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

段飞他们仨在一片黑暗里摸索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听到前方有一股萧索中带着凄凉的风声,就好似有一个悲苦的女子在寒夜里抽泣。

他们又疾行了几步,阵阵冷风从前方杂草掩盖的洞口冲袭而来,打得三人脚下同时打一个趔趄。他们互相掩护着踏过杂草丛,好不容易出了洞,观察了一下四周才发现,他们正处在南门楼旁的宫墙边,而这个洞口正好位于转角处,上面又覆满了杂草,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在洞口休整了片刻后,在段飞的提议下,他们又快速地返回了南门楼。月光很亮,照得皇陵周围犹如白昼,不出段飞所料,有一群人正在南门楼附近焦急地来回逡巡探查。

只见刚才段飞和强伟站过的地方,正蹲着一个小伙子,似乎在研究着什么东西,段飞拾起一块小石子朝那人扔了过去,被石子砸到的小伙子突一抬头,见到了来人,原本拧绷着的脸立刻就舒展开来,脚下也没犹豫,朝着段飞就冲了过来。

“段哥,可算是找到你了!”小伙子整个人都扑到了段飞身上。

段飞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边挣扎着向后仰,边笑道“小闹,别闹,咱们的人呢?”

那个叫小闹的听了段飞的话,赶紧从他身上退了下来,转头吹了个口哨。不一会儿,在远处搜索的人都迅速汇集了过来,他们一看到段飞,脸上原本紧张的神情,都在一瞬间松弛了下来。

段飞和他们一一拥抱,须予在旁边一眼不错地盯着段飞,小嘴不自觉地噘了起来。

眼前的段飞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激动地对强伟和须予解释道:“强伟,须予,这都是我小分队的成员,今后咱们就是一个整体了,一家人。现在这里还不是很安全,等回去再给你们慢慢介绍!”说着目光扫视了圈众人,略显兴奋地吩咐道:“我们还是分头走,一会儿基地会合!”

须予一路噘着嘴低着头跟着强伟和段飞出了皇陵,接着又坐车往城外行了一小段,直开到一片无人的山区,段飞才停了下来。

三人下车,沿着山边步行了好一会,又顺道拐进了一片野林子。

段飞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在前头,强伟殿后,须予夹在中间,亦步亦趋地跟着段飞。野林子里杂草丛生,地面也是凹凸不平,每迈一步都得万分小心。一路上三人都没说话,只是跟着段飞急急地往前赶。段飞身上的沉香味随着夜风轻轻扫到须予的脸上,让须予的心跳时不时地都会漏跳几拍,脚下也不可控地踉跄起来,段飞便不时回头,关照着。

深夜的野林子里太安静了,须予一路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心情不知为何始终闷闷的。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个岩洞的洞口。

基地里依旧灯火通明,他们三人到的时候,小分队的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段飞片刻也没犹豫,立刻把须予和强伟让到了前面,拍了拍手,大声说道:“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两位,之前我跟你们都提过,这是强伟,你们就叫他强哥吧,这是须予,他还小,就直呼其名吧!”段飞在战友们面前,眼见是活泼了许多。

小分队的成员颔首向强伟和须予一一打了招呼。

段飞接着依次开始介绍他的队员:“李书杰,神枪手,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裘鸣,我们的刑侦高手,号称小福尔摩斯,分析和判断能力都是一流的,是我最得力的参谋;龚育林,龚大哥,一身祖传的武艺,敢跟一排鬼子面对面拼刺刀,一口气砍倒过二十几个小鬼子,是一个真正的大英雄;还有这位,石小闹,原来是我的勤务兵,鬼点子多,探听个情报小道消息,跟踪个敌人啥的,不在话下。”

随着段飞的介绍,须予这才开始仔细观察起刚才就见过的那些人:李书杰中等身材,身量瘦瘦的,一看就很是精干;裘鸣年纪看着和段飞差不多,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顶格子呢帽子,手里拿着根烟斗,一副福尔摩斯的英伦派头;龚育林,人高马大,个子比段飞还高半个头,身体也壮,笑起来却憨憨的;最后这个叫小闹的,须予不太喜欢,也许是因为他上来就扑到了段飞的怀里,让须予心里感到很不舒服。

段飞说着把强伟和须予让到了里面的位置:“还有一位,肖如意。”段飞往四周看了看,李书杰接过了话头:“段哥,如意出去了,说是去取一个实验结果。”

段飞点点头,继续介绍道:“肖如意是位出色的医生,外科出身,精通法医学,心理学和药剂学。”

一番寒暄后,众人终于各就各位,围坐在了大厅中央的大长桌前。

石小闹终究还是没忍住,焦急地问道:“段哥,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一下子找不见你,我们都快急疯了。”

段飞朝小闹和蔼一笑,示意他冷静,然后不紧不慢地把刚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只是省略了面具人最后和须予的那一番奇怪的对话。

“他们就这么放你们回来了?”裘鸣咬着烟斗,若有所思。

“不然呢?”强伟耸了耸肩,他在第一时间明白了段飞的顾虑,开口解释道:“我们三个,一个警察,一个记者,还有个家族背景强大,动谁都会引起麻烦。不是万不得已,他们不会选择最坏的方案。所以先来个警告,能吓唬住最好,没有效果,也不妨碍他们进一步的行动。”

裘鸣点点头,看了眼强伟,又看了眼须予,表示接受这个说法。

段飞面不改色,朝裘鸣沉声说道:“上次给你们的残碎文件,整合得怎么样了?”

裘鸣放了下了烟斗,从桌上放文件的小抽屉里取出了几张稿纸:“碎纸片上有重要的发现,结合那药瓶里的药物残留和之前王仁超同志留下的信息,段哥,现在我们所面对的情况,可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段飞接过了裘鸣递过来的稿纸,刚看了几行,脸色就倏地一变,一层冰霜快速地笼上了他今天本来格外舒展的面庞上。

坐在身侧的强伟和须予立即感觉到了段飞的变化,赶紧把头凑了过去,就着段飞的手,朝稿纸上看去。

只见稿纸上错落有致地拼贴着一些已经碎片化了的文字,但透过残碎的笔画,还是能大致分辨出字形。

原始、头骨、反物质、增强、不死、延续、缓慢、药量、逆生长、提取……,须予不自觉的一个词一个词的念出了声来,越念心里越慌,越念不祥的感觉越是强烈。

“段飞!”须予念完最后一个词,不由自主地叫出了段飞的名字。

强伟的脸色也很凝重:“这不可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有什么不可能的,小鬼子干的事,哪一件是正常的?”强伟话还没说完,大厅入口处传来了一个清脆爽利的女声。

须予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只见一个身着枣红色旗袍,披着黑色披肩,身材窈窕,黑发绾髻,面容清秀的女子,正站在大厅入口处。

“如意,你回来了!”段飞起身,向来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肖如意点了点头,一边摘手套,一边继续用那清脆优雅的声音说道:“自从日本人这个人体实验室被我方发现以来,我和这位先生一样,产生了一个相同的疑问,日本人要干什么?”说着目光朝强伟的方向轻轻地瞟了瞟。

“不是研究细菌武器,打细菌战吗?”小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肖如意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丝不屑的表情:“小闹先生,这不是1945年之前了,现在的国际形势,再发展细菌武器就是愚蠢的行为。日本战败后,军事力量被严格控制,哪怕日本人现在想打细菌战,也是不可能的。美国就更不用说了,原子弹的震慑和威胁就已经是无敌的了,干嘛要多此一举。万一露出马脚,反而对他们现在如日中天的国际形象有所损害。”

“如意,你的意思是……”龚育林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肖如意缓缓地坐在了长桌靠近门边的位置上,潇洒地把手套往桌子上一扔,手肘抵着桌面,单手托着下巴,目光聚焦在了须予的身上,嘴上却仍旧没停:“所以,答案很明显了,这个实验的目的不是研发新的武器,而是创造出一种新的人,或者说他们的目的,不是想如何消灭对手,而是想让自己的人……”肖如意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理论上,这次日本人想干的事和我们的老祖宗秦始皇嬴大爷想干的有些相似。”

“长生不老!”须予喃喃地吐出了四个字。

肖如意的眼光一直没有从须予身上移开,听到须予的回答,便嫣然一笑道“不错,这孩子我喜欢!”

肖如意话音刚落,段飞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书杰还是满脸的问号,忍不住问道:“这怎么可能,这不是伪科学吗?人类的衰老和死亡是自然规律,怎么可能改变。”

肖如意叹了口气,唏嘘地说道:“科学发展到今天,早就超出很多人的想象了。不过,日本人的进度应该还没有这么快,根据我从段飞给我的药剂残留的成分分析来看,里面的确有许多延缓物质分解和成长的惰性化学成分,但都太过普通,并没有令人惊艳的物质存在。所以我认为,现在他们的实验应该还没有完全成功,可能还缺少一种关键性的东西,这可能和王仁超传递出来的关于原始人头骨里的细菌有关,至于到底是什么,我还没有分析出来,或者说,如果我能分析出来,诺贝尔化学奖我就拿定了。”

肖如意说完,眼波流转,环顾四周,如她所料整桌人全都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她明白,要想消化她刚才所说的话,的确需要一点时间。

肖如意不想打扰大家的思绪,便起身向楼上走去,刚走到楼梯口,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段飞说道:“对了,段飞,验尸报告里那些药物残留的成分,还含有许多兴奋型物质,能刺激人体机能瞬间提升。这些类似的化学药品,在侵华战争时,他们的研究已经成型,而现在,则变得更为成熟。这些成分再加上他们现在搞的人体实验,如果成功,他们将有可能会建立起一支真正的不死不伤不灭的魔鬼军团。”

肖如意说完这毁三观的发言,也顾不得在场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优雅地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踏着铁质镂空台阶往二楼走去。

看着这双步步生风的高跟鞋,须予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神看向了旁边的段飞,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就是这个女人,和段飞过夜的就是这个女人。”

肖如意上楼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大厅里又恢复了安静。未已,段飞叹了口气,站起来安慰大家说道:“也许不会这么严重,我始终相信邪不压正。今天大家也累了,都先休息吧!接下来具体怎么安排,我和老先生商量后再布置吧!这几天还是辛苦大家继续再收集一些附近情况异常的百姓,看看有没有新的突破口。”段飞说完,众人点头后,便一一离去。

段飞则带着强伟和须予沿着来时的路,又回到了车子上。

三人一路无言,各自都在琢磨着各自的心事,消化着今天所有的信息。

快进城里时,段飞转头问道:“强伟,你去哪里?”

强伟整个人也是恹恹地,漫不经心地答道:“先送我回警局吧!我想再调几份档案看看。”

段飞点点头,手打方向盘,在前面轻巧地掉了个头。

车子开到警局门口,强伟一脚刚迈下车,迎面就和一个刚冲出来的小警察撞了个满怀:“找死呢,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干什么?”强伟心口正堵着,一口气全撒在了小警察身上。

“那,那,那……”小警察被强伟的气势一下子镇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都想不起来自己冲出来到底是干啥了。

正在这时,强伟的助手谢方也一脑门子官司地走了出来,看到强伟后脸色一惊,但马上又吁了口气:“强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正想开车去找你!”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强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慈仁医院报警,说死了一个日本医生。”

当强伟他们三个赶到慈仁医院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尹一臣同志脑袋上那一簇灰褐色的蓬松凌乱的头发毛在夜风中东摇西摆地飘扬着,瞧着跟爱因斯坦似的。

尹一臣一见强伟就仿佛看到了亲人般赶紧迎了上来,双手紧紧握了住了强伟的右手,激动地说道:“强队啊,你可算是来了,你说我们医院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背,最近老是遇上这种事情啊!”

强伟慢悠悠地把右手从尹一臣的双手间抽了出来,斜睨着他淡淡一笑,揶揄道:“我也是呐了闷了,尹院长流年不利啊,最近是招惹上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吗?王仁超的事刚处理得差不多,这怎么又出新情况了!”

尹一臣重重地叹了口气,郁闷地说道:“可不是……”这“吗”字还没出口,他突然看到了强伟身后的须予,自是一怔。

强伟悠悠地介绍道:“之前您老先生不是嘱咐过叶三少爷本身没啥大毛病,多找点事情干,分散一下注意力就好了!这不他姐又把他送到我这儿来了,比军营安全,也可以增加点阅历,有些事情干,唉,人情上的事,我也没办法,你懂的。”

尹一臣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好好好,叶三少爷最近好点了吗,之前真的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

须予刚想说话,强伟抢过了话头:“尸体在哪儿呢,带我们去见见吧!”

尹一臣便带着强伟他们一众人等从旁边的小路穿过了门诊大楼和住院部,又走过了医院后面的杂物间,来到了一幢破旧的小楼前。

“这幢房子原来是个小教堂,供教众祷告用,有时也会用作死去教徒的临时停尸处。前几年,医院又建了个更大的祈祷堂,这里就废弃了。今天晚上,巡夜的守卫看到这小楼的大门微敞着,起了疑心,推门一看,就看到有个人躺在了那里。”尹一臣的手朝小破楼方向指了指。

强伟对身后的同事交代道:“你们先进去,好好勘察,别错漏任何细节。”

段飞、须予和法医、搜证人员陆续进去后,强伟回身向尹一臣问道:“这人你认识?”

尹一臣点点头说:“认识,警卫通报我后,在门外远远地打着手电看了一眼,这位是我们原来的营养师,日本人,叫菊叶次。抗战胜利前就在这里工作了。日本人战败撤退后,他因为家乡已经没什么亲人了,业务能力也不错,所以就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

强伟别有深意地看了尹一臣一眼,然后迈开大步朝小破楼走去。

强伟脚刚踏入小楼,一股经年的腐木和烂布料的霉味混着尸臭味儿便扑面而来,强伟用手套挡了挡鼻子,打眼一看须予正蹲在尸体旁帮段飞记录着什么,一脸的认真。

强伟倏尔一笑,须予成长的速度的确超出他的预期。

尸体旁已经围着一圈人了,强伟便没有往那儿去。他开始扫视周边的环境,这小楼看来的确是被废弃很久了,一排一排的长条木椅都腐朽得差不多就剩个架子了,用手一捏,瞬间碎成一团团黑色的渣渣。

大厅的各个角落里都密布着蜘蛛网,正面祭坛两侧原本红色的丝绒幕帘也都破碎不堪,远远看去油腻腻的,泛着贼光。

地上有一层厚厚的混着破木屑、落叶,尘土以及各种昆虫尸体的积垢,一踩上去,都快没过鞋面了,走起路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而那具尸体,仰面朝上,就躺在这一堆破败中,整个身体就像是一棵瘦小枯干的老藤树干。这个人实在太瘦了,就像是条风干的腊肉,条条肋骨清晰可见。

法医小心翼翼地给他翻了个身,死尸屁股上渗出黏糊糊的黄绿色的脓液,脊椎第一节间的凹槽、骶骨、尾椎等都格外突出,每一根骨头都抵在他那薄得像纸一样的皮肤上,好像全部都在试图冲破束缚获得自由,但这种自由显然已经不复存在了。

强伟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向死者的脸看去,那张脸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更令人不安的是,死者的表情似乎凝固在一种极度痛苦的状态中,嘴巴大张,双目圆睁,像是正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强伟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般沉重。他默默地走到了须予身边,须予皱着眉忍着不适还在仔细地记录着,旁边的段飞也时不时回头他看一眼。

“可以了,交给法医他们吧!咱们出去抽颗烟。”段飞突然站了起来,顺手把须予也提搂了起来。

屋外清新的空气让郁结的心情瞬间变得好了许多,须予靠在一棵大树旁,挺起胸膛,张开双手,正在用力采气吐纳,似乎是想把心中的这口浊气彻底地吐干净。

段飞和强伟靠在一边,依旧在吞云吐雾。

强伟连着吸了好几口烟,看似缓过来点儿了。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段飞看了眼须予,把烟头一扔,用靴子踩灭,回答道:“很有趣!”

“有趣!”强伟对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段飞微微颔首道:“你知道,这个院长口中的营养师有可能是死于什么?”

“什么?”强伟的烟头已经快燃到手指边了,可他却没动。

“死于营养不良。”段飞一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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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
连载中开元路八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