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研究院门外依旧站满了人。但比起昨日的混乱,今日的人群从上方看过去竟给人一种两人一组站位分明的感觉。
“好像不太对啊。”那安看着窗外的人群,对立于身旁的柒业和干桂说道。
干桂歪着头皱眉回应道:“他们这群人,怎么每天都有不同的幺蛾子。”
“你这话都是和谁学的。”柒业也给出了回应,只是不是对那安,而是对干桂。
“宋梓琪教我的。”干桂非但不在意,反而挺起胸脯叉腰答道,一副很膨胀的样子。
“她怎么和你解释的?”
“看别人做的事不爽就可以用!”干桂继续着自己的骄傲。
好像也有道理?那安在一旁忍住笑。
这次柒业没有再做评价,只是转头离开了研究室向楼下走去。
看到柒业下来,在研究院外等候的众人依旧表现出了激动的情绪。但与昨日的纷乱不同,今天的众人还算有序的让出了两位代表。
二人分别是:留着金色短发,深棕色眼眸,长得还算耐看却满脸傲气的少年。和留着红色水母头,发尾却融合着明亮黄色,长相精致的女生。
二人的组合在奇装异服的战斗人员行列也完全算得上显眼。男生穿着绛紫色短袖体恤,长裤和外套则是充分反射着阳光的银色。搭配和战斗员身份颇为不符的黑色皮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在走秀。
女生也穿着高反光的皮质短裙,纤细笔直的双腿大量露出,只在脚部被同样亮皮的露指短靴包裹。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她那宛如众多羽毛糅杂而成的,宽大艳色外套。若不是皮质短靴短裙还是以黑色为主,看到她的大部分人应该都会很容易联想到火烈鸟。
“哟,大名鼎鼎的一级研究员阁下,你还认识我们吗?”其中的男生表情颇为夸张的看向刚刚走出,停于研究院门不远处的柒业。
“霍茨,江礼。”柒业的声音很是平静。
“嚯,那我还真要谢谢你,居然还记得我们这种小人物。”叫霍茨的男生虽然强调着“小人物”三个字,但表情却很是骄傲。显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小人物。
他的成绩也的确足以匹配他的自信。
从训练营毕业不久,他和江礼的排名便已稳定在了虚影猎杀榜的前三十,是高级组的常客。如果不是张齐巡等人导致的巡山事故,凭柒业等人的分数,甚至难以望其项背。
柒业完全没接霍茨的话,直接问道:“有什么事。”
他不认为能稳定在猎杀榜前三十的组合有加入挑战的必要。虽说是同期的开放挑战,但最终目的也是优胜劣汰,霍茨和江礼显然不在其中。
“没什么,只是想向你提出新的挑战方式。”霍茨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我和江礼向你们组合提出交换挑战,不过如果我们胜利,我和江礼都获得一次选搭档的权利,被选择的一方无权拒绝。但如果你们胜利,你们可以在重选搭档和帮助中任选一项。帮助的内容是,我和江礼会主动淘汰同期生中的10人。”
他显然清楚柒业没有换搭档的打算,也深知同期毕业生的目标就是柒业一人。仅靠他自己要将多出的人全部淘汰,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但势必造成很大的负担。十人虽看起来不多,但对柒业来说是将两次1对5,改成了一次2对2,从这个角度来说还是相当划算的。
霍茨露出笑容看向柒业,这个挑战于他们而言,失败算不上损失,对付十个弱者简直易如反掌。一但成功,江礼则可以成为柒业的搭档,这对战斗人员来说是身份和地位的双重飞跃。而他,可以得到一个梦寐以求的远程辅助,一个真正毫无反抗能力的血包。
“怎么样,我觉得我这个提议对双方...”
“我拒绝。”
没等霍茨劝说的话结束,柒业便语气冷漠的打断了他。
被打断的霍茨起初还笑着点头,慢慢的表情却陷入了凝固。
“你说什么?你拒绝?”霍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拒绝。”柒业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随即抬眼看向更远处的其他组合:“如果你们想说的都和他一样就可以回去了。”
说完,柒业也不再理会逐渐骚动起来的人群,带着那安径直返回了研究院大楼内。
进入研究院大楼,还没等那安开口,柒业便已表情严肃的转头看向她:“无论如何,这几日不能离开我或者宋氏姐弟的身边。”
虽然不明白为何柒业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但那安还是郑重的点头答应下来。
见那安答应下来,柒业才轻叹一声解释道:“今天的挑战可能会有些麻烦,不只是场内,场外也不一定平静。我等下会和宋氏姐弟先打声招呼。”
“好。”那安再次点头。
她只从凌菲的口中了解过远程辅助攻击手是极其稀少的存在。虽然不了解训练营这些潜规则,但仅是昨天的表现就已经足以让她感觉到周围人目光的变化。
这种变化同样让她感到些许不安,但她是柒业的搭档,她应当有与之匹配的态度和实力。
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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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过了午饭时间,战斗员那边才有人提出了正式的淘汰制挑战,柒业则依旧是选在训练营内接受挑战。
他站于被特意空出的场地中间,以未出鞘的长剑轻点地面说道:“范围是这个场馆,五人一组,每组半小时,保留水晶至最后的人就有资格挑战我的搭档。”
保留水晶至最后的人?有敏锐的听众察觉到柒业今日的规则比昨日少了三个字,没有再强调“最后一个人”。是忘了,还是?
“难道是自己搭档赢得太轻松了,决定躲半小时,然后把挑战者放过去让自己搭档解决?”有人这样猜测。
“那也太小看我们了。”有人愤愤不平。
“不用担心,毕竟这次我们...”有人发出窃笑。
此时,第一个挑战的五人组也已走至了柒业的面前。
在旁观战的凌菲微微睁大双眼:“怎么会?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这次她是和横炼一同前来,横炼仔细观察了挑战者配置,顿时也撅起了嘴:“他们不会真想合力淘汰柒业吧?”
不同于昨天由五个辅助攻击手组成的临时挑战组,这次的五人由两个完整的组合和一个辅助攻击手共同组成。而且其中一组还是虚影排行榜可以进入前五十的存在,正常来说根本不在淘汰阵营中。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凌菲好看的双眉微微皱起,面露担忧的看向场地正中的柒业。
柒业则依旧是那副不在意的冷漠姿态,他看向已经准备好要发起攻势的五人平静说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挑战者中已有四人两两分成一组向柒业冲了过去。他们都是搭档多时的熟练组合,攻击之前的呼应和配合要远高于一盘散沙的昨日挑战者。
柒业没有正面迎接两个组合的打算,只是略一闪身便绕开四人,向那个落单的辅助攻击手攻去。
但几人显然已经商量过对策,被针对的辅助攻击手也不打算和柒业正面对攻。向后两个大跳避过最初的锋芒,然后便被回防的两个组合护在了身后。
看到这一情景,柒业没有再急着出招,而是停在原地似乎在思索攻击的目标。几个挑战者自然不会给他放松的机会,两个组合的四人立刻呈合围之势再次向柒业的方向攻去。落单的辅助攻击手则被牢牢护在他们攻击屏障之后。
柒业微微咪眼打量了下来袭的四人,随即猛的调转方向往最右侧的辅助攻击手攻去。
这位辅助攻击手的主攻手则立刻调转方向向自家搭档的方向劈去。这也是他们让两个主攻手走中间的目的,他们早就料到柒业会选择较弱的辅助攻击手下手。
“你早就被我们看穿了!”主攻手高举手中的大弯刀向柒业劈去。他的搭档也将手中的短剑调转方向,从反方向以合围之势向柒业砍去。
柒业则原地高高跃起,任一刀一剑从自己下方斩过。早有防备之心的辅助攻击手在这一击后便准备向后退让,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对策,逼柒业和主攻手对战。而以主攻手的战斗力,一对一时间长或许不如,但只要多坚持一瞬,另一方的主攻手便能来援,逼柒业进入正面一对二的局面。只有这样,剩下的三位辅助攻击手才有更好的发挥空间,这就是他们一贯的作战方式。
短暂滞空的柒业也看出了辅助攻击手的退势,他没有犹豫,一剑精准指向下方主攻手的左手。
“什么?!”
左手吃痛,双手持握弯刀的主攻手不受控制的将左手松开,整把弯刀顿时都交给右手把控。
而柒业则借由剑尖没入攻击手左手后这一挑的力,完成了空中的翻身,整个人迅速向攻击手持握弯刀的右手上踏去。
突如其来的力量让主攻手持刀的右手重重砸向地面,弯刀也在这时因脱力被甩飞出去。
原本已退离两步的辅助攻击手见此情形,立刻返回攻来,手中短刀直接向柒业的颈部切去。
柒业微微后仰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左手则迅速探出,提住攻来辅助攻击手的衣领将她直接摔到了攻击手的身上。原本还只是半趴伏在地上的主攻手,顿时与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柒业也趁松开辅助攻击手的瞬间顺走了水晶,利落挥剑将其击碎。
过来帮忙的三名队友到此时方才赶到,她们各自挥出武器配合着向柒业攻去。柒业则再次跳起向几人的身后翻去,他用左手将身后的剑鞘再次抽出,精准打向其中一名辅助攻击手的后颈。
等另外两人发现时已来不及,被击中的辅助攻击手双眼一翻向前倒去。柒业正面架下剩下一位主攻手的攻势,另一手的剑鞘则打向了辅助攻击手的膝盖。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位辅助攻击手立刻将武器向下架,企图挡住这效果明显的一击。柒业却在这短暂的变化中抖动长剑,持续输出力气企图靠蛮力压制柒业的主攻手顿时因惯性向前倒了几步。而解脱的长剑则反手刺向了辅助攻击手毫无防备的颈部。
又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稳住身形的主攻手气急反攻。而之前倒地的另一名攻击手也终于重新站起,拿着弯刀再次向柒业的方向冲来。
这次柒业没有再躲,而是直向着拿弯刀的主攻手冲去,另一名攻击手见状立刻紧急调转方向跟去。就在要撞上弯刀的前一刻,柒业紧急变向闪了开来。而追得急切的主攻手没能跟上这一变化,两柄武器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音。
因左手受伤,拿弯刀的主攻手在碰撞中显然占了下锋,很快不敌向后方倒退去。柒业则趁二人决出胜负卸力的一瞬间,再次出剑刺向胜者的水晶。
拿弯刀的主攻手见队友的水晶均已破碎,仅剩他和昏迷不醒的辅助攻击手两颗。他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重重叹息一声击碎了自己的水晶。
弯刀主攻手指着昏迷的仅剩队友看向柒业:“那按照约定,她...”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柒业便已经利落抬剑,清脆的碎裂声再次响起,这是第五声。
整个场馆在这格外刺耳的碎裂声中陷入彻底的寂静中。
刚刚击碎自己的水晶,企图让昏迷的辅助攻击手队友获得挑战资格的弯刀主攻手,在全场的寂静中最先反应了过来。
“你不是说保留水晶到最后的人就有资格挑战你的搭档吗?”弯刀主攻手怒视柒业。
“保留水晶到最后的人就有资格。但时间未到,你们已经都失去水晶了。”柒业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但周围却再次陷入死一半的寂静。诚然,柒业的确是说了保留到最后才行,但昨天不都是到最后一颗就自动结束了吗?即使今日没再强调必须只剩最后一颗才行,但也没有强调要推翻昨天的规则啊?
见无人再有动作,柒业略有些不耐烦的问道:“还有人要挑战吗?”
听到他的声音,各有所思的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很快,又有一只五人队伍走出了人群提出了挑战。柒业也没有废话,再次进入了战斗状态。
只是这次战斗结束时,观众又集体陷入了沉默。因为这次只剩下最后一人时,柒业已经明显没有攻击**了,只是持剑静立在原地问道:“还要继续吗?”
这次被剩下的人是一名主攻手,他紧紧攥着武器问道:“难道我说不继续,等下你就会让我挑战你的搭档?”
“没错。”柒业语气平静。
对面的主攻手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至少,他有身为主攻手的尊严,并不想放下姿态去做其他人的辅助攻击手,哪怕这个人是柒业。
他参与这次挑战,只不过是因为和自己目前的搭档达成了共识。他们先合力淘汰柒业,淘汰成功,则他想办法“接手”柒业的搭档。淘汰失败,则让自己的搭档获得挑战柒业搭档的资格,等她将柒业的搭档淘汰下来,自己再想办法争取,以此实现双赢。
今天能够组成五人队来挑战的人基本都抱着同样的想法:无论胜负,得想办法吧柒业和他的搭档分开。然后再以柒业或者柒业的搭档为奖品,进行公平竞争。
为此,今天能来参与战斗的辅助攻击手都进行了大量的远程攻击训练。即使没把握一定胜过那安,至少也有一战之力。只要挑战人数足够多,相信无论是柒业还是那安都会露出破绽。
而现实却是,柒业一上来就针对辅助攻击手发起攻击。即使有相应的策略,在实际对战中想保证辅助攻击手留到最后也极其困难。即使向上一组一样,真的成功将一位辅助攻击手留到了最后,柒业也没有放过她,摆明一副不想让辅助攻击手留下的态度。
留下的这位主攻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深深的看了接下来的挑战者一眼,最后还是选择了留下,保留挑战那安的资格。
柒业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很快又开始面对下一组挑战者。
这位获得了挑战资格的主攻手则重新在观众席找了个位置,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在今天的挑战开始之前,他们挑战者达成了基本统一的战线:无论是哪组淘汰了柒业,参与了统一战线的主攻手和辅助攻击手都能再次进行公平竞争。以此来决定最后谁能和柒业一组,谁能和那安一组。
而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的最后一组...
“怎...怎么可能?!”通过挑战的主攻手们,看着被击碎水晶的最后一组辅助攻击手,集体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19组,整整19组,95个人,只有七人通过了挑战,甚至低于昨天的通过人数,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没有进行过远程攻击训练的主攻手。
柒业看了眼屋外已变暗多时的天色,再一次看向愣住的众人问道:“还有人要挑战吗?”
这次,没有人再上前,今天的人数加上昨天的失败者,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这次需要淘汰的人数。但柒业依旧接受了后来者的挑战,有细心的观众也发现了这一情况。这虽然不符合他们对柒业的印象,但此时,他们心中却有了个更强烈更根深蒂固的想法:柒业根本不打算换搭档,无论再挑战多少次也没用。
围观的人群陷入了彻底安静中,就连最开始提出挑战要求的江礼和霍茨也没有上前。他们只是在一旁观战,看的越久,反而越冷静下来。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只要人数足够多,时间足够长,柒业迟早会被车轮战消耗至无力应对。但直到最后一支队伍,柒业都在采取主动进攻,毫不留情的击碎了四颗水晶,留下了“最没有威胁”的那个人。
死寂的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正当柒业准备解除战斗服离开之时,一个厚重的声音才终于打破了长久的寂静:“既然没有人再战,柒业,来接受我的挑战吧。”
一个扛着大剑的男子从让开的人群中走出,男人身材高大,黑色的紧身短袖上衣将他结实的肌肉完美勾勒了出来。刀削般深刻的脸庞,配上浓重的双眉和宽厚的双唇,让男人的气质看起来略显成熟。
乍一看那安感觉他很像年轻版加认真打理版的短发皮尔森,但认真看下来这位男子五官比起皮尔森要略显柔和,更像个混血儿。表情也远比皮尔森严肃,双眉皱起,嘴角下拉,像有化不开的怨念一般。
“重崖?”柒业看向快要走至自己面前的男人,微微皱眉说道:“我们没有战斗的必要。”
“没有战斗的必要。”重崖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是你没有,但我...”
说着重崖提剑指向柒业:“一直都生活在你的阴影下,即使进入了猎杀榜前十也改变不了我当年是第二的事实。”
“来吧,拔剑吧,今天,我要亲手斩断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