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业并没有休息太长时间,刚过十一点便已经从休息室推门出来。研究室的一角,那安正一脸愁容的坐在干桂身边,她们手和爪子上各拿着一个手柄。
“其实就差一点点,只要刚刚那个道具提前用了你就可以赢了。”干桂一脸正经的对那安说道。看那安不冷不热的态度,这话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见柒业出来,那安将手柄放回桌上轻叹道:“不玩了,你其实没打算说吧。”
干桂挠挠头笑笑没有答话。
那安则将目光转向柒业:“休息好了?”
“嗯。”
“那我去洗漱休息了。”那安伸了个懒腰。
“记得做防水。”
“好。”那安挥了挥右手,随即推门进入了休息室。研究室自带的浴室也在休息室内。
见那安离开,柒业转头看向刚放下手柄的干桂。干桂知道柒业要问什么,摊摊爪子答道:“我什么也没说,那安自己差不多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具体强度。”
柒业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问道:“她没问之前的事?”
干桂被问得一愣,半晌后才掩饰不住惊讶的反问道:“那是能说的吗?”
“不能。”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干桂其实早就知道,但就算柒业回答能,它也单方面的不想让那安接触那些痛苦的过往。
干桂低下头似乎沉思片刻,又再次抬头看向休息室的方向。表情不同于以往的轻声说道:“是啊,聊不了过去,又没有未来,你们能在乎的也只有共同度过的现在了。”
——————
洗漱完,那安坐在床上解开右手的防水袋。她试着握了握右手,已经完全没有了痛感,只有一点点不协调感还在提醒着她不要随意使用战斗服。
那安轻叹一声向后躺倒在床上,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会不可避免的感到心急。虽然她自己很清楚,自从那次和柒业闹过别扭之后,他就再没有经历过这样高强度的战斗,没有时间或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再者,他本人也承诺过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即使有,也一定会让她知道。
可是...他之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啊...那安眼神空洞的看向这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
但只是这样放空,她眼前就不可避免的会浮现出柒业的样子,会回想起他身上那道仿佛要将他斩断般的伤疤。
那安甩了甩头,仿佛想要把这些画面赶出自己的脑海。她将头埋入被子,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是由同样的洗漱用品混杂出的不同于自己身上的香味,一种让人感到安心,却又难免会感到心酸的味道。
在这淡淡的香味的包裹中,那安很快睡去。
迷迷蒙蒙之间,那安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一个房间内,外面的人试图用各种方法或劝或引诱或逼迫那安打开大门。那安则一个人呆在屋内,既无法离开,也无法去找柒业。她其实隐约察觉了这是在梦中,但焦急的情绪却宛若实质,影响着她的状态,也影响着梦境。
屋外的声音渐渐变成嘈杂的低语和吼声,想要劝诫她的人们也渐渐变成了长着血盆大口的黑色怪物。那安试图捂住双耳,但呓语却仿佛直接从脑内响起。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水晶,祈求它为自己找到方向。但这次,从未让她失望的温暖红光第一次失去了响应,死物般的吊在自己胸前。
焦急、不安和恐惧在她的心中蔓延,这些负面情绪如实质般变成黑色的幕布在梦境里蔓延。那安控制不住的夺门而出,想要去寻找柒业。但那些宛若呓语的声音却渐渐汇成了一句清晰的话语响彻在那安的心中:他已经死了,再也无法回应你了。
骗人?怎么可能。那安想要这样大喊,但却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
在梦境几乎被代表恐惧和不安的黑色完全笼罩之时,那安才终于从梦中惊醒。她下意识的带入了梦中的状态,焦急的推开休息室的门向外看去。
柒业听到声响,也正疑惑的从资料中抬头向休息室的方向看来。
二人的视线很快相撞,一瞬间,那安竟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张了张嘴,却再次没能说出话来。
柒业也察觉了她的异样,起身走至那安身前问道:“做噩梦了?”
“是啊。”那安扯出一抹笑容:“不过已经没事了。”
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事了,毕竟那只是梦。
也许是看那安状态不是太好,柒业向窗外看了一眼后建议道:“出去吃个早饭吧。”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那安也注意到了今天外面没有聚集的人群。
“趁埃克还没发现,把资料整理了,下午有总结会,晚点要把得到的水晶分数转给你。”柒业似乎早就想好了安排。
听到这满满的行程,那安只好暂时闭上了嘴巴。
——————
早饭过后,那安在纠结之后还是选择了和干桂一起出门。毕竟柒业要在旁边工作,在研究室内陪干桂打游戏显然不太现实。
只是刚离开研究院,那安便看到了似乎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凌菲。
“哟。”凌菲冲那安打招呼:“反正也没事做,就来找你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只是随便转转。”
听到那安这么说,蹲坐在她肩头的干桂顿时来了精神:“那去甜品店吧!”
面对这个提议,那安只能轻咳一声没有接话。
最近柒业实在太忙,带干桂出去觅食的任务从一周前就基本落在了那安身上。即使那安有在刻意控制,到了国庆第四天,那安的假期生活费也已经快要花光了。这种情况下,她自然是不敢再带干桂去甜品店的。
干桂可不理解那安没钱的尴尬,毕竟和它长期呆在一起的柒业,也是个对钱没概念的主。如果和它说钱不够,说不定它还会疑惑钱难道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咦?小那安怎么自己出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适时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宋梓琪和宋梓仪招手向二人走来。
“梓琪姐,梓仪哥。”那安和来人打招呼。
宋梓琪只是看了眼站在那安身边的凌菲,便很快提议道:“既然没什么事了,要出去打虚影吗?”
“下午好像有总结会。”那安不太确定的看向凌菲。
“下午两点,现在出去的话时间恐怕不太够。”凌菲做出了补充。
“挺忙啊,那小兔子有没有什么事。”宋梓琪将视线转向干桂。
“小兔子?”干桂刚想要反驳,就被宋梓琪接下来出口的话给打断。
“有好吃的哦?”宋梓琪笑眯眯的看向干桂。
“好吃的...”干桂吞了吞口水,上次和宋氏姐弟单独出去打虚影,他们很给面子的回馈了干桂一个精致的八寸蛋糕。
那安自然看出了干桂的犹豫,趁它还没说服自己放弃好吃的。那安赶紧笑着撮合道:“可以啊,你们去吧,我等下直接和凌菲一起去总结会。”
见那安同意,干桂顿时更加心动。在宋梓琪配合的“买蛋糕”的高呼中,二人一兔很快离去。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那才安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凌菲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怎么感觉你好像在逃避干桂。”
“不是所有人都能负担起那种伙食的。”那安也无奈感慨。
这次凌菲看了那安片刻后才有些无语的说道:“真的不是柒业把它宠坏了吗?”
平心而论,那安的生活算得上不错,从小到大也没有为钱发过愁。但和干桂在一起不到两周,她就已经深刻认识到: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个道理。如果按照干桂的这个开销来算,根本不可能有战斗人员养得起水晶供体。
“但既然要和它们生活在一起,或多或少都是需要些付出的。”那安说的“它们”指的是水晶供体,她并不觉得给水晶供体们提供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问题。
凌菲显然理解了那安的意思,她耸了耸肩说道:“也是,毕竟我们也自愿为木先生做了不少事。”
“木先生?”那安疑惑的看向凌菲。
“我们的水晶供体,一只酷爱下棋的猫头鹰,而且总是在晚上找事。更可怕的事,横炼还有尖嘴动物恐惧症。”凌菲叹息摇头:“简直是灾难。”
“下棋?这么说起来干桂也很喜欢桌游和各种电子游戏。”那安昨天才陪干桂打了一晚上游戏。不!应该说是□□桂用游戏虐了一晚上。
“电子游戏?”凌菲有些惊愕:“研究人员还真是有钱啊。不过照这么说,干桂的日常开销不应该也是柒业出钱吗?”
凌菲眯眼看向那安:“你不会是,没好意思问他要吧?”
那安轻咳一声想要略过这个话题:“我的生活费倒是也勉强够了,干桂也是该控制控制了,或者开发些新食谱什么的。”
那安记得自己还忽悠干桂喝了挺长时间的甜粥,那可是变相省了不少钱,虽然这种情况下白糖的消耗量就会变得有些感人,但糖也没多少钱。
“真是搞不懂你。”凌菲重重的叹息一声:“不过...坦白来说,越认识你,我就越觉得我这样的人才更适合柒业。”
“什么意思?”那安疑惑的看向凌菲。
“机构的制度是搭档绑定的,主攻手拥有的一切,辅助攻击手都可以无条件享受。而主攻手一但死亡,他的所有财产也会归辅助攻击手所有。有柒业作为搭档,你本来应该更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一切才对。而你...”
凌菲看向那安的目光陡然变得严肃。:“现在的你,太在乎他了。”
“我...”那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没多久之前还有人质疑她不够在乎和关心柒业,现在居然又有人说了完全相反的话。可是?在乎自己的搭档真的有错吗?
就像是看出了那安的想法,凌菲沉默了很久才似无奈似轻叹的重新开口:“接下来的话,是作为朋友的忠告。”
“不要理他太近了,我们同届的所有人都知道,柒业原本任何战斗人员都更接近死亡,这也是他会那么受欢迎的原因。一个看起来很快会死的人,还能留下巨额财富和很高的地位,我们这种人没有人会不心动。”
“为什么?你们这种人?”凌菲的话让那安产生了太多问题。
好在,凌菲也没有当谜语人的打算,她耐心解释道:“进入训练营的人大多是孤儿和流浪儿,或是父母实在无力负担将我们直接卖给机构。我们都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活路的人,柒业对我们来说则是一个巨大的,可以轻松获利的机会,而且一劳永逸。”
那安下意识的抿了抿下唇,她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可是,即使早就知道...
那安看向凌菲,像是求救一般的开口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凌菲的神情看起有些无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要成为他的搭档,我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成为第一名的搭档。”
“第一名的搭档?”那安轻抿下唇。
“训练营的制度是考核过关升级制,不过关的人只能一直留级。每年考核项目不同,所以第一名也通常不一样。但我,一直是辅助攻击手的第一。从进入训练营开始的每一年都是第一,所以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第一名的主攻手。只不过后来,柒业是那个是最稳定的第一,所以,那次最终选择之后,我才会那么恨他。”
凌菲垂下双眼,眉宇间也带上了一丝怒意:“他断绝的不只是我的搭档,我的部分未来,还有我一直以来追求的,我的梦想。我当时是真的很恨他。”
那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一直认为柒业没有错,但此刻她也实在无法去质疑凌菲的想法。这就像是缘分特地给他们开的一个玩笑。
“不过现在,我也是真的不在乎了。”凌菲耸了耸肩,表情也变得释然:“第一不是唯一的出路,生活也不是只有排名。”
说完凌菲话锋一转,再次看向那安说道:“现在更需要注意的是你!要知道,柒业刚加入训练营的时候还只是个连挥剑都有些困难的研究员,而短短五个月,他就已经可以独自猎杀四成虚影了。大多数战斗员的主攻手,可能直到毕业都无法独对付四成虚影。”
“到柒业毕业的时候,更是有传闻说他从六成虚影结界中活着出来了。”凌菲一脸严肃的看向那安:“可能你不清楚这是什么概念,但你至少可以想象,为了达成我刚刚所说的目标,柒业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不是有天赋,有毅力就可以轻松解释的事情,更需要的,其实是不怕死的决心。不。我这样说还是太美化这种做法了,我们能从柒业身上感受到的,大概是一种...是求死的决心。”
“求死的?决心...”那安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向凌菲,但其实她早就隐约有所察觉。很多时候,柒业的战斗方式更像是在说:他死了也无所谓。
她只是,一直控制自己不往这个方面想而已。
“我想你也不是完全没察觉。”凌菲轻轻拍了拍那安的肩膀:“所以,还是多为自己考虑下吧。”
凌菲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