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过去·现在·未来

临近总结会开始时,那安终于和凌菲一起到达了开会的训练场。

见这二人聚在一起,训练场内又不少人的表情都极为精彩,就好像在看什么百年不遇的奇观一样。

凌菲就像没看到众人的表情,径直走向了等候在训练场一角的横炼,那安也很快借双生水晶的感应找到了柒业的位置。

直到这时,直到柒业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那安才如初见般认真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她的脑海中,也再次浮现出凌菲的声音:“那是一种,求死的决心。”

那安看着柒业,一时间,陌生、困惑和心酸等多种情绪在心中蔓延,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

好在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参加所谓的总结会,所有人都将精神聚集在正中间的训练营导师身上。听他宣布最终的合格人数,听他们对在比赛中失去搭档者的安排。

总结会渐渐接近尾声,那安并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木然的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直到两双战术短靴进入她的视线,先后停在了她的面前。

“什么事。”柒业皱眉看向两位负责总结会的训练营导师,用陈述语气问道。

其中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既暴力又斯文的男子开口答道:“我们想和你的搭档单独聊聊。”

“和我?”那安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去,正对上匡长峰严肃锐利的视线。

“放心,我们什么也不会做,不能伤害普通人的规矩在此时同样有效。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带黑框眼镜的男子平静看向那安。

柒业没有答话,只是看向那安示意她自己做决定。

只是片刻的犹豫后,那安还是接受了他们的单独谈话要求。毕竟,她同样有问题想要了解,而这大概是无法从柒业和干桂处得到答案的。

那安很快跟随两人来到了训练场二楼的控制室内,从这里的落地窗往外看可以俯瞰整个训练场地。此时训练场内的大部分人已经散去,只留寥寥几人还在三三两两的做着交谈。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忠,是训练营的大导师,你可以理解为训练营的管理者。”看起来既斯文又暴力的黑框眼镜男先做了自我介绍,接着他看向身边的匡长峰说道:“他叫匡长峰,是我的同事,同样是训练营的大导师。”

那安轻轻点头:“你们想问什么?”

何忠轻咳一声进入正题道:“你的武器,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是柒业的要求?”

“我自己的选择。”

“那你知不知道,大多数战斗人员不愿意选择远程武器的原因。”何忠的话说得很委婉。

那安却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是想问自己知不知道远程辅助攻击手暗藏的危险,知不知道一但主攻手“背叛”,远程攻击手几乎没有任何自保的可能。

“我知道。”那安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柒业很早就告诉了我结界的稳定方式。”

何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即使这样,你还是选择了远程攻击方式?”

“我相信他。”对于这件事,那安不打算解释太多,这四个字足以。

这个回答让何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然后,在这样的沉默中,有晶莹的泪珠从他的脸颊滑落,直直滴落在了地面。

那安被他的反应下了一跳,就在她犹豫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时。何忠捂住脸孔仰天大吼道:“我真是太感动了!”

说完,他立刻转向身边站着的匡长峰,伸手死死按住匡长峰的肩膀摇晃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组合!这才是战斗人员的精神!”

那安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茫然的看着匡长峰淡定的拍掉何忠的双手,然后看向自己:“我只有一个问题。”

匡长峰的声音低且厚,自带一种威严感,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低下头:“你为什么要装成伊的崇拜者。”

伊?是指秦伊?那安微微皱眉:“我没有装成秦伊的崇拜者,但我的确想要了解他。”

“了解秦伊?”匡长峰低笑一声,但语气中的怒意却无法掩饰:“叛徒的搭档,了解秦伊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是叛徒。”那安本能反驳道。

“不是叛徒,呵,你又知道什么。”匡长峰上前一步,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威严气场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畏惧情绪:“违背了誓言的人,就是叛徒。”

违背誓言?这个说法那安倒是第一次听说,这让她瞬间忘记了匡长峰带来的威压,她几乎是下意识问道:“是什么誓言?”

“连誓言都不知道,还敢大言不惭的说他不是叛徒!”匡长峰眯眼看向那安,没有解释的打算。

那安轻咬了下嘴唇,回想着干桂说过的话沉声开口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誓言是什么,但柒业所做的研究都是为了战斗人员的切身利益,加入研究员也只是为了更好的做研究罢了,我不认为他有背叛战斗人员的可能,我相信他。”

“呵,你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的家伙。”匡长峰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旁边的何忠却再次流泪哭泣:“太感动了,太感动了,这才是搭档间应有的态度。”

何忠动作夸张的捂住脸孔,想要用手搂住一旁的匡长峰。匡长峰将他的手打开,看向那安沉声说道:“抛开事实的信任没有任何意义,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匡长峰愤怒转身,摔门而去。

何忠见状只是停止流泪,习以为常的擦了擦脸,随即看向那安说道:“他就是这样,始终沉溺在当年的辉煌中。”

那安无法释然的转向何忠问道:“他说的誓言,具体是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隐约可以猜到。”何忠抱臂看向那安:“不过你想了解具体内容,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你的搭档?还是说...你不觉得他会告诉你?”

面对这个问题,那安只能保持沉默,她确实没有这个信心。

“不过没关系,这并不会改变我对你们组合的评价,我依然觉得你们这种真正互相信任的近战和远程才是最佳搭档。”

何忠走向落地窗前,看向几近空无一人的训练场:“现在的训练营缺少的就是这样的搭档,你们这次闹出了很大动静,希望可以引起其他人的思考。”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那安走至何忠不远处。

何忠转头看向那安,示意她可以直接说。

那安沉思片刻后才斟酌着说道:“柒业还在训练营时,是个怎样的人?”

何忠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注视那安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这些事对现在的你们没有任何意义。”

那安轻抿下唇,也许的确是没有意义,但是...

“但是我还是想更了解他一点。”那安轻声答道。

何忠的神色则慢慢变得有些凝重,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对自己搭档产生不必要的感情,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让你做出错误的决定。”何忠这样说着,随即轻笑出声:“但我还是准备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因为我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让你放弃那多余的感情。”

“他是一个相当自暴自弃的人,也是一件优秀的工具。是工具就有磨损,而他已经被磨损得很严重。能用一天是一天,这应该是当时机构高层对他唯一的态度。”

何忠随即认真看向那安:“我不知道是什么因素让他有了今天的改变,但不管怎么说,本质都不会变。如果不想有一天被他拖入深渊,你身为搭档最好的选择就是:做好现在该做的事,直到他彻底损毁的那一天便干脆的抛弃他。”

“抛弃...”那安咬住自己的下唇,一股愤怒混杂着不解和悲凉的情绪在她心中上涌:“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前后矛盾吗?你赞赏了我们互相信任的搭档形式,却又劝我抛弃他。”

“我赞赏的是你对他的信任。至于他,我和你想的一样,他绝不会伤害你。毕竟在他心中,自己永远才是更好被牺牲的那一个。我感谢你们的出现,但也仅此而已。希望在你们组合破碎之前,训练营的其他人已经足够认识到你们这种搭档的合理之处。”

“而这才是我所追求的训练营的未来。”

那安看着何忠,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一开始何忠想确认的就只有她的意志,确认她的自愿,确认她的信任。而这样的事实足以告诫训练营的其他人,甚至让战斗人员产生相关思考。而从始至终,何忠会对二人产生的兴趣,也仅只是因为二人足够有“价值”。

这很合理,但对那安来说也足够现实,足够残酷。

同一天内,无法提前经过沟通的两个人对那安说了几乎一样的话。即使这和那安看到的有巨大出入,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现实。

那安低下头,再次轻咬下唇:“我知道了,即使如此,还是谢谢你的回答。”

何忠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注视着那安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

离开训练营后,那安和柒业一起返回了研究院。令那安有些意外的是,这一路上,柒业都没有就刚刚的谈话提出问题。直到二人吃完晚饭,一起到达柒业研究室时,和宋氏姐弟一同出门转了一圈的干桂,也差不多时间返回了屋内。

看着干桂抱满大大小小的蛋糕进入,那安心中不禁有些惭愧。至少她自问,以自己的生活费是没法为干桂一次提供这么多食物的。宋梓琪和宋梓仪也远比她想象的更有钱,或者说,比她想象的更舍得。

干桂见到二人,立刻很开心的分享起自己得到的各种食物。柒业本就对甜食缺乏兴趣,何况刚吃过晚饭,他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回到桌前看起了资料。那安其实也不饿,但略做犹豫之后,还是拉着干桂进休息室吃起了蛋糕。

干桂本来捧着蛋糕进休息室时还挺开心的,但看到那安毫不犹豫把门关上的一瞬间,它就觉得手里的蛋糕不香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纠结和苦恼。

抢在那安开口之前,干桂便垂着耳朵弱惜惜的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也没法说什么。”

那安其实还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但□□桂这么一堵顿时就产生了确切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干桂低下头不敢看那安:“我不知道,但是肯定是和柒业有关还不好回答的问题。”

面对干桂无比贴近现实的猜想,那安只能保持了沉默。

见那安没有说话,干桂想了想才底气不足的建议道:“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不要替别人感觉到疼。即使现在的事你不想放任不管,可过去的事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了,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烦恼呢。而且,偏偏还都是些他不在乎,你又很在乎的事。”

那安再次保持了沉默,虽然干桂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甚至根本不想听。但它的话无疑证实了:凌菲和何忠说的都是真的。

沉默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才被那安的轻叹声打断,她认真看向干桂问道:“那至少,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待现在的我和柒业吗?”

干桂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悲伤,但却很坚定:“我的态度一直没有变,我希望你不要参与太多他事,会走不出来的。而他怎样,我都无所谓。”

骗人,如果你真的这样想,为什么现在还要露出那么伤心的表情?为什么还要在当时的审批庭表现得那么期待?

那安想要这么反驳干桂,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她隐约明白了干桂的想法,如果说柒业是必然要失去的人,那至少,要保住自己。

而她甚至无法去否认这种想法。换做是她自己,在经历足够多的绝望和无力之后,说不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知道了。”那安轻轻摸了摸干桂柔软的额头,彻底放弃了询问干桂有关柒业过去的想法。

“至少还有现在,还有未来。”那安轻声自语着,起身转入休息室自带的洗浴室进行洗漱。

干桂看着那安离开的背影,眼神一点点的灰暗下去:“未来吗?真的会有我们所期待的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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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猎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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