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柒业例行开始了工作。那安则在短暂的犹豫后,再次选择了带干桂出门。
研究院提供的早饭注重营养均衡,虽然种类很多,但为了顺应大部分研究员的需求,早饭部分很是清淡。对干桂这种重度甜食爱好者来说,消减了部分甜味的豆沙包和砂糖供量有限的白粥显然无法满足它的需求。那安只得用有些紧张的生活费带干桂出去寻找些调剂品。
今天也是战斗人员规定返工的日子,大部分过来参加总结会的战斗员都在昨晚启程返回自己的辖区,凌菲和横炼也在其中。
宋梓琪和宋梓仪虽然不受返工规则的束缚,但据干桂所说,他们昨天一共打了十只多虚影。即使二人再疯狂,今日也需要足够的时间休息。
走过与前几日相比略显冷清的街道,那安很快带干桂来到了近几日一处常去的甜品店。这家甜品店的甜点种类并不算多,但好在价格亲民,所以平日里生意也还不错。
站在门口吧台处迎接的甜点店老板对这一人一水晶供体的组合已有了印象,见那安带着干桂进来,便微笑点头表示欢迎。那安微笑回应,然后熟稔的走至一处偏近角落的位置坐下。
在那安的刻意控制下,干桂只点了一小叠黑森林和一小叠红丝绒,然后便乖乖的蹲在桌子上期待起来。不多时,一个留着显眼红发的女服务生从后厨走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正是干桂等待已久的两份甜点。
只是还没等着服务生走到那安所在餐位放下甜点,那安便觉得这发尾的明亮黄色似曾相识。随后,一声轻呼便直接传入了她的耳中。
“怎么是你?”
那安比来人慢一步才想起在哪见过她,昨日的研究院外,这个女生和另一个穿着颇为显眼的男生站在一起。他们向柒业提出了新的挑战方式,最后遭到了拒绝。因为穿着和上次见面差距过大,那安才没能很快想起她。
“江礼?”干桂脱口而出了女生的名字。
而被叫做江礼的女生,此时正面露不耐的看着她们,眼神中隐隐带着些嫌弃。
她从托盘上取下蛋糕一一放至那安身前的桌上:“六百元。”
“六百?你怎么不去抢?”那安颇为惊讶的回看江礼。
江礼收起托盘叉腰看着那安:“你不是柒业的搭档吗?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这和搭档是谁有关系吗?不合理的是你吧?”那安微微皱眉,思索着要不要直接伸手抓住干桂转身就走。
不过还没等那安做出实际的行动,店长便很快察觉了这边的异常。她小跑着过来疑惑看向江礼:“小礼,你又对客人说什么失礼的话了?”
江礼不屑的看向那安:“姐,这家伙可是那个柒业的搭档,她...”
这次还没等江礼说完,看起来娇小文静的店长便已经一掌拍到了江礼的后脑勺上:“来着是客,我是怎么教你的?”
说完,店长冲那安微微鞠躬:“不好意思说,妹妹不懂事,这两个蛋糕我给您打个五折吧。”
“其实没关系...”那安有些不好意的想要拒绝。
“不用推辞了,希望你别介意,以后也要常来。”店先长冲那安笑笑,又对江礼比了个握拳的姿势后便径直离开了,留下了还有尴尬残留的二人。
江礼看了眼自家姐姐的背影,又瞥了那安一眼,最后噘嘴干脆拉开那安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见那安不解的看着自己,江礼犹豫了片刻才语气不善的问道:“你和凌菲关系很好吗?”
“还行吧。”那安懒得多说,只是看着干桂有些恋恋不舍的小口吃着蛋糕。
但这个回答却让江礼很少不爽,江礼握了握拳,仿佛压抑着怒火般的再次问道:“昨天你们聊了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那安微微皱眉。
“你...”江礼想要发火,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下去。她昨天是亲眼看到凌菲和那安一起出门,凌菲对那安的态度还相当和善。
这让昨天见到这一幕的江礼一时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总之就是很不爽。但现在冷静下来,如果凌菲和眼前这个女生关系很好,那自己似乎更不该和她发火。何况还有自家姐姐在不远处盯着。
江礼沉思了片刻,又换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成为柒业的搭档?”
那安抬头看了江礼一眼,平静答道:“他邀请了,我就答应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哈?”江礼激动得拍桌站起:“怎么可能!他连凌菲都拒绝了,凭什么...”
江礼的话音还没说完,不远处的店长便送了个称得上凶恶的眼神过来。江礼只得轻咳一声重新坐下放低音量继续说道:“别以为事情发生了,话就可以乱说了!”
那安没有理会江礼态度变化,只是随意答道:“信不信随你。”
见那安这态度,原本心中满是不可能的江礼顿时也不肯定起来,她只得将视线转向了正在小心认真吃着甜点的干桂。
察觉到她的视线,干桂百忙之中抽出嘴赞同了一句:“是真的,的确是柒业邀请的。”
干桂肯定的回答让江礼彻底陷入了迷茫中:“怎么可能,为什么?你到底哪里好了?到底哪点比得上凌菲了?”
那安只是无语的瞥了江礼一眼,便重新看向了还在吃甜点的干桂。平时两口就能吃完的蛋糕这次硬生生被它吃了快十分钟,不过好在量确实不多,吃到现在也基本差不多了。
干桂最后舔了两口只剩蛋糕渣的餐盘,恋恋不舍的飞到了那安的肩头。
那安看了一眼还处在混乱和不解中低声呢喃的江礼,没有再理会她,付款后径直离开了蛋糕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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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别的事要干,离开甜品店后,那安还是准备带干桂返回研究室。即使要找人蹭点虚影,也要等下午宋氏姐弟休息够了再说。
刚进入研究院的大门,那安便看到一个令人戒备的熟悉身影——任天威,他正和人一起搬着个有些笨重的铁箱。而和他一起的那个人那安也有印象——赵雪。
在巡山期间,赵雪作为另一队的随队研究人员参加,在几天内便排除出了废土的正确位置,也是他们进入废土时唯一一个有竞争资格的小队。
那安看到这二人的同时,任天威也看到了她,他摆出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冲那安点了点头。在他身边的赵雪也被这一举动提醒,向那安的方向看了过来,但她对那安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因略感眼熟而皱了皱眉。
那安本来想直接无视任天威的招呼,但赵雪的视线却让她有片刻愣神。等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下意识的露出了微笑充当回应。
不知是这下意识的反应给了任天威开口的机会,还是他本就有意要说上几句。
他示意赵雪放缓脚步,再次看向那安的方向说道:“我前天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任天威的声音不大,但在本就显得空旷无人的研究院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面对这个问题,那安愣了片刻才想起任天威指的是什么。前天挑战结束之后,他曾拦住自己,声称他知道运动会当天故意绊倒那安的人是谁。但碍于宋氏姐弟在场,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不能当场说出,需要那安之后独自去找他,而今天便是他承诺可以告知答案的最后一天。
那安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并不是说她完全不在乎这个人是谁。而是她对任天威很是戒备,即使他给出了合理的说法,那安也下意识认为他只是想诱导自己独处。权衡之后,她自然的选择了放弃答案。谁知,恰好今天又碰上了。
“不用了,我不在乎。”那安还是给出了同样得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任天威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企图耸耸肩表示放弃,但手上物品的重量限制了他的行为。他只好轻叹一声附和道:“真可惜,那就算了。”
就在那安转身准备离开之时,任天威的声音再次从她的身后传来:“不过自己要注意安全,毕竟那孩子不会就这样放过你。”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一直被那安忽略的清脆声音从她的肩头传出:“你在说什么?谁想伤害那安吗?”
干桂的声音让那安心头一惊,她突然有些意识到了任天威再次提及此事的真正目的。但任天威却仿佛要否定那安的猜想一般,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连同正和他一起搬着重物的赵雪,也加快了速度。
“等一下!”
那安听到声音时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干桂变回原型直接冲至了任天威面前,毛茸茸的爪子向任天威的肩膀搭去。
“啊——!”
尖厉的痛呼声响彻整个大厅,那安冲至他们面前时,就看到干桂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二人旁边。赵雪神情痛苦的坐在地上捂住了自己右脚,任天威则一脸关切的扶着赵雪的肩膀让她靠住自己。
看到这一幕,那安的大脑一时有些滞涩,但呈现的结果其实并不需要她进行思考就——赵雪被她和任天威拿着的重物砸伤了右脚。
感觉到那安过来,干桂立刻有些委屈的看向她:“我···我没有碰到他。”
那安用手势安抚了干桂,让它重新变回毛球回到自己的肩上。她蹲下身担忧的看向赵雪:“我去找医生过来?”
任天威好看的双眉少见的皱成一团,他的视线始终在赵雪身上,只是语气低沉的回答道:“不用,我直接送她去。”
说完,任天威直接横抱起赵雪向研究院外走去。听到尖叫声慌忙赶来的研究院守卫和他们迎面碰上,任天威似乎低声和他们说了什么,然后继续抱着赵雪匆匆离去。
研究院守卫则在犹豫片刻后径直向那安走来:“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
干桂立刻答道:“我没有碰到他,他自己松手了,然后箱子就砸下来了!”
虽然得到了回答,但两个守卫并没有转头看向那安肩头发干桂,而是继续直视那安说道:“按照规定,我们不可能采用水晶供体的证词。您的回答才是关键。”
那安其实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她赶到时,赵雪便已经摔倒在地。但她本能的相信干桂没有撒谎,这对它毫无意义。就在那安准备开口认同干桂的一瞬,另一个疑惑从她的脑海中冒出:我的回答才是关键?为什么要刻意强调我的回答?
突然升起的疑惑让那安再次将嘴闭上,陷入了沉默。也许是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补充道:“无论您说什么,这就是事实,所以还请不用顾虑。”
我说的就是事实?那安心中一惊,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研究院等级制度颇为森严,按照机构的规定,搭档之间又是以主攻手为主的强绑定。眼前守卫的这些话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而是在对她身后的柒业说。
也就是说,即使她想要颠倒事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那安轻咬了自己下唇,然后看向眼前的两个守卫郑重开口:“我没有看到全过程,你们大厅应该有监控吧,就以监控查到的为准好了。”
听到她的话,两个守卫都微微有些惊讶。蹲在她肩头满怀期待的干桂更是陷入了惊讶和迷惑不解中:“那安,我真的没有碰到他。”
那安将手轻轻覆在干桂小毛球身体的外围,表情平静的再次看向两个守卫:“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那安不再理会守卫还有没有别的事,径直向柒业的研究室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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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研究室的大门,柒业依旧在桌边看着研究资料。见那安匆匆忙忙进来,他才终于抬头疑惑的看了过去。
“刚刚在楼下发生了点事。”那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描述自己的担忧和疑惑,只好原原本本的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碰到任天威和赵雪在搬东西,赵雪被砸伤了,情况有点复杂。”
她略过了中间最关键的部分,因为她既不想让柒业知道任天威引动干桂的具体内容,也不想直接说可能是干桂推了任天威。
虽然有些不明不白的,但柒业还是大体猜到了那安的意思。赵雪的摔倒大概率和她们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所以她才会这么着急。
柒业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起身平静说道:“我去看看情况。”
“好。”有了柒业的答复,那安顿时安心了不少。
干桂却依旧有些不甘心带着委屈的补充道:“我真的没有推他,我没有碰到他。”
柒业没有回复干桂的话,只是看向那安嘱咐道:“我回来前,你们都不要离开这。”
“好。”那安再次点头答道,然后目送柒业离开了研究室。
“那安···”见柒业离开,干桂似乎彻底陷入了绝望,它委屈的看向那安:“你们都不肯相信我吗?”
那安这下终于有时间,也有空间安心面对干桂:“不,我相信你,柒业也相信你。”
面对那安毫不避讳的直视,和诚恳的回答。干桂刚刚积攒的委屈似乎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放了。它有些茫然的看向那安问道:“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守卫我没有推任天威。”
“事实是什么大概不重要,任天威的目标应该是柒业。”那安只能把自己猜到的原原本本和干桂说。
“是柒业...”干桂也想要认同这个说法,但还是很茫然:“可是,我有没有推和柒业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那安也很无奈,一定要说,她这样处理纯粹是直觉加猜测,没有任何依据。
“但我相信你。”那安看向干桂,语气真诚。
虽然还是不明白这之间的关系,但干桂却成功被那安的这句“我相信你”给安抚了。它有些担忧的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期待谁。
“交给柒业吧,他会处理好的。”那安轻轻摸了摸干桂的额头,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