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予面前的粥已经换成了热茶。他和王仁超的故事也接近了尾声。
段飞和强伟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似乎在慢慢消化着须予的诉说。
少顷,强伟抬起靴子踢了踢段飞的椅子脚。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们到底掌握了日本人多少情况,结合王仁超送出来的消息,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做?”
段飞这次没有一丝纠结和犹豫,坦然开口道:“日本人的这个人体实验室或者说是细菌部队,我们已经调查很长时间了,可是收效甚微。这个基地太隐秘了,又有美国政府在背后支持,总统府为了美国人的援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采取了包庇的态度,所以这件事查起来难如登天。王仁超他们这支小分队已经是最接近真相的了,没想到还是……”
段飞缓了缓,继续说:“现在的情况是,我的小队已经接手了这个任务,我也得到了上级的全力支持,我方潜伏在美国大使馆和总统府的高级特工也已经被启动,他们会竭尽全力去寻找有价值的情报。而我的上级,希望我就是那个能最终揭开小鬼子邪恶实验室秘密的人。”
“你的小队是指我们三个人?”强伟快速抓住了重点。
段飞的声音略略提高了一些,话音也带上了一丝兴奋:“当然不止,之前我的人都被调去东北协助另一个任务了,现在他们回来了,都是我的老伙计。我们华北区现在的工作重点就是这项调查。这也是为了配合我方整体战略布局而制定的。而你俩,我真诚地希望你们能正式加入我们,一起战斗,或者这样说,我需要你们,我的团队更需要你们!”段飞言辞恳切。
强伟听完不自觉地吹了个口哨,嘀咕道:“听上去不错,我还以为就我们三个呢,那干起来的确费劲些,现在放心了,你呢,小予予!”
须予还在低头想着什么,猛地被叫到,惊了一下,眼皮微微一颤,“我,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想到要用这么大的动仗来救我的。王仁超说,我把他的情况传出去,你们就会意识到我们有危险。”
强伟和段飞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派强伟作为代表来解释:“你啊,聪明起来挺聪明,傻起来也是真傻。王仁超说得没错,还是经验太少。当时你告诉我有这么个活着的蓝色病人时,我心里就起了疑,但没想打击你的积极性,也没想到后来问题会发展到这么严重,这的确是我的疏忽。”
强伟向须予点了点头表示了歉意,然后接着说:“回来和段飞一说,接着又查到了王仁超的真实身份,我俩就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一个陷阱。你想,小予同志,从你进入慈仁医院开始,一切都太过顺利了,简直可以说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到最后,居然还在你的房间安排了一个蓝色的试验品,这里面不可能没有阴谋。王仁超这个人太特殊了,他就不可能出现在慈仁医院的普通病房,就凭这一点,我们马上判断出你会有危险,加上当天晚上你没有按时赴约,我们只能铤而走险,直接去要人啦!幸亏是出动了这么大阵仗,要不哪能这么容易把你救出来。”
说着强伟看了眼段飞,段飞却依旧静默地坐着,只是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强伟无奈,只好又接着开口道:“还好,王仁超聪明,把动静弄得如此之大,他们也无法私下处理。慈仁医院里乱了起来,我这样进去,也就不显得太过突兀。他们对你哪怕有天大的怀疑,也不敢在那个时候动手。毕竟我们代表军方。”
须予仔细地听完强伟的话,虽然感觉还是有些不对劲,但细想又说得过去,只能自责地说道:“是我太鲁莽了,让你们担心了。”
强伟刚想开口继续说些啥,被段飞用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须予自顾自叹了会儿气,强伟顺了顺他的小卷毛,安慰道:“别郁闷了,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呢,怎么,跟不跟我们干啊?”
段飞也转过头看向了须予,眼神里居然盛上了些许期待和紧张。
须予听强伟这么一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抬头,大眼睛里放出了久违的光彩。“干啊,必须干,段飞,你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干?我答应过王仁超的,为了信仰,
为了前方的光明,我们要加油,不放弃。”
段飞脸上微微紧张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下来,他会心一笑,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脸颊上微微泛起了一层激动的红晕,语速也加快了不少:“太好了,接下来,我有一个想法,既然他们已经关注到了我们,开始有了防备,那不如,我们先来一招引蛇出洞,试试水。”
夜已经很深了,须予还在台灯前奋笔疾书,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无需运用任何文字技巧去梳理描述,只需把事实原原本本写下来,把所有线索原封不动呈现出来就可以了。
文字虽然理性,可须予的内心却是激情澎湃,因为对他来说,笔下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而是有血有肉有残酷牺牲的血淋淋的现实。
写完最后一个字,须予重重地吐出了一口长气,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创作过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抓过手边的杯子,发现空了,便起身去客厅想要再去续一杯。
没想到他走出房门,一抬眼,沙发旁的落地灯居然还亮着,段飞半倚着沙发扶手,头轻弯在一边,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须予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轻轻地坐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一眼不错地盯着段飞看。落地灯的微光半明半暗地打在段飞棱角分明的脸上,须予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段飞时的情景:对方被笼在一片橘色的灯影下,整个人发着光,一下子吸引了须予所有的注意力。
而现在,那天的一切仿佛被复刻。须予的眼前又呈现出一幅优美的人物画,只是内容有些不同:段飞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低垂,表情舒展,睡得很沉,整个人看上去既放松又温和。
须予抬起手,不由自主地想去摸摸段飞那高挺的鼻梁,谁料他的手刚伸过去,要碰不碰之际,段飞突然头一低,下巴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他没睁眼,只是皱了皱眉,有些恼,这小小的恼怒还带着点孩子气,有些俏皮。须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段飞,也没想过段飞有一天也会和可爱搭上关系。
而此时,段飞揉了揉眉心,略带愠怒地睁开了眼,一下就看到了坐着的须予,他先是一惊,然后又露出了些许喜悦,接着又迅速收回了所有表情,回到了冷面段的状态。虽然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却仍然一丝不漏全都落在了须予的眼里。
段飞迅速坐直了身体,一脑门子官司地问道:“须予?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我怎么睡着了?”
须予还陶醉在段飞那精彩纷呈的变脸过程中。忍不住调皮一笑,说道:“我完成任务了,出来倒杯水喝。”
段飞略显尴尬地捋了捋头发:“好,太好了,辛苦了!”
“要看看吗?”须予很得意自己的作品,想显摆一下。
段飞拿过了须予手上的杯子,起身去给他倒水,“不用了,我相信你!”
一句相信,让须予心里暖暖的,他低下头,诺诺地说:“可我,还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之前在医院,我太冲动了,不然的话,王仁超也许不会……”
“没有也许,也不会有不然,这都是最好的结果,也是王仁超想要的结果!”段飞打断了须予的话,走到他面前,把装满温水的杯子递给了他,然后用磁性而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吓着了!”
须予一听这话,内心深处的那种委屈感突然又莫名地涌了上来,就好像在外面和别人打架的小孩子,再害怕也要硬撑着那一口气,可是只要一见到家长,这硬撑起来的勇气就会瞬间化为委屈的泪水。
段飞看着身前这泪光莹莹的小东西,突然有一股想上前把他搂进怀里安慰一番的冲动,但一闪念,又止住了脚步,只是轻叹一声:“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也许这就是宿命吧,经一事长一智,只是没想到,会让你遇到这么残酷的现实,不过,你扛住了,就是胜利。”
“你担心了!”须予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才觉有些不太合适。
“当然!”段飞又坐回到了沙发上,面对面地看着须予,“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我一直坚信,你一定不会有事。”
须予乖巧地坐在茶几上,平视着段飞,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越积越多,他不自觉地抽了一下鼻子,略带哽咽地说:“为什么?”
段飞这次没有避开须予的眼神:“不为什么,一种预感,或者说是心灵感应,我,我们不会失去你。”
须予还想再说些什么,段飞突然猛地站了起来,顺手拽起了须予,把他转向卧室大门方向,接着用力推了他一把,沉声说:“回去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东方无启拿着稿纸陷入了沉思,对面的须予则端端正正地坐着,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就这样过了大半天,东方无启才把稿纸轻轻地放到了桌面上,然后摘下眼镜,用手指轻轻地揉了揉鼻梁,接着从衣袋里拿出了一块手帕,开始慢慢擦拭镜片。
等到两块镜片都被擦得洁净透亮,如若无物一般,他才再次戴上,然后用探寻的目光看向了须予,平静地说道:“小予啊,你这稿子想达到什么目的啊?”
须予心中暗生佩服,果然是社长,看事情真是准、狠、稳。
“引蛇出洞,我想继续查出真相,想把断了的线索续上。”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须予觉得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找借口。
东方无启点了点头,似乎很欣赏须予的坦诚,“这可是很危险的哟!”
须予做了个深呼吸,从容地说:“社长,之前您对我们说的话,我都还记着呢。为了真相,我们做记者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事情已经查到这一步了,就不能放弃,我只是想给民众一个交代,给死者一个交代。”
东方无启低头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你背后有高人吧,你用短篇小说的形式把案情写出来,一则可以规避我们报社的风险,二则,看得懂的人,自然会懂。不过这样一来,你必将成为标靶,为了真相不惜代价是可取的,但也不能盲目冒进,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吧。”
须予笑了笑,这个笑里带着十足的自信,“当然不会盲目,我的安全也会有保障,这点请您相信!”
须予说完,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安静,又过了片刻,就当须予忐忑不安,开始做最坏的打算时,东方无启猛地抬起了头,盯着须予看了片刻,接着一把拿起了桌上的发稿单,签了字,交给了须予,说道:“给老周吧,明天,文学版头条连载。”
须予一进编辑部的大门就暗暗给段飞比了个OK的手势,整张脸上洋溢着既开心又得意的笑容,那兴奋劲儿,就仿佛一个恶作剧的小孩,精心布好了局,就在那儿激动地等着鱼儿上钩。
这个恶作剧的小孩颠着小步,跳到了段飞身边,弯下腰,在段飞耳边轻声地说:“你可真是料事如神,社长批了!””
看着须予那红扑扑的小脸,飞扬的表情就像是春天里迎着风刚吐出嫩芽的小幼苗,段飞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赞许道:“那是你的文章写得好,记你一功!”
两人正在咬耳朵,没承想被旁边的吴用一转头逮了个正着,吴用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地揉了揉,发现场景依然,一时惊得连嘴都忘了合上了。
吴用心里在呐喊:我滴个老天爷呀,我这是看到了什么,冷面段居然在笑,还和须予两个人在咬耳朵。吴用的三观有点动摇,默默感觉最近一定是错过了什么大八卦!
吴用的神还没完全回过来,一向文静的马敏一路嚷嚷着冲了进来:“须记者,须记者,你可是……”
吴用又转过头看向了马敏,大声问道:“啊,啊,我的马儿啊,出了啥事,我男神咋了!”
“去你的!”马敏一把推开了吴用,转头对着须予开心地说道:“须记者现在可是我的男神了。须记者啊,你这短篇小说也写得也太好了吧!真实中带着魔幻,魔幻中又折射着世情,结构巧妙,悬念丛生,描写得也太有画面感了,逻辑线严丝合缝,又借喻了最近热门的蓝色尸体案件,你也太牛了吧。”
须予一下子就明白了,马敏一定是刚从周主编办公室回来,他的这篇稿子要按文学类发,自然是要从马敏手里过的。
“什么,什么,须予,你又转向文学版了?你写啥了?快让我看看。”吴用上手就要去抢马敏手里的稿纸。
马敏赶紧往旁边一闪,把稿纸揣进了怀里,呵斥道:“不行,不行,还没发表呢,不能给你看,明天一出报,你就可以看到了。”
“怎么这么小气啊,我又不会提前泄露内容!”吴用假装有些不高兴。
马敏仰着头,得理不饶人地说:“这是周主编特意关照的,没有出报前,无关人等一律不能看!”
“什么,无关人等,我可是……。”
眼看着吴用就要真急了,须予赶紧上前拦了一把,向马敏抱了个拳,感谢道:“马编辑费心了!辛苦。”
马敏羞中含笑地答道:“不辛苦,不辛苦,我还得感谢须记者百忙之中支持我的工作,给我提供了这么好的文章。”
吴用的气显然还没消,他一把推开须予,还想和马敏理论,这时,段飞突然站了起来,拿起了自己的外套,随手也抓过了须予的扔给了他,然后沉声说道:“下班了,逛菜场去,晚上想吃什么?”
段飞和须予都出门好久了,吴用和马敏还二脸震惊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编辑部大门,两人的脑海里同时闪烁着无数的问号:什么情况?一起下班?一起逛菜场?一起做晚饭?他们这是……
报社旁的小菜场有些冷清,摊位不多,人也挺少。
两人偷得浮生半日闲,一起优哉游哉地逛了几圈,只挑了些土豆,白菜,豆角、青椒类的常见蔬菜。
段飞看看收获,不是特别满意,他又看了眼须予的背影。也许是最近没日没夜地工作,加上之前又受到不少惊吓,整个人比之前明显瘦了一圈。
段飞站在路当中,前后左右扫了一个来回,突然眼前一亮,远处有个老头蹲在那里,身前摆放着两只捆好的活鸡。
段飞迈开大步就朝老人方向走去,来到摊位前,他开门见山地问道:“这鸡怎么卖?”
老人听到有人询价,马上站了起来,刚才还一脸茫然的脸上立刻堆上了热情的笑容,招呼道:“这是自己家养的,孙子病了,没办法,只能忍痛拿出来卖,我也不知道值多少钱,您就看着给吧!”
“您孙子病了?”须予也追了过来,看着老人的情景,生出了些许怜悯。
老人佝偻着身子叹了口气道:“唉,也不知道是咋了,之前还好好的,最近就突然一时激动,一时犯蔫的。兴奋起来脾气就变得特别大,见东西就砸,眼睛里不能看到蓝色的事物,一见到就疯,发完疯后,整个人就不行了,就知道睡。睡醒了,安静一阵,又会突然闹起来,就这样好一阵儿歹一阵儿的,家里都快给折腾完了。这不,想凑点儿钱,给他送慈仁医院去看看,听说那儿能治!”
听了老人的话,段飞和须予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段飞没有多言,从口袋里拿出了几个银元,递给了老人。
老人一见,连忙摆手道:“不用这么多,就这两只鸡,哪用得了这么多啊!您给几张就够了!”
须予在一旁熟练地接过了段飞手里的钱,一把塞到了老人的口袋里,温和地说:“老人家,这钱您就收下吧,孩子的病要紧,我和这位先生倒是认识几个专门治这个病的医生,可以介绍给您,不知道您家住在哪里啊?”
老人千恩万谢,捂了捂衣服口袋,话音中都带着泣声了:“这真是遇见大善人了,我家就住前面辇儿胡同8号,院里有棵枣树的那家就是。”
段飞和须予点点头,表示记下了,联系好了会再去找老人,说完便转身要走。
没想到此时老人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了他俩,急急地说道:“两位善人,这,这两只鸡你们可得带走啊,一定得带上啊!”
两人原本想推辞,但看到老人恳切的目光和那如枯枝般颤颤巍巍的双手,他们便无法拒绝了,穷人也有穷人的志气和尊严,这个他们伤不起。
“你确定你能搞定?”须予双手捧着杯热茶斜靠着厨房大门看着段飞,脸上挂着一抹促挟的微笑。
只见后者,一手抓着老母鸡的翅膀,一手拿着菜刀在鸡脖子上来回比划着,而那只可怜的母鸡正仰着脖蹬着爪拼命扑腾。
段飞的脑门上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眉毛拧在一起,额心的川字纹显得更深了。
简单的菜他是会弄的,熬个汤也是不在话下,可斩鸡杀鱼这种打下手的活,以前在家里都是佣人们干,段飞哪里碰过,但即便是这样,在须予面前他也不愿露怯。
段飞拿着刀往客厅方向比了比,不耐烦地说道:“出去,别捣乱,你在外面等着吃就好了!”
须予已经看出了段飞的尴尬,想着这个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都不会含糊的冷面段,面对一只小小的芦花母鸡居然这般手足无措,便觉得十分有趣,暗自都笑了好几个来回了。
段飞见须臾没动,脸上露出了愠怒的表情。
这次须予没再理会段飞的小脾气,跨步上前,一把从段飞手里夺过母鸡,用力把鸡翅膀反拧着扣紧,然后抢过段飞手上的菜刀,两下里拿稳后,不等母鸡挣扎,起手往鸡脖子上横着就重重地拉了一刀,接着放下刀,用力一扭鸡脖子,把鸡血准确地滴进了灶台上早就准备好的大瓷碗里,等血放干,须予把一整壶热水全倒进大盆里,把鸡放进去,在热水里烫了一圈,便开始利索地褪起鸡毛。
段飞在一旁张着嘴目睹了全过程,原本无比强大的心脏已经凌乱成了稀碎,这个下刀又狠又准又利落的人,还是那个他记忆中一见尸体就吐,吓得小脸煞白的小须予吗?
一错眼,须予已经拔完鸡毛,剖开鸡腹,开始收拾内脏了。他得意地瞥了段飞一眼,说道:“在孤儿院长大,什么事你都得学着干,后厨这点事算是轻松的了!不过,这打下手的活儿我行,真要煮,还得看飞哥你的喽!”说完须予又低头干了起来。
听到须予谈起孤儿院,段飞的眼神又温和了下来。
而须予正低着头很认真地拿盐搓着鸡胗,头顶正对着段飞,段飞看到须予头上有两个大旋,很是可爱,想伸手去摸一摸,伸到一半还是退了回来,但还是忍不住地说道:“一旋横,二旋拧,看来你这股子拧劲,还是有出处的!”
须予一愣,立刻明白了段飞在说啥,想挠头,又发现两只手全占着,只能露着一口大白牙,傻傻地笑着说:“你们这里是这么说的啊,我听孤儿院阿姨说的可是一旋精,二旋愣啊,我是不是特愣!”
段飞失声笑了出来,“是,是挺愣的!”
他这一笑,须予可真是愣住,段飞之前哪怕再开心,最多也就是嘴角往上扬一扬,即便是大家开怀畅饮时,也都是那种稍纵即逝的淡淡笑意。可这一次,却是整张脸都堆满了笑容,甚至还出了声,那磁性的笑声,引得须予心尖儿都微微颤了好几颤。
段飞似乎没有发现须予的异样,他还沉浸在这难得的开怀中,见须予干得正起劲便问道:“怎么样,洗得差不多,我可就开始煮了,这鸡汤得多炖会儿才香!”
须予赶紧收回了带着些许**的眼神,假装轻松地说道:“好了,这就好,再冲一遍就完事!”
鸡汤在砂锅里用小火煨着,段飞切了点鸡胗、鸡肝、鸡肠啥的,炒了个酱爆鸡杂,又把刚买来的蔬菜,捡鲜嫩的拿大蒜清炒了,再炸了点花生米,起了个牛肉罐头,开了瓶红酒,这才叫醒了回屋打盹的须予。
看到桌上酒菜齐全,厨房里还飘着阵阵鸡汤的香味,须予整张脸都舒展开了,感觉特别放松。
他看了看身侧,又看了看对面的段飞:“强哥今天没来?”
段飞假装遗憾地笑了笑,解释道:“估计警局有事,前几天为了救你,闹得动静有点大,有些残局得收拾,不过放心,你强哥搞得定。”
“哦!那强哥今天可没口福喽!”须予假装特别失望地说。
段飞夹起了一块鸡杂,放到了须予的碗里,温柔地说:“来了鸡汤也没他的份,这是特别给你炖的,补补身子。”
一股暖流直往脑门上涌,须予感觉耳根有些红,便赶紧低下了头。
对面的段飞开始优雅地往红酒杯里倒酒。
这边须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个,那个老人孙子的事,咱们怎么办啊!”
段飞手里没停,开始倒第二杯,“这事你不用操心,我自会安排,我的小分队有专门的医生,我会让她接手。”
须予点点头,把鸡杂放到了嘴里,慢慢地咀嚼,“那你的小分队,我……”
“过些日子,我带你和强伟去一趟我们的基地,熟悉熟悉情况,到时候介绍你认识他们!”段飞似乎知道须予想要说什么。
须予又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边厢,段飞举起了酒杯,看向了须予,笑着说:“来,咱们干一杯,为了……为了健康!”
两只红酒杯碰到了一起,里面红色的液体微微一颤,起了几丝涟漪,两个人仰头把这藏着点点心思的红色涟漪一股脑儿地倒进了嘴里,流入血液,浸进心脏深处,在那里涟漪变成了惊涛骇浪,搅得整颗心全成了对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