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予贴着墙,躲在一个文件柜后面,那里空间狭小逼仄,他只能整个人紧紧蜷缩成一团,脸上的表情拧巴得就像一个被踩了一脚的小包子。
其实他也知道藏在这里一点用也没用,可是就莫名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虽有些掩耳盗铃的鸵鸟作派,但也算是种心理安慰。
自从避进这里之后,他的脑子就没停止过思考,想过了无数种办法,但最终还是感觉这次的危机无解。
当地下室的门自动锁上后,他就知道自己落入了陷阱。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然后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大意和冲动,后悔没听段飞和强伟的话。接着全身血液急速上涌,一种无形的恐惧开始紧紧地笼着他。
惊慌过后,他就像只被关进捕鼠器的小老鼠,开始不知所措地在屋里转,不停地找出口,不断地想办法,却一无所获。
他不敢去拍打大门,也不敢大声喊叫求救。
被囚禁带来的恐惧感越来越深,须予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待斩的羔羊,就是不知道那致命的一刀何时会到来。
他想到了死亡,可他不想死,他才二十出头,人生才刚开始,真的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那未免也太惨了点吧!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光荣,他的死是有意义的,是为了揭露黑暗,为死去的人申冤,为了民族大义……而且他知道,外面的强伟和段飞一定会为他报仇。
段飞,想到段飞,须予心里不由得又是一抽,那天晚上应该对他再多说点什么的,或者不要走得那么急,再等等,说不定能等到段飞把话说完,不,再等也没有用,明明是自己跟自己较劲,这和无辜的段飞又有什么关系呢?
须予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正激烈地争执着,屋里突然闪起了一道微弱的光亮,紧接着有一只手用力地拽住了他,把他从文件柜后拉了出来。须予的第一反应就是拼命挣扎,虽然他也知道这并没有用,但总得做点什么,便只能凭本能行事。
就在双方拉扯间,他看到对方把小手电放到了嘴边,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不知道为什么须予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不是一个坏人,而且短暂挣扎之后,须予也意识到了自己和对方实力相当悬殊,对方如果真的是冲他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也只能任人宰割,还不如先留存点实力,先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须予放弃了反抗,那人也慢慢地松开了他。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亮,须予仔细审视了一下来人,这不看不要紧,等看清对面的人,须予一下子就愣住了,他眼前的就是前几天躺在他病房里的那个活着的蓝色病人。
看到须予突然呆住了,蓝色病人并没有急于解释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又扣紧了他的左手臂,不等须予反应,一把把他拖到了对面墙边的一个文件柜前。
那人把手电交到了须予手里,抬手推了推柜子的侧边。看到柜子的一边往墙里挪动了一些,就又上前一步,从另一侧开始用力地推了起来。
随着力量的增强,柜子的一侧开始往墙内慢慢地移动,不久,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入口。
蓝色病人拉着须予走了进去,然后转身把柜子又推回了原地。
入口后面连着一条低矮的石洞,洞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地面向上倾斜,角度很陡,他俩猫着腰在黑暗中艰难上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宽敞了起来,又走了一会儿,迎面出现了一道石墙,蓝色病人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缝隙,推开了暗门。
从墙里出来后,须予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居然是后门厅的洗衣房。
须予还没回过神,蓝色病人已经拉着他来到了一个堆满脏衣服的角落,窗外的月光直射进来,把屋子里照得很亮。
虽然须予已经不那么害怕了,但望着蓝色病人的眼神还是充满了警惕。
蓝色病人安顿好须予,便走到洗衣房的大门边,转了下门把手,门锁着。他看上去也并没有太多失望,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回头看着须予,轻声地说道:“是刚锁上的,看来就是防备着我们呢,外面应该已经有人在监视这里了。”
须予指了指窗户。
蓝色病人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用的,前几天还好说,我拧松了窗户的螺丝。可昨天工人维修时,又全给加固了,我们手头没有工具,撬窗不现实,而且外面的情况应该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根据我的观察,你的那些逃生通道,估计也都被人发现后加固或已经有专门人员在看守了。”
须予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血气又一次上涌,直勾勾地看着蓝色病人,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蓝色病人缓步走到了须予身旁,用单腿支撑,靠着墙艰难地坐了下来,看着就是身上的伤还没全好。只见他喘着粗气,皱着眉,明显在强忍着自己身体的不适,但还是开口安慰道:“别紧张,别害怕,我大概知道你是谁,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派个生瓜蛋子来。”
须予依旧没说话,瞪着警惕的大眼睛,鼓了鼓腮,咬了咬下唇,眼神中有了一丝愠怒。
蓝色病人又轻笑了一下,紧接着突然开始猛烈地咳了起来,等到好不容易忍住了咳嗽,才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你也是太过鲁莽,这个地下室哪是说进就能进的地方,中计了吧。还好他们只是想困住你,折磨你一下,明天再把你交出去。这也是他们的惯用伎俩。”那人又低咳了几声才接着说:“我估计他们早就怀疑内部有暗鬼了,这次就想用计把鬼引出来,没想到你还真中了招。”
须予羞愧地低下了头,撇了撇嘴,自己的确是太冲动了。他原本觉得这几天都没啥新发现,想这次和强伟见面前无论如何都得再探出些什么来,于是偷偷来到了地下室的铁门边查看。
没想到,楼梯口的大铁门和地下室的门居然都没锁,须予以为是那两个收垃圾的笨蛋又忘了关门,便没多想,就行动了。
可当他双脚刚踏进地下室,大门就自动锁上了,而原本装满了各种资料的地下室,只剩下几个破铁柜,几乎所有东西都被搬空了。这时他才明白自己一定是踏入了别人早就布置好的陷阱,成了瓮中之鳖。
“你,你,你!”须予借着月色审视着眼前的人,那人的脸好像在一瞬间变得更蓝了。
“不用你,你,你的,叫我王仁超吧,还好我在一张慈仁医院的老地图里发现了这个秘密通道,也曾经来过几次,否则你就死定了。”
须予眼神里的惊恐又增加了几分,心想:你不是叫李飞然吗?
而王仁超除了喘咳得有些停不下来外,表情却莫名地透着淡定和从容,他目视前方,悠悠地说道:“我看到你和段飞接头了!我原想着那天也……可是这不合规矩。”
须予一听到段飞,神经更加紧绷,整个身体都转向了对方,疑惑地问:“你认识段飞?”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每一个字都要记好了,不要遗漏。”王仁超没有理会须予的质问,一脸严肃地开始说道:“你告诉段飞,跟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日本人的确有一个人体实验室,具体在哪里,我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上次我也是从慈仁医院的入口进去的,但这个入口现在已经被封了,目前为止,我也没有办法确定基地的准确方位,那里实在太大了。”
王仁超重重吐了口气,休息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慈仁医院的这个地下室也只不过是众多出入口中的一个,它的存在不过是为了应付总统府的那帮傻子。但近半年来有些人通过这里逃了出来,加上你这么一闹,这个点他们应该会舍弃掉了。”
说到此,王仁超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告诉段飞,我们小分队接到任务后,通过各种途径混入了日本人的细菌部队,但不幸的是,由于势单力薄,小组的成员陆续暴露,全被他们这些畜生变成了蓝色的药人。我掩护过几个战友,让他们逃出去,但最后……你的那些报道,这几天我都看了,谢谢你,我的兄弟们都是勇士,他们把自己的死亡暴露出来,就是挣着最后一丝力气,给外面的人尽可能多地提供线索。”
王仁超突然加快了语速,仿佛在追着时间想把话赶紧说完:“我的伙伴们都死了,我的日子也不多了,他们把我转移到这里,也是想在我死之前,利用我作为诱饵,吸引外面的同伴来救我。”
说着王仁超嗤笑了一声,紧接着又开始咳了起来。
他满脸涨得通红,拼命压住咳嗽,又定了定心神,气息不稳地继续说道:“告诉段飞,人体实验室就是日军之前的516细菌部队,他们应该就驻扎在皇陵附近的深山里。他们的实验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现在只知道,这个实验和一个原始人头盖骨有关。这次人体实验的关键物质似乎就是提取于从这个头骨上置换出来的史前细菌,那细菌据说已经上亿年了。可就在实验进行到最关键一步的时候,实验室突然着火,头骨失踪,这也造成了实验数据的混乱……”
话说一半,王仁超力虚地倒靠在了墙上,须予见状,赶紧上前给他顺气,休息了几分钟,王仁超用尽最后的力气,急速地说道:“但日本人是不会甘心的,为了重新找回数据,他们只能不断变换配方做实验,所以出现很多异常的蓝色病人。”王仁超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想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还好你来了,一定把这些话带给段飞,我想同志们最终一定能查出真相,替我们……咳咳咳”王仁超咳得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须予脸上写满了震惊,信息量太大了!他心里满是疑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看着眼前的王仁超,看着他发蓝的脸庞,看着他虽然虚弱但仍透露出来的无比坚定的神情。须予的心里有一种东西开始萌芽。
他心中虽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佩,眼神中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警惕,他咬了咬下嘴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用有些喑哑的声音问道:“我还能出去?”
王仁超露出了一抹略带疲倦的浅笑:“你今天晚上没去接头,外面的人应该就会启动应急方案。再加上你把我的个人信息传递出去后,外面的人也会明白其中的不寻常,相信明天一早他们一定会来救你。”
“你怎么,我做了什么,那个,什么不寻常?”听了王仁超的解释,须予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王仁超左手握拳,放在嘴边咳笑了一声:“你呀,还是经验浅,等你出去后,段飞会告诉你的。”
须予脸一红,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转念一想又突然激动地说:“我们为什么现在不逃出去,你这么大本事,一把锁应该难不倒你。”
王仁超艰难地摇了摇头:“之前我就说过了,出不去的。外面都是他们的人,你一动就会暴露,没有人接应,那可真就是死路一条,相信我,只要你一踏出这扇门,他们就可以开枪灭你的口,然后再随便编个理由,或者就让你直接消失……”
说着他又咳了起来,这次比之前的都要严重,他拼命想控制,却怎么也压不住,王仁超越咳越急,动静也越来越大,他只能一把抓过旁边脏旧的白大褂,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咳嗽声传出去。
只一会儿的工夫,王仁超已是满头虚汗,双颊通红,他脱力地靠在那堆脏衣服里面,蓝里透红的病容上露出的却是平静而安详的表情。
王仁超的嘴角是上扬的,眼里的光虽微但亮,他仿佛就像是完成了一桩人生大事般,轻松又满足。
天光终于慢慢地照进了洗衣房,须予一直没有合眼,身边的王仁超却沉沉地睡了一个好觉,直到门外传来了些许动静,他才睁开眼,意味深长地看了须予一眼,小声地说道:“小伙子,加油,靠你们了!”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开锁的声音。须予转头看向大门,而王仁超这时却突然发力,抓起了身边的一件白大褂,反手拧住了须予的胳膊,单手捆住了须予双手,然后整个人从后面扣住了须予身体,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身上藏着的匕首,抵在了须予的脖颈处。
还没回过神来的须予刚想挣扎,就看到门外涌进来了一群黑衣人,然后就听见王仁超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吼。
须予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这是发生了什么?这还是昨天晚上和他彻夜长谈的那个人吗?他被这个人的精神所深深感动,他如此信任这个人,可是这个人现在却架着他在当人质。
须予内心的震惊已经超了恐慌,等他回过神来时,王仁超已经架着他来到了后门外的院子里,而他们的周围则已经围满了人。
须予放眼望去,尹一臣,马铭,许淮水和一些他不认识的医生护士以及一些早起的病人们都站在远处,而近身处则围着一群身着黑色制服的高个子男人。
尹一臣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只见他身体微微向前倾,一脚前一脚后地站着,比手画脚地在和王仁超打着商量,主题无非是让他放了须予,其他一切都好谈。
须予看着站在那儿谈判的尹一臣,那人的表情看上去很诚恳,还时不时推推鼻子上那副
黑框眼镜,貌似很儒雅。但在须予眼里他就是个斯文败类,那躲藏在华丽镜框后面的小眼睛里偶尔还能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狡邪。
“挣扎得再起劲些,表现得再害怕点!”须予听到架着他的王仁超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须予能感觉到,他背后的人有可能是在救他,可这种自杀式的救人方式,会不会太过激了一点!有这个必要吗?
“给我准备车和钱,我要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他!”王仁超看了眼大路的方向,大声地吼道,抵在须予脖子上的匕首已经完全贴在了他的皮肤上,脖子上也被刀扣出了淡淡的血痕。
尹一臣见状赶紧举起了双手,急急地说道:“别冲动,别冲动,我们准备,我们准备,但这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院长话音刚落,突然传来了一阵卡车的轰鸣声,不久,大路上浩浩荡荡地开来了一队军车。
“对了,告诉段飞,医院里有我们的人,保护好那个人,他是离真相最近的一个,记住我昨天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段飞,切记,切记!拜托,祝你们好运!为了信仰,永不放弃!”须予听到王仁超喘着粗气在他耳边低语,语气里透着一丝诀别和释怀。
就在说话这工夫,军车已经开到了人群前,强伟第一个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他后面的车里又陆续冲下来了几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须予一看到强伟,整个心就踏实了下来,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然而须予这一口气还没完全松完,他突然感觉背后有股强大的力量推向了他,须予的身体向前猛冲,脚下踩了个空,往前一扑,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这一刻,几乎同时,一声巨响传来,一道夹着火药味的气流从须予耳侧快速滑过,须予本能地转过身避让,一枚子弹飞速射入了王仁超的脑门,一股鲜红的血柱瞬间从眉心喷薄而出,王仁超脚下一空,腿一软,面朝下直挺挺地仆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须予眼前也是一黑,失去知觉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竟是许淮水那张沉重得有些不寻常的脸。
须予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说是醒着,他却感觉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束缚着他。说是睡着了,他又时不时能听到身边有脚步声,轻轻地对话声,但具体是谁,说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只感觉额头上好像压了个上百斤重的沙包,让他无法动弹。
他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做各种荒诞惊悚的噩梦,梦里他在不断地逃亡,不断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所包围。他很清楚,这都是梦,可是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无法从梦中脱离。他想大声喊,可是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飞奔而逃,可脚下却似乎有股邪恶的力量一直在拖拽着他,拉扯着他无法迈步。
有一阵他感觉自己已经起床了,穿好了衣服,要去上班,可突然又发现他还是在梦里,他没有醒,也无法醒。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挣扎了好久,突然他感觉双手被覆盖上了一层温热的力量,那是一种熟悉的温暖,很柔软,很舒服,带着微微的潮湿。这感觉不同于梦里那冰冷的世界,是鲜活的,是可以触碰的,这仿佛成了一根他与外界联系的引线。
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这久违的真实,然后立马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熟悉的气息所紧紧包围,淡淡的沉香味飘进了他的意识里,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绳,又好像是在黑暗中四处碰壁后突然看到前方有了一丝光明的迷途者。他抓着绳索渐渐往上升,他跟着光亮慢慢向前行,心里的恐惧在一点一点消失,直到他完全浮出水面,走入光亮,才如卸下千斤重担般长长舒出一口气,安心地沉沉睡去了。
须予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开着灯,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他的头还是晕晕的,整个人恍恍惚惚、迷迷瞪瞪,直到他闻到了一阵浓郁的米粥香从外面飘进来,他才有七分确定,这是终于回到了人间。
他向门边望去,门开着,可以看到强伟背对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段飞则不见踪影。
他感觉口很渴,用手去够身侧写字台上的杯子,一阵摸索下来,还是一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了。
响动声惊动了强伟,他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直接冲到了须予的床边,急切地说:“小祖宗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睡多久了吗?”强伟没顾上收拾桌上的杯子,慢慢地扶着须予坐了起来。
这时听到动静的段飞也从厨房里奔了出来,快步走到须予的房门边,一脚刚想跨进来,却突然定在了那里,浑身如脱力般靠向了门框,目光却锁在须予身上,没有移动半分。
须予也看着段飞,眼神中不知为何还挂上了莫名的委屈。
“小祖宗,你可是把我们吓死了。”强伟长出一口气。
“我真的昏睡了两天?”须予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洗漱完,整个人也清爽了不少,此刻正端着段飞给他熬的青菜粥,呼噜呼噜喝得正香。
强伟坐在餐桌的另一侧,整个人赖在椅子里,用手比了个三,“整整两天一夜,你要是还不醒,我们就要把你再送到医院里去了。”
一听医院两个字,须予眼神一变,飞快地摇了摇头,看上去就像只受到了惊吓的小鹿。
段飞瞪了强伟一眼,又往须予的粥碗里夹了几筷炒鸡蛋。
强伟忍住了回怼过去的冲动,想了想,小心地向须予问道:“不过,小予同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和王仁超是怎么碰到一起去的?”
想到王仁超,须予的眼前马上就闪现出了他昏迷之前的那一幕,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他放下了碗,哀痛地说:“王仁超,他,他……。”
段飞轻轻地低下了头,眼神中也挂上了一丝哀伤。
须予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王仁超,他说,他认识你,他是你们的人?”须予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段飞把桌上的鸡蛋往须予面前推了推,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是的,他是我们的同志,我的战友,也是我的好朋友。但和我不在一个系统,他们小队是第一批被派去调查日本人这个人体实验室的,之前酒窖里的尸体也是我们的同志,我想他们应该是全都暴露了,他们都是好样的,是英雄。”
段飞说完,客厅里陷入了一阵静默。
凭着须予和强伟的聪明,他们也早就猜到了答案,可猜是一回事,听到当事人亲自印证又是另一回事。之前的猜测全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那几具无名尸体,现在都有了名字,不仅有了名字,还知道了他们因何而死。那不是普通的死亡,那是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为了成千上万死去的无辜百姓、为了整个国家民族的生死存亡做出的伟大牺牲。
强伟慢慢地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烟。段飞也起身从酒柜里取出了一瓶好酒。强伟把点上的烟反方向放在了桌沿上,段飞则往杯子里倒上了满满一杯烈酒,然后举起杯子,庄重地把酒轻洒在了地板上。
三人看着烟头上的红色星火在一点点地闪动,一缕轻烟在星火中冉冉升起,蜿蜒向上,渐渐隐于空中。
而浸满酒的地板,也在慢慢变干,直到酒渍完全消散,恢复原来模样。
那些英魂应该是收到了,他们收到了战友们递给他们的这支烟,也喝到了同志们敬给他们的这杯酒,也一定感受到了客厅里这三个人由衷的敬意。他们不会被忘记,他们会被永远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