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第二天一早,须予仍然是第二个到的办公室,照常跟李健打了个招呼后,他就规规矩矩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昨天强伟交给他的关于前几起蓝色尸体案的资料,整整齐齐码放好,准备去警察局之前再过一遍。

还没翻几页,大门“咚”的一声被撞开了。

“吴用啊!你们这些小年轻,下次能不能轻一点开门啊,我这位子靠着门,每次你们一撞门,我的心脏都得扑腾扑腾地跳老半天。”李健半抱怨半玩笑地说道。

吴用把手举到额边,敬了个礼,满脸堆笑地向李健浅浅鞠了一躬,“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一定注意。”

李健无可奈何地拿起桌上的报纸轻轻打了吴用后背一下,后者调皮一闪,跳着脚进了屋。吴用一进屋就径直走到须予身边,双肘靠着桌面,小声地对他说:“须记者,你可是真

真好运气,你拜托我的事有眉目了。”

“真的!”须予心中一阵欢喜,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抬头看向了吴用:“这么快,吴助理,你可真棒!”

吴用摆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然后用更轻的声音说道:“来,带上东西,跟我走!”

“走?现在?”须予看了看李健,又看了看桌上的资料。

吴用狡黠一笑,“没事,有我呢,出去说。”

须予只能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跟着吴用走到了门边。

“李记者,我和须记者去一趟警局,见了周主编帮我们打个招呼哦!”

李健马上热情地回应道:“哦,好好,那快去吧,有啥最新消息别忘记先和我们分享哦!”

吴用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须予出了门。

刚出报社大楼,须予就一把拽住了吴用。

“吴助理,这样合适吗?”

吴用回身拍了拍须予的肩,笑不叽地说:“没啥不合适的,记者本来就不用坐班,看你对桌的冷面段,几时见他上班时间老老实实在办公桌前坐着的,那啥,”吴用顿了顿,弯了弯头,靠近须予耳边轻声说:“我一会儿正好有事,就借你的名头遛个号,也算是我陪你看房的补偿。”

“房子真的有眉目了?在哪儿啊!”须予被吴用成功转移了话题。

吴用搂着须予的肩往电车站方向走去。

“这片儿有我吴用在,就没办不成的事,地方是偏僻了点,不过离报社近,坐车两站地就到,走路大概30分钟,你要是有自行车,也就15分钟的事儿。”

须予一听这距离相当合适,话音中都带着激动的微颤了:“那,其他呢,价格,大小,还有!”

“你说巧不巧。”吴用打断了须予的问话,“价格在你给我报的区间内,房东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的,房子呢,是一幢二层小洋楼,楼上有人租着,楼下有个单间,一直空着,堆着些杂物。”

“房东原本不想往外租,可最近我家亲戚手头有点紧,也是你运气好,他昨天来我家串门,就提到了这事,我就赶紧订下了,他今天一早没空,就让我来带你看房,来,上车。”

说话间正好一辆电车进站,吴用拉着须予直接迈步上了车。

两人找了个位子坐下,吴用拉着须予继续说道:“这房呢,与楼上共用楼下的大客厅和厨房,屋子里有独立卫生间,可以洗漱,你要是选定的话,房东会把杂物清走。”

“这可真不错!”须予手捧着书包由衷地说。

两人在车上还没说到两句话,就到站了。

报社本就位于城市的近郊,而须予和吴用下车的地方则离城市中心更远了,两人又步行过了一个街口,在路的尽头,一幢漂亮的二层青水砖坡顶别墅映入了须予眼帘。

这房子真好,须予一边感叹一边跟着吴用朝别墅大门走去。刚走到小楼跟前,须臾便情不自禁地伸手抚向了墙上的青砖,不知为何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袭上了他的心头。

就在须予想细品这种熟悉可亲的感觉是从何而来时,吴用已经打开了大门,一把把他拉进了屋子。

走进屋子,迎面就是小客厅,整个客厅全副欧式装潢,中间放着一套红木打底的真皮三件套组合沙发,沙发前摆着一个长条形的雕花红木茶几。

一张四人餐桌放置在窗边,餐桌上铺着碎花的小桌布,窗台上的茶盘里放着一套青花色的欧式茶具和一小盘吊兰,看着很是素雅。

大门右手是一个小厨房,里面的厨具都摆放得整洁有序,厨房门边对着大门的地方有个小楼梯,看来应该是通往二楼的。

须予跟着吴用穿过客厅,来到了紧里头的一扇房门前,打开一看,房间很宽敞,进屋左侧是卫生间,靠墙有一张双人床,床边的窗户前有一个写字台,双开门的大衣柜放在另一侧,屋子里还堆着很多杂物,但总体感觉宽敞明亮,地方也够用,须予看了一圈,很是满意。

“不过,有句话可得说在前面!”吴用看着须予兴奋的表情,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须予抬头疑惑地看向了吴用。

吴用在屋里踱着步,一句一顿地说道:“这儿吧,地段有些特殊,所以租金这么便宜,却一直空着。”

“什么特殊?须予一副我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表情。

“就是……”吴用挠了挠头,“就是,这里吧,向北有一家精神病院,向东有一营军队驻扎,这里往南200米,还有一个,有一个皇陵的遗址,有很多坟圈,你看,这不就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吗?”

须予听吴用说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吴助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我不忌讳这些,我从小是在教堂的孤儿院长大的,孤儿院后山就是教会的公共墓地,我还常去帮着守夜呢。精神病院也没什么,我也认识一些精神科的医生,里面都是一些可怜的病人罢了,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至于军队,我想我在这里住着有他们守卫不是更安全吗?这样的地段这样的价格能租到这样的房间,我真的很满意!”

吴用听须予说完,一下子又恢复了欢腾的状态,“我就说我第一眼看中的人不会错,我就知道,你这人与众不同,那时我就相信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对了,话说回来,咱们也别须记者,吴助理的叫了,你就管我叫小吴,我管你叫须哥,可以吧!”

须予刚想开口,大门外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吴用转身打开房门,“是楼上的住户回来了吧,今后你们就是邻居了,要不先去打个招呼?”

两人走到客厅,抬眼一看,六目相对,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须予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段飞递过来的茶杯,吴用则努力地睁着他那眯缝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口中的冷面段先生在给他倒水。

“这么说,冷,哦,不,飞哥,你就住在楼上?”吴用也恭敬地接过了段飞递过来的茶杯,接着用手指了指上方。

“对!”冷面段就是冷面段,回答简明且面无表情。

吴用喝了口茶压了压惊,“这可是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要成邻居了!”

段飞看了眼坐在餐桌旁的须予,问道:“这么说,你决定住下了?”

须予用力地点点头,满脸放光地看着段飞,“那么,请您多多关照!”

一边的吴用则自言自语道:“段飞,神秘的段美编居然住在我亲戚的房子里,我八卦吴居然一点也不知道,真丢脸,我可没脸再和别人吹我在这一带无所不知了!”说着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段飞瞥了眼吴用,让他独自放飞,转过头来问须予:“你准备什么时候搬来?”

须予想了想,说:“我东西不多,这几天得忙案子,星期天教堂有活动,我周六搬过来吧!”

“教堂的活动?”段飞又往须予的杯子里续了点水。

“嗯,我在教会孤儿院长大,收养我的是杰布森神父,休息日没事的话我会回教堂,帮着做一些服务工作。”须予说得很细致。

段飞放松了坐姿,抿了口茶,朝四周看了看说道:“事先房东没跟我说,客厅和厨房里还有一些我的东西,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把它们搬到楼上去。”段飞指了指沙发后面的酒柜。

须予连忙摆手,“这些都不用动了,我没有觉得不方便,你就放着吧,我不会动的。”

段飞正要开口,吴用突然跟中了邪似的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高声说道:“这么说,你俩,你俩就要开始同居生活了!”

就因为吴用的一句口不择言,段飞的脸一下子变了,也没留他俩午饭,只跟须予约好下午一点半警局见,便抽身离开了。

下午,当须予赶到强伟的办公室时,只看到段飞一个人在屋里坐着,表情放松,跷着二郎腿在看报纸。

段飞看到须予进屋,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另一把椅子,说:“强伟去法医处拿报告了,先坐那儿等会儿吧!”

须予点点头,慢慢地坐了下来,接着小声地问了一句:“今天报告能出来吧?”

“应该可以,据说法医室昨晚通宵加班了,要不是几个数据需要时间催化,报告今天上午就已经出来了。”段飞说着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须予坐得笔直,双腿并拢,挎着的背包放在腿上,显得很乖巧,但屋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尴尬。

段飞在看报纸,须予无事就盯着段飞看。

下午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段飞身上,就像是给他披上了一件轻薄的暖黄色外衫。他脸上笼着一层柔光,让凌厉的五官突然有了一丝温度,就好像段飞嘴角偶尔露出的那一抹微笑,一闪而过,却耀眼得让人过目难忘。

“真的很好看!”须予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又过了一会儿,段飞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低沉地问了一句:“合同签了?”

“嗯?”须予脑子还没转过来,只能慌乱地躲开了段飞投过来的目光。

段飞一侧的嘴角又轻轻地往上翘了个小弧度,“我是说租房子的合同。”

“哦!”须予这才恍然大悟,认真地开始回答:“都签好了,这次幸亏有吴用帮忙,遇上你们,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你以前都不太幸运?”段飞还在饶有兴趣地看着须予。

在那深邃的目光下,须予感觉自己就是透明的,一直习惯于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观望世界的他,被盯得有些发毛,只能默默地把头又往下低了低,“还好吧,就是没有现在这么好。”

段飞还想追问,警用靴咚咚咚踩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出现在了门边。

“哦,你们都来了!报告刚出来,我也只看了个大概,正好大家一起研究。”

强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杯子仰脖喝了一大口水。

“怎么说?”段飞放下二郎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强伟把手中的资料袋扔给了段飞,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和上几起基本一样。”

段飞取出报告,快速地看了起来,每看完一张就很自然地交递给须予。

“还是穿着病号服?”

“对!”强伟撇了撇嘴,“衣服虽然被撕得很碎,但还是在右上角处发现了与前几起案件一样的标记,我已经派兄弟们去查了,但城里城外,特别是这一片医院太多了,一时也没有查出什么线索。哦,对了,这具尸体的指甲缝里,对,你看,第三页上写着,除了一些泥土草屑外,还查出了一种红色的类似于油漆、油彩之类的物质!”

“嗯!”段飞边看边点头,然后又迅速翻了几页。

“还是中毒?”段飞的语气有点沉下来了。

“对。”强伟左右看了一下两个人,说道,“致死原因也是体内的毒素造成的体循环衰竭,不过这个人在死之前还受了不少伤,左小腿骨裂,右臂粉碎性骨折,肋骨折了两根,左边的耳朵被利器整个切掉,肚子上中了三刀,腹腔里全是瘀血,脾胃出血,身上的擦伤更是不计其数,基本是没一处好地儿。”

段飞还在低头看报告,但眼角微微地颤了一下,“这毒还是没验出来是啥成分?”

强伟叹了口气说:“验不出来,不属于任何植物毒素,应该是人工化学合成物,刚才法医说这种毒素的分子链很奇怪,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无法分解出成分,反正国内现在应该是没法破解的,不过……”强伟又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不过什么?”段飞抬头瞥了眼强伟。

“不过这次法医还是有新发现的,你看最后那一页!”

段飞快速把报告翻到了最后。

“法医呢说了一堆,什么腐烂从死亡那一刻就应该开始,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和各项指标,包括苍蝇的产卵情况,都可以分析出死亡时间。”

“对,根据死者的尸斑,尸僵,蛆虫的大小都可以分析出死亡时间,这一点我的导师,海因里希先生在二十多年前就证实了。”段飞看这页报告的时间格外长,“不对,这个死亡时间是有问题的。”

“对。”强伟接过了话头:“法医也这么说,要不然早上就能出报告了,法医做了个毒素加强实验,发现这个毒素可以延缓细胞的成长、分裂和死亡,简单来说,这个毒素可以让人的腐烂过程或者说成长衰变过程变慢。”

段飞看资料的手都有些抖了,“这不可能,这是违反生物学基本原理的。”

“法医跟我讲这段时和你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强伟无奈地笑了一下,“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神奇。”

“这么说,昨天那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段飞抬头与强伟四目相对。

强伟眉尖微微一耸,“不是您段大顾问说的24小时,死亡时间在一周左右。”

“那不就是酒铺被查封的日子吗?”一直在低头看报告的须予突然插了一句。

段飞和强伟同时看向了须予,他们的表情仿佛在说:“哦,这里还有一个人!”

段飞、须予、强伟并排站在酒铺后院的正当中,盯着那个酒窖入口已经看了半天了。虽然从发现尸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但空气里还是到处弥漫着腐臭的味道,只比昨天稍稍缓解了一丢丢。

段飞走到窖口旁,蹲在那个散落一地的碎门板前,用手在上面轻轻抹了一下,手指上顿时沾满了灰尘,“警察到的时候,这门就是这样?”

强伟也走了过来,轻轻用脚踢了踢满地的碎木头,“对,根据现场报告,这门当时是虚掩在地下室上方的,老板偷偷溜回被查封的店里想拿些酒走,当时就发现门坏了,一开始还以为是警察干的呢,也没想太多,顺着门缝就下去了,发现尸体后,惊吓过度,直接就冲了上来,估计是在狂奔时撞飞的吧!”

段飞仍旧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就是说,在这一个星期中酒铺里是没有人的,这与前几起案件的情况很相似。第一起案子里那座荒废的古宅已经十几年没有人居住了;护城河旁的野地也少有人出没;我们报社对面那老树林总有鬼怪传说,不是那对倒霉的情侣几乎没有人会去那里。”

“有一点不一样。”须予突然接口道:“前几起除了中毒外,身上并没有别的伤,而这一起,这尸身上太多伤口了,过于凶残。”

强伟看了眼须予,发现面前这个人与昨天那个在现场惊慌失措的小萌新已判若两人,忍不住点头赞许道:“对!须记者说得没错,法医报告里提到根据死者衣物和身上的痕迹来看,他在死亡之前蹚过水,滚过沙,钻过小树林,这一路可是艰辛啊。”

“他在逃亡!”段飞声音不大,语气平缓,可这几个字却说得莫名让人惊恐。

“我们再下去看看吧!”段飞站了起来,走到了地窖口,回头看了眼须予:“你,你可以吗?”

须予重重吁了口气,长睫一垂,上牙轻轻咬了咬下唇,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可以的,我想情况不会比昨天更差了不是?”

强伟在后面发出了一阵轻笑。

段飞瞪了强伟一眼,走到须予身前认真地叮嘱:“不用憋气,张开嘴呼吸,弱化鼻吸,这样会感觉好一些!跟好我,别乱走!”段飞说完转身往下走去。

昨天里里外外都是人,台阶上也都点着指路的蜡烛。现在这里就三个人,指路的蜡烛也没了,虽然是白天,还是能感到阵阵的寒意,越往下走,这寒意越大,走到第二个转角,段飞打开了手里的电筒,电筒的光亮不大,但让人安心了很多。

虽然昨天须予来过,但当时场面太过混乱,重点全部锁在了那具尸体上,地窖里的环境完全没来得及细看,须予睁大眼睛,牢牢地跟在段飞后面,一步不敢落后。

当三人走完台阶,强伟在墙上摸索着打开了灯,酒窖里顿时亮堂了起来,须予战战兢兢地往酒柜前望去。那是昨天他心理建设全部破防瓦解的地方。

那具蓝色的尸体已经消失,变成了用白粉画着的一个人形。

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从生龙活虎到满身伤口,然后变成了蓝色的怪物,最后只剩一个白色的人形图案,一切发生不过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须予心中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悲凉。

“昨天现场还有其他发现吗?”段飞的声音打破了须予悲天悯人的情绪。

“没什么大发现,重点都在那蓝色尸体上了。酒窖也就这么大,就这么几堆破酒罐和几排酒柜,兄弟们也都里里外外翻了,地上全是老板凌乱的脚印,没有可提取的指纹,也没留下什么不应该属于这里的东西,现场情况就是这这样了!”强伟站在一边抱着双手,眼神也盯在了白色的人形图案上。

段飞四处观察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尸体前的酒柜处,“目前看来,这个人应该是逃亡到了这里,躲进了酒窖,然后在这里毒发,他有着非比常人的意志力,所以,毒发之前他应该会有所感觉,我觉得……”段飞手托着下巴,弯着头看向了酒柜的底部。

“你是说,他应该觉得自己活不长了,会在这里留下一点线索,写点啥,或者……”

须予眨着眼睛自言自语道。

“或者,留下个什么标记!”段飞蹲了下来,用手指轻轻抹了抹酒柜底部的边角。

须予和强伟也赶紧围了过来。

“你们看!”段飞在手上吐了口唾沫,抹在了刚才他触及的地方,那里立刻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印迹,不规则,弯弯扭扭,一看就是用指甲硬生生划上去的。

三个脑袋都凑近了仔细辨认着这印迹。

强伟面露疑色,眯了眯眼。

段飞第一个站了起来,面色也变得分外沉重。

须予则满脸问号地回头看向了段飞。

后者摘下了皮手套,轻声地说了一句:“5BH,这应该就是破案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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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
连载中开元路八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