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铺里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三人照例去了那家小面馆。吃完饭,强伟回局里接着忙,段飞和须予则并肩在路上缓慢往回走。
夜幕刚刚垂下,这路上就冷清得有些渗人了。也许是受了近段时间蓝色尸体案的影响,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上了门,街面上一个人也没有。
路灯幽暗,堪堪照到两个人的身前。
一阵夜风吹来,须予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么晚了,你回哪儿?”段飞侧身替须予挡住了路边巷子里刮来的穿堂风。
须予顺势紧了紧外套,想了想,回答道:“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班车!不行我就回报社吧,在编辑部凑合一宿。”
段飞瞥了眼自顾自低头走路的须予,反问道:“房子白租了?”
须予看到脚下有颗石子,很自然地踢了起来,“是想住,房东下午倒是把杂物给清出去了,可是屋里啥也没有,就一张床。”
段飞的眼神也落在了石子上,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要是不嫌弃,我那里还有一床多余的铺盖,有时候朋友来会在我这里打地铺,刚洗干净,我可以借给你。”
“真的啊!”须予抬头看向了段飞,两只大眼睛在夜色下格外明亮,犹如幽蓝的夜空里点点星光在闪烁。
段飞怔愣了一下,心里好似有道微光划过,但说话的声音依然沉稳:“说了,只要你不嫌弃!”
“必须不嫌弃,你别后悔就成,走喽!”须予开了个大脚把石子踢得老远,心情无比舒畅。
“走,快点,就是前面这间。”随着石子的落地,一个粗犷暴躁的男声从拐角处传来。
须予还没反应过来,段飞就敏捷地一转身,一把抓住须予肩膀,拉着他快速地闪进了路边一个隐蔽的角落。
两人刚站定,一阵凌乱匆忙的脚步声就从街道拐角处传了过来。未几,一群穿着统一黑色中山装制服的人出现在了视线里,那些人个个人高马大,宽肩厚背,他们脚下生风,径直奔向了路边的一间小平房。
房门被一脚踢开,人群涌入,屋里立时传来了扑打、东西碎裂、喊叫和孩子的哭闹声。
“我们是保安大队的!抓的就是你!都给我老实点!”还是那个粗犷的男声,声音一经吼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儿,这群人从屋内拖出了一个男子。
男子明显已经昏死过去,他被两个黑衣人拖扯着,全身瘫软,任由人架着,没有一丝挣扎,只是身后路面上留下了两行长长的血痕。
又过了片刻,从里面猛地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刚出屋就被门口的黑衣人一把拦住。“冤枉啊,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小老百姓,我们不是叛党。冤枉啊,你们不能这样,还我男人啊,我们还有孩子呢!这可让我怎么活啊!”女人惨烈的哭声划破了寂静的天空,回荡在空空荡荡的街巷里。住在附近的邻居没有一个人敢出门来相助,有几家原来亮着灯的,也都匆匆地熄了光亮。
女人无力地哭倒在门边,屋里的孩子也在声嘶力竭地大声哭闹。
须予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他上身前倾,有一股冲动想跑出去扶一下那可怜的人,没想到却被旁边的段飞一把拉了回来,紧紧拽住。须予有些无措,他抬头向段飞看去,只见后者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须予回了回神,垂下眼帘,咬紧牙关,紧握双拳,把头重重地靠在了段飞的胸口,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也为这家人的遭遇而感到难过。
是啊,这个世道谁也帮助不了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须予都快在段飞的胸口睡着了,突然有一双大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须予立马清醒了过来,探出头,朝那屋子望去,哭声已经听不见了,门口的女人也已经不在了,大门斜斜拉拉地半开着。
屋里窗下有一个大人抱着孩子的剪影,那影子目视前方,一只手机械地拍打着孩子,身体随着节奏轻轻地前后晃动着,明明是一幅平常妇人在灯下哄孩子的温馨画面,但窗下的那个人影看上去却是那么无力,那么绝望。
“我们走吧!”须予的耳边传来了段飞磁性低沉的声音,他整个人一激灵,突然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是如此暧昧,便连忙从段飞的胸前退了出来,侧走两步,离开了那个角落。
段飞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巷子口,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黑衣人已经没了影踪,他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钱包,取出了里面所有的钱,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将钱包好。
须予一下子就明白了段飞的意图,也赶紧从自己的钱包里取出了几张票子递给段飞,略带歉意地说:“刚交完房租,只有这些了!”
段飞点点头,接过钱,放在了一起,再向左右看了看,确定那些黑衣人都已经走远了,这才轻轻地走到那家人的门口,慢慢地蹲下,小心翼翼地把纸包塞进了门缝里。
做完这一切后,段飞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个人自顾自向前方走去,须予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依旧并肩前行,只是步子都比之前沉重了不少。
“你觉得那个人是坏人吗?”两人走了很久,须予才开口问道。
夜风吹起段飞额头的短发,他轻轻摆了摆头,淡淡道:“是和不是都不重要,抓的人是一定不会抓错的,无论是不是,他们都会立功,会升官,会领到赏钱,然后,他们会继续抓他们认为的坏人,然后,会立功,会升官,会领到赏钱!”段飞越说牙关咬得越紧。
“是啊!”须予也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世道,是没法让小老百姓活啊!真希望有一种正义的力量,能让大家都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嗯?”段飞转过头看眼须予,脸色微微一变:“须记者,你这种言论很危险啊!”
须予讪讪地笑了笑,说道:“我也只是想想,要是我们老百姓连梦想都没有,那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段飞一直侧头盯着须予看,眼神中有一丝难以捉摸的肃然,“仅仅梦想而不是同情?”
须予没有立刻接话,低头想了会儿说道:“我是在政府的资助下长大的,成长的每一步都在花政府的钱。他们教育我,必须要用学来的东西回馈社会、回馈帮助我成长的人。吉布森神父告诉我,不要去谈政治,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我们要听从上帝的安排,去回馈,去奉献。所以,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我有个作恶多端的父亲,可作为孩子我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去嫌弃自己的父亲吧!”
段飞静静听完了须予的话,轻轻摇了摇头,说:“须记者,你这么想就狭隘了!”
“嗯?”
“资助你长大的是政府,但政府的收益却来自税收,这些都是老百姓的血汗,你真正要回馈的是老百姓,而不是某个只会压榨百姓来养肥自己的千疮百孔的腐朽政府。”
须予猛然瞪大了眼睛,“段美编,你的言论才危险呢!”
看段飞没有接话,须予缓了一下呼吸,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勇气,一口气说道:“你说得没错,可我本身就是个小老百姓,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能挣扎着活着,你问过我律师事务所不好混吧?我当时没有回答,现在我可以说,是的,不好混。我这半年,看到了无数的丑恶,黑白颠倒,是非不分,只要你有权有势,就可以翻云覆雨,无权无势就只能任人宰割。可我又能怎么办,就像刚才那一幕,我们又能怎么办,连去扶一下那个可怜的女人都做不到。”须予越说越激动,越说头往下低得越深,话语间仿佛想把自己这半年来的委屈一股脑儿全部吐出来。
段飞在一旁默默听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一丝脆弱。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还像是个孩子,不谙世事,那么单纯,那么干净,就像是一只容易受到惊吓的小猫,有时还会流露出那么点无知和无畏。这个人内心深处传递出来的信息是那么的无助和孤独,就好像独自飘零在风中的落叶,那么单薄地躺在清冷的街道上,无依无靠,既无来处也无去处。
可就是这么个人,却拥有着一颗赤子之心,他对生活似乎已经绝望,但面对工作却依然有热忱,对人依然谦逊友好,整个人就像一朵悬崖上开出的帚石楠花,用最后一丝鲜活和那微弱得几不可见的生机,向所有人展示着那弱小却坚韧的生命力。
又一阵夜风袭来,吹起了须予头上微卷的发丝,段飞伸出手想去帮忙抚平,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两人一路再无交流,就这样并肩走着,但那脚步声里却似有着千言万语。
段飞与须予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房东把房间收拾得很整洁,段飞拿下来的铺盖也很干净,除此之外,铺盖上还放着一套洗漱用品,须予感动于段飞的细心,就这样愉快地拎包入住了。
段飞与须予道完晚安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悄悄地下了楼。路过客厅时,他看了一眼须予的房门,门缝里已经没有了光亮,段飞松了口气,打开门,悄悄溜了出去。
正像吴用介绍的,他们这幢二层小楼,位于这片街区的最外围,基本上就是城市与近郊的结合部,再往外就是人烟更为稀少的郊外荒地了。
段飞出得门来,往南走了几百米,进了一片树林,穿过树林,迎面有一条神道,神道中间是用大块石砖铺成的笔直的甬道,两边是碎石子堆成的辅路。
段飞沿着神道又走了一段,往右出现了一道红色门楼,穿过门楼,左转进入了一片松树林,走出松树林,眼前出现了一个几近荒废的小殿宇,看样子应该是以前陵墓边的小神庙。
段飞猫着腰轻轻地迈入了院子,接着一闪身进入了左配殿。在里面正中的石头供桌前,段飞停了下来,弯下身子,轻轻扳了一下桌角的大力金刚像,只听“轰”的一声,供桌下黑色的地砖缓慢地开始向两边移动,不一会儿那里就出现了一个小洞口。
段飞轻巧地跳入其中,大理石地砖又“轰”的一声缓慢地开始往回移,不一会儿,一切又恢复了原貌,就好像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地下室里一盏小油灯正发出幽幽的光亮,油灯摆放在一张长条几案上,几案前坐着一位白发老人,正在舔墨准备写字。
老人看段飞到了,便放下了手里的毛笔,开口问道:“你今天可是来晚了!”
段飞吹灭了火折,朝老人欠了欠身,在老人对面盘腿坐了下来,“是,有些事耽误了!”
“查得怎么样了?”老人声音虽苍老,但目光如炬。
段飞低下头面露哀色,沉声说道:“是李沉,我差点没认出来,要不是他右臂上的纹身和眼角的那颗痣。”段飞顿了一下,声音愈加沉痛:“现场很惨烈。”
“唉……”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最坏的结果。”
说完,老人从几案旁取出了一根清香,拿出火柴把香点着,插入了桌角的香炉里。回手又把几案上的杯子挪到了身前,倒上酒,向空中作了个揖,把酒轻轻洒在了地上。
段飞静静坐在一边,目光哀痛地看着老人做完了这一切,凝了好一会神,才开口道:“与前几个同志一样,李沉的尸体也是蓝色的,牺牲前受到了十分残酷的殴打和虐待。沉儿,他很勇敢,很坚强,他已经逃出来了,最后却倒在了酒窖里,不过他走之前还是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老人抬起头看向了段飞。
段飞顿了顿继续说:“沉儿在一个酒柜底下,用指甲划了一个标记,5BH。”
“5BH?”老人低下头重复了一遍段飞的话:“沉儿的意思是?”
段飞立刻接过了话头:“我觉得这个5,指的应该就是516部队,沉儿的失踪也是在他调查516部队之后。至于这两个字母,应该是某个地方的缩写,我暂时还没想到。”
老人吁了口气,说:“这是我们牺牲的第四个同志了,看来我们之前的怀疑是对的,国民党和日本人一定有秘密协议。抗战胜利后,在美国人的支持下日本的细菌部队根本就没有离开中国,他们还在我们这里,在我们国家的土地上搞细菌实验,残杀我们的同胞,段飞同志,”老人突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说:“这是上级领导给我们的最新任务。”
段飞立正,双手接过电报,十分郑重地仔细阅读了起来。电报上用明码写着:“找到秘密基地,查清病毒来源,为同志报仇,把真相公布于众。”
段飞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念完后,挺身而立,目光坚定,举起右手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军礼,接着斩钉截铁地正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老人点了点头,拿回了段飞手上的电文,取出火柴就手烧了。
电文在老人的手中化为了灰烬,老人盯着地上的黑灰看了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问段飞:“你们编辑部来了个新人?”段飞愣了一下,但马上明白了老人的意思:“对,叫须予,是跑法制版的,所以这个案子他也在跟,还有,他搬到我楼下住了,房东并没有事先通知我,要是不方便的话……”段飞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
老人也没接话,拿起毛笔开始在砚台上舔笔。
段飞原来想说,要是不方便的话,他就另找个住处,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老人拿着舔好墨的毛笔,一边低头思忖,一边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段飞表情已经恢复了自然,回复道:“哦,对了,我一直在考虑,强伟其实是一个可以发展的对象,聪明,有经验,业务能力强,也有抱负,虽然油滑了些,但内心还是很有正义感的,只不过被时局所限,如果我们加以引导……”
“嗯!不是不可以,但还是那句话,这件事要谨慎更谨慎,毕竟是穿官衣的人,能为我们所用当然是最好的,但不要冒险激进,容易物极必反,我是相信你的眼光的,放心去做吧。”
老人已经开始在纸上轻柔地运笔了。
“飞儿,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感性是一件好事,干我们这一行的,往往容易过于理性,而忽略心底真正的声音,但过于感性也是大忌。你外表冷漠,内心却太过细腻柔软,这种细腻和柔软在当前的时局下显然是不合适的。记住,你的背后不是一个人,往小了说是一个团队,往大了说可以是一支军队,甚至是一个城市乃至一个国家,而你的判断与抉择和所有这一切休戚相关。”
老人停下笔,左右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说:“有个人搬到你楼下,是好事,这样也方便你隐藏身份,重要的时候也可以给你打掩护,至于你的那个毛病,你还是要时刻警醒,在当下这个社会里那是不可能被包容和接纳的。”
段飞突觉脑中一震,有一种陈年旧疤突然被人用力撕开的感觉,自己那一丝丝所谓的“隐疾”,终免不了被现实无情地打压。虽然段飞知道老人的提醒是善意的也是用心良苦的,但心情还是随即沉到了谷底。
这边老人说完,表情就恢复了淡定,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举起了手里的宣纸,对着段飞说道:“飞儿啊,你看,这字怎么样?”
段飞下意识地一抬头,老人在一尺宣纸上写下了“忠魂不灭”四个大字,字体古朴遒劲,风骨桀骜,笔意雄厚,力透纸背。
“你出去后,把这字烧给他们吧!也算是老朽在这里送一送他们了。”
告别老人后,段飞从小殿宇里出来,在松树林中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把老人写的字用火折子点了。
火焰在纸片间飞旋,把宣纸燃成了一丛丛滚着金边的黑色碎灰,大大小小的碎片跌落在风里,飘散四方,带着战友的深深哀思向一个个精忠报国的魂灵飞去。
须予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坐了起来,抻了抻胳膊,感觉浑身舒畅,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他伸手拉开了窗帘,阳光无遮无挡地冲了进来,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真好!”须予内心也和这窗外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光明。
等到须予洗漱完,一股煎蛋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往客厅一探身,段飞正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往外走。
“须记者,我做了早餐,一起吧!”段飞把手里的盘子轻轻放在了餐桌上。
须予放眼一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刀叉和两只咖啡杯,盘子里是刚煎好的鸡蛋和火腿,焦黄香嫩,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
“这怎么好意思,昨天借了你的铺盖,你还给了我洗漱用品,今天还要蹭你的早餐。”须予话虽说得客气,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坐到了餐桌旁。
段飞并没有落座,只是淡淡地说:“还有面包和黄油,我去拿,你先吃吧!”
“哇偶!”须予感觉自己好像中了大奖,他已经好久没吃到过这么丰盛的早餐了,与原本只想在路上买个大饼充饥的计划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由于一直生活在教会,须予刀叉用得很顺手,他切了一小片火腿,放入口中,火腿煎得软硬适中,越嚼越有滋味,须予幸福得都想唱赞美诗了。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还没等须予细细地嚼完那片火腿,段飞端着一个小竹篮和一个瓷壶又回到了餐桌边,篮子里放着刚烤好的面包,旁边还堆着两碟子黄油和果酱。
在食物紧缺的当下,这早餐真的可以说是相当奢侈了!
“你,你的早餐都这么丰盛吗?”须予看了看段飞又看了看面包和黄油。
段飞拿起瓷壶,把咖啡倒进了须予前面的空杯子里。
“一般不这么丰盛,我海关有些朋友,前段时间收缴了一些进口食品,再放下去也要坏了,不想浪费,锁兴都做了。是你有口福,放开吃吧,这黄油、火腿和咖啡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你在教会长大,应该会习惯吃这些,多吃点,这样的好事可不是天天都能发生。”说着段飞把糖罐子递给了须予。
须予摆了摆手,“不用糖,我习惯喝黑咖啡。”
段飞微微一顿,放下糖罐,就手递给了须予一块面包。
这顿早餐吃得须予是百感交集,不光是吃到了这么多市面上买不到的进口食物,更重要的是须予有了一种被照顾和被关怀的感觉。杰布森神父虽然如亲生父亲般待他,但教会毕竟事情多,孤儿院的孩子也不止他一个,不可能事事都以他为中心。
而从昨天到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坐在他对面餐桌上的人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家的感觉。
“同居生活!”须予脑中突然闪过了吴用昨天说的那句话,心里莫名地泛起了一丝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