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崖蓄力跃起,双手剑高举过头顶直向柒业劈去。柒业虽还想再说什么,但也只能先架剑进行格挡。双剑相撞的刺耳声音回荡在整个训练场内,仅是片刻的僵持,重崖手臂的肌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鼓胀起来。
平衡很快被打破,柒业想要卸力躲开,但重崖早已料到他会这么做,先一步改变方向挥剑朝柒业的腹部砍去。柒业想要架剑相抗,却明显慢了一拍,在“铛”的脆响声中被直接击飞了出去,狠狠撞到了训练场一侧的内墙上。
重崖没打算就此作罢,再次挥动手中大剑向柒业劈去。来不及再做思考,柒业咬牙向侧边翻滚躲避,大剑从他头顶划过,在内墙上留下骇人的裂痕。
“怎么会?我记得训练场的内墙不是特制的吗?”
“重崖居然已经有了这种实力?!”
仅两击,观众的态度从开始的茫然疑惑立刻向着兴奋的方向转去,叫好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研究员这处境不太妙啊。”宋梓琪皱眉环顾四周说道,但她的话却没有得到身旁那安的回应。
她低头看去,就见身边的女生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覆在了左手手腕的银镯上。
“不要冲动。”宋梓琪轻轻按了按那安的右肩:“你自己身上的伤都没好全呢。”
那安其实很冷静的知道宋梓琪说的是对的,所以她还没有冲出去。她就算过去也只是从一对一演变成二对二,甚至一对二,毕竟那个叫重崖的人肯定也有搭档,而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放心,我和梓仪都会看着。”宋梓琪摸了摸那安的头,宋梓仪也配合的点了点头。他们现在也只能看着,尽力避免最差的情况发生。
战斗人员之间有不成文的规定,不能擅自参与其他战斗人员之间的争斗。在不加以限制的情况下随意参战,很容易让小规模的争斗发展成多人的大混战,这对机构而言也是要极力避免的事项。
重崖的大剑切开机构内墙,很快又再次朝柒业逃离的方向斩去。无奈之下柒业只得再做连续翻滚,将将避过了接下来的斩击。在完全拉开距离之后才再次翻身弹起,而此时重崖的大剑已又一次斩至面前。
面对这次的斩击,柒业没有再举剑相抗,而是在大剑劈至身前的一刻扭身让开,然后转身将不知何时已收回剑鞘的长剑斩向重崖的脖颈处。
重崖向后仰身想要避开,但长剑却瞬间转向,重崖避之不及只得收回左手仓惶格挡。剑鞘在他的左臂上打出一道红痕,重崖却也乘此机会反手握住长剑的剑鞘,他将剑鞘猛的一抽,扬手将其扔出。
然后再次以赤手握住出鞘的长剑对柒业吼道:“够了,认真和我决斗!”
话音出口的同时,重崖猛的回缩手臂,身子却向前迈出。柒业被陡然扯动的长剑不自觉的向前拉动,他和重崖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重崖立刻飞起一脚狠狠踢在了柒业的腹部,柒业连剑带人的摔飞出去。但这次仅是一次翻滚后,柒业便将长剑插入地面强行稳住了身形。他撑着长剑缓缓起身,轻抬左手抹去了唇边渗出的点点血丝,看向重崖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冷意。
“呵,就是要这样。”重崖轻声低笑,再次提剑冲出。
柒业没有再闪躲,而是同样提剑迎向了重崖的斩击。两柄剑很快撞到了一起,又极速分开,短短数秒内便已相撞了十几次,就连观众都很难完全跟上二人的速度。但稍微有点基础的人便能轻松看出,重崖正占着绝对的上峰,柒业只是在被动招架。
“重崖这一年进步够大的啊。”有人这样感慨。
“什么啊?他本来就很强吧?当年在训练营他俩也没正式打过,真打起来还指不定谁是第一呢。”另一个人这样猜测出声。
混在观众中的凌菲此时也看得很认真,她双手紧紧握成拳,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在担心他?”横炼偏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凌菲因紧张而绷紧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抬头看向横炼神情有些复杂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他输。至少...”
没等凌菲把话说完,横炼便已经笑着打断了她:“至少也不能输给重崖,对吧。”
横炼冲凌菲眨了眨眼,凌菲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展露出一个浅笑。
横炼将头转回比赛场的方向,语气坚定的说道:“放心吧,他不会输,不然怎么能对得起你之前的仰慕。”
仰慕?凌菲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形容词,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包括自己在内的辅助攻击手对柒业的感情都是喜欢,而且是最坚固的喜欢,毕竟没有什么比双生水晶之间的绑定关系更加稳固。
凌菲转头看向周围那些泄愤叫好的观众。是啊,这算什么喜欢,不过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罢了。
凌菲将头转向打斗正激烈的赛场,右手紧紧握拳。所以不要如他们的愿,千万不要输给他啊!
赛场上,重崖的攻势越演越烈,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场下以几乎没人可以看清他的动作,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宛如暴风般攻势中的不甘和怒火。
终于,在不同于清脆回击的一声脆响中,柒业手中的长剑被彻底击飞出去。狠狠的插入了不远处的建筑内墙中。于此同时,他压低身形,躲过从上方劈过的一剑,右手一个拳直朝重崖的下颚打去。
因柒业手中长剑被击飞而有片刻放松的重崖被重拳击中,头不受控制的朝上方仰去,视线有隐约出现了一瞬的模糊。柒业没有放过这个破绽,立刻擒住重崖的右臂将他扭倒。随着一声清晰的骨头碰撞声响起,被疼痛激醒的重崖发出一声闷哼,右臂无力的垂了下来,大剑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柒业退远几步,语气平静的说道:“够了。”
“不。”重崖以左手握住右肩,咬牙切齿的答道。随即他左手动了动,右手配合进行了两次抓握,手臂便恢复如初。他怒视柒业,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你如果真的想决斗,完全可以等到最终的排位赛。”柒业的语气依旧平静,带着化不去的冰冷。
“排位赛?只怕你根本进不了最终的前20。”重崖愤怒不减。
这个担心不无道理。毕竟柒业的排名长期处于垫底的位置,直到最近几个月才有了稳步提升,到巡山之后才勉强进入了前25,但如今又要掉出前30了。而这看似最后只差最后几名,之间的分数差距却不是百名以后可以比拟的。
“如果我最终进不了排位赛,不正说明我不如你吗?为什么要困住自己。”
柒业的话犹如电流穿过重崖全身,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全场的重新静默中,柒业走过去捡回了自己的剑鞘,然后解除了武器的化形,但战斗服却依旧留在身上。
他走向等待在一旁的那安和宋氏姐弟,那安见他没有接触战斗服,心不可避免的悬了起来。
“我先回研究室休息一下,那安就拜托了。”
他的后半句话是对着宋氏姐弟说的,宋梓琪立刻拍拍胸脯表示交给自己。
柒业轻轻点头,然后再次看向那安说道:“要赢下来。”
“一定。”那安坚定的回答道。
柒业已经把自己的部分做到了最好,她又怎么可能让他失望。
见状柒业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训练场。干桂看了看柒业离开的方向,在犹豫片刻后,还是在那安的示意下跟了上去。
那安则深吸一口气化出长弓,看向等候在一旁的挑战者们:“谁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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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地二层的控制室内,两个男人站在控制室的落地窗旁观察着场地内部的比试。
其中一个有着国字脸,三十岁出头,浓密的双眉下目光颇为锐利,嘴角下拉,给人一种威严感。
另一个则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偏长的黑色头发整齐后梳,给人一种又暴力又斯文的奇怪感觉。
他们正是淘汰制刚开始时负责宣布的两位训练营导师。
“看来你的希望落空了。”戴黑框眼镜的人转头对身旁的匡长峰说道:“现在不只是他,就连他现在的搭档也可能变成他们争抢的对象。”
匡长峰没有说话,只是双眼微眯的看着下方的训练场。此时那安正已经击碎了最后一个靶子,完美的赢下了所有的挑战。
见那安将弓收起,匡长峰这才沉声开口:“一个纯粹的远程攻击手,还真是被他找到了个好工具。”
“技术还很粗糙,经过专业训练的辅助攻击手未必会输给她。”黑框眼镜男人看着那安客观评价道。
他们都是军人出身,自然看不上那安这种野路子。
黑框眼镜男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转向匡长峰问道:“不过你第一次看到她似乎有些惊讶,你之前就认识她?”
“她之前装成了伊的崇拜者。”匡长峰眉头皱起,他直至此刻还能回想起那天的心情,他以为秦伊还没有被人彻底忘记。
黑框眼镜男轻叹一声:“秦伊已经不在了...”
“但他一手创立的训练营还在,他想要守护的战斗人员还在。”匡长峰打断了黑框眼镜男的话:“看看现在下面这群窝囊的家伙,他们本该才是扛起前线战斗的主力,是未来的希望。现在却为一个该死的研究人员争的头破血流。”
“这一点我倒是赞成你,现在的战斗人员不比当年了。”黑框眼镜男轻轻摇头,再次看向下方逐渐散去的人群:“对现在的他们而言,这个身份不再是守护,而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看看队伍的配置就知道,人人都知道最佳的搭配是远程加近战。但为了自保,他们更宁愿磨炼近战和逃跑技巧。”
“这不是合作,不是搭档,这是生意。”黑框眼镜男看着下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若有所思的看着下方,直到整个训练场都彻底归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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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安和宋氏姐弟一起向研究院的方向返回。
刚离开训练营,那安便听到悠闲的鼓掌声从训练营大门边的阴影内传来。宋梓琪和宋梓仪立刻戒备的看向那个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人影。
来者留着略微卷曲的黑色短发,戴着一副轻薄的黑色细框眼镜,长相算得上不错。嘴角自然的勾着一丝弧度,看上去就像是带着鬼魅般的笑容。
“任...老师。”那安很快认出了来人,正是任家的养子,任天昊的弟弟,任天威。
“呵呵,在这里可以不用叫我老师,叫我任天威就行。”任天威自然的笑着,仿佛没有看到宋氏姐弟不善的戒备举动。
“这两天的挑战我都看了,表现得很不错。”任天威停在了宋氏姐弟戒备的安全距离之外,冲那安轻笑说道。
“多谢夸奖。”那安不含一丝感情的答道,随即便想要离开。
“等一下。”任天威不出所料的叫住了她。
“任老师还有什么事?”那安不打算改变称呼。
任天威对此也不甚在意:“呵呵,那作为老师,看到自己学生的优秀表现,自然要嘉奖一番。”
那安刚准备脱口而出不需要,任天威却将视线移到了那安的右手上:“比如,是谁害你受的伤?”
此话一出,那安还没什么反应,宋梓琪却立刻上前一步问道:“是谁干的?”
任天威后退两步避开宋梓琪抓来的右手,然后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说道:“这里好像不太适合谈话,而且...这个答案我只能单独告诉那安,为了我那位普通人学生的安全。”
“少废话!你...”宋梓琪哪管这么多,又上手想要抓住任天威逼其说出答案。
“梓琪姐。”那安赶紧叫住了宋梓琪,顺便伸手拦住了同样想要上前发难的宋梓仪。
任天威则再次后退一步悠悠说道:“我应该先提醒你们一句,我现在姑且也算是一个普通人,对我出手的下场恐怕不是太好。”
任天威着重强调了普通人三个字,眼神则略带挑衅的扫过了宋氏姐弟。
那安本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向任天威皱眉说道:“我没兴趣知道,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不要再打扰我们了。”
“可是你身旁的两位似乎不这么想,这也是我选择告诉你而不是柒业的原因,由你来决定要不要惩罚这个人才最为合适。”任天威态度诚恳:“而且你的态度会左右柒业的状态,我可是诚心想要合作。”
“不必了。”那安再次拒绝道,然后拉住宋梓琪便想要离开。
“是嘛,可是那个孩子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你。”任天威冲那安的背影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宋梓琪已挣脱那安的手一把揪住了任天威的衣领:“说,这个人是谁!”
“梓琪姐,不要冲动。”那安上前再次拉住宋梓琪的手,但这次,宋梓琪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任天威也不在乎自己的衣领还被宋梓琪揪着,平静的看向那安说道:“其实如果可以我是想直接帮你处理这件事的,但别看我当了老师,机构和家族对我的限制还是挺多的。我现在既不算机构的人,也不是完全的普通人。”
似乎是怕宋梓琪他们理解起来有困难,他继续补充道:“简单来说,机构的人既不能对我下手,我也不能过于干涉普通人。”
“身为老师的我并没有办法替你处罚那个孩子,我的建议是你直接出面和他好好谈谈。不要让关心你的人们担心。”任天威的目光再次扫了揪住自己衣领的宋梓琪,和站在那安身后,手一直没离开刀柄的宋梓仪。
那安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坦白来说她其实有些在意故意绊倒自己的这个人,至少想知道他针对自己的原因。是单纯的看不顺眼,还是另有苦衷。
但至少现在...
“我没有兴趣,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那安这句话不只是对着任天威,也是对情绪还有些激动的宋梓琪说。
宋梓琪松开了抓住任天威衣领的手,转头略有些担忧的看向那安。
那安冲她轻轻点头,随后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任天威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看向那安的背影:“但如果你改变想法,随时可以一个人来找我,六号之前我都在这边。”
这次那安三人都没有再回头。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任天威耸了耸肩低声嘀咕道:“我还以为这个条件已经足够诱惑她短暂离开宋氏姐弟的视线,呵,还真是个“乖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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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安在宋氏姐弟的护送下返回了研究院,和二人道别后,她径直返回了柒业的研究室。熟练的用双生水晶打开了研究室大门,就见到柒业正靠坐在研究室内的沙发上。
他早已解除了战斗服,洗漱完换上了更宽松的衣物。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只有寥寥几根还粘连在略带水汽的颈部。
见那安进来,柒业抬眼看了过去:“比预想的要晚。”
“是吗?但都漂亮的赢下来了。”那安比出一个“耶”的手势,没有提后来遇到任天威的事。
柒业微微点头,虽然都是预料之中的事,但彻底确定下来后还是让他放心了不少。
那安眨了眨眼,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在柒业身边坐下:“你还好吗?”
“没事。”柒业的脸色和声音都相当正常,但经过一天的战斗之后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疲惫。
“你去床上睡会?”那安提议道。
这几天他们住在研究室内,休息室唯一的睡床一直是那安在用。那安一直不清楚柒业每天都是在哪休息的,至少每天睡前和早晨起来时,她都只能看到柒业在桌前奋笔疾书。
“不用。”柒业的回答依旧很简短。
见柒业拒绝的很干脆,那安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又歪头看了柒业片刻,似乎在想些什么。倒是之前在不远处呼呼大睡的干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饶有兴趣的看向二人。
场面就这样静默了一阵,直到干桂走到二人身边,状似劝解的看向那安说道:“没事,这点强度没什么的,一百个人比每天十多只虚影还是好对付多了。”
“十多只虚影?”那安吓了一跳,她一直知道柒业独自战斗时的强度很高,但每天十多只?要知道他告诉自己的战斗人员一般强度是每天五到六只啊!
柒业轻咳一声,显然不是很想接这个话题:“我去里面睡会。”
说完,他起身朝研究室自带的休息室走去,那安则将目光转向了在一边眨巴着乌黑双眼的干桂。
完了,好像把自己坑了。干桂这样想着,捂住自己嘴巴后退了一步,不敢看向正起身向自己走来的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