吧?”罗切特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笔挺的高订西装制服、身材修长、谦恭有礼的男人,正用标准的普通话,客气又恭敬地询问道。

须臾朝男人竖了个大拇指,“果然名不虚传,国家体育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辛苦曹总亲自带我们过来。”

曹不为脸上挂着标志性的迎宾笑容,“哪里,哪里,这都是应该的,记者朋友们才是最最辛苦的,宣传工作可是得多多拜托了。”

须臾礼貌地点头回应。

“蜂之翼体育场的设计灵感来自中国传统的镂空抽丝雕刻技术,体育场全部使用可靠、成熟,环保、先进、可回收的高科技材料。相比于传统体育场的设置,咱们最大的特点就是那对蜂鸟翅膀,整对翅膀全都是用最坚固的精钢缠绕盘结而成,呈双翼展翅欲飞之形,工艺繁复,精巧绝伦。整体设计理念寄托着人类对未来的希望,凝结了中美英日俄五国设计师的智慧与才干,也象征着世界大同,全世界一家人,互相守护的理念。建筑还没完工,光是设计图和草案就已经获得过不少的国际大奖了。”曹不为娓娓道来,介绍起来头头是道。

须臾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重点,低头问了一句:“咱们体育场用的建筑材料有什么特点吗?”

曹不为笑着说道:“不愧是中央日报的记者,真会问问题,关于建筑材料,这里头的讲究可大了,蜂之翼体育场在设计之初就是奔着百年建筑去的,所以选用的所有材料在耐久性、防腐性、防火性、稳定性上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建筑主体使用的钢材材质绝大部分为Q345D和Q345GJD钢材,局部受力大部位采用了Q460钢材。咱们这对蜂鸟翅膀,是由24根桁架柱支撑,分为内外两层,全部用钢结构纺织而成,这样复杂精密的结构,在世界上还属首例。在钢结构全部搭建完成后,我们还会在外面涂上一层银质保护膜,这层膜是日本最新的研究成果,它具有超强的抗紫外线功能,耐久性强,内附小孔,能减少噪声,对周边居民不会造成骚扰,又能调整声光学环境,建成后各个角度的灯光组合可以集中打在场地的每个角落上,打造出一流的国际赛场氛围。”

曹不为一口气说完,须臾不由得又比了个大拇指,赞叹道:“曹总专业!”

没承想,话音刚落,从平台上方突然传来了啪的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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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
连载中开元路八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