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安

虽然做了那样狂妄的宣言,但那安之后的表现确实对得起她的“狂妄”。之后的几个挑战者,即使已有了使用远程武器命中其中一两个靶子的技术,但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击中靶子的机会。

仿佛是要断绝所有人的想法一般,那安如真正的工具一般,行云流水的化形、拉弓、射箭。没有一瞬停顿,没有一次失误。

在剩下的挑战者都交出水晶并且收获完败之后,那安才终于收起长弓,径直离开了比赛场地,没有再回头。

而观战的人,却仿佛在这个完美工具人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一样的理所当然,一样的不留余地,一样的,让人产生遥不可及的想法。

可她,明明只是个连正经战斗都不会的普通人。

凌菲也在观战的人群中,她看到那安一次次的化形、拉弓、射箭。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下沉,却又像是逐渐变得安稳。她不自觉的勾出一个笑容,虽说是笑,却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她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这个女生,回想起了第一次看到那个名为柒业的冷漠人类也会摆出守护什么的姿态,也会为了维护什么人而产生愤怒的情绪。

回想起了,在那个海鸟萦绕的地方,她和这个女生的第一次对话。回想起了,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的那句话: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她今天的表现,还真的完美的诠释了这句话。”凌菲低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凌菲,你真的不准备去挑战试试吗?”染成彩色水母头的女生再次来到了凌菲身边,只是这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凌菲看着突然围过来的几人,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来的人都是和她同一期的辅助攻击手,而且基本都是女生。为首的便是当期的第三,留着彩色水母头的女生——江礼。

“我就不去了。”凌菲轻轻摇头拒绝,随即便想要离开。直觉告诉她继续呆在这里不会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江礼敏锐察觉的凌菲的意图,赶紧拉住她的手有些不依不饶的说道:“为什么?难道你怕了?你明明才是最适合柒业的搭档。”

凌菲顿住脚步,压下无奈说道:“你们看完那个女生的战斗之后难道没有什么感觉吗?难道还不明白柒业想要的究竟是个怎样的搭档吗?”

“他想要什么难道重要吗?”江礼皱眉看向凌菲:“只要比那个女生多命中哪怕一个靶子就能获胜,就可以直接成为柒业的搭档。柒业又没说之后只能用远程战斗,而且机构这边肯定也会想办法保证我们的安全。”

“机构?”凌菲一声竟有些茫然。

江礼冲凌菲眨了眨眼:“你才傻啊,你以为柒业为什么不肯要机构的搭档,不就是怕机构通过搭档控制他吗?但是现在有这个机会,如果成为他的搭档之后主动向机构高层表忠心,他们还不得把我们供起来。”

虽然江礼说这些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只是看周围人的表情凌菲便知道,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比当年柒业刚加入训练营时候还要好,是一个真正改变命运的机会。

凌菲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但她却前所未有的觉得空虚。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吗?也是抱着这种想法想要成为他的搭档吗?

“而且你不是不想和横炼一组吗?这次被淘汰这么多人,肯定有想要乘机重新组队的攻击手,只是借着挑战摆脱横炼不是也很好吗?”江礼继续做着劝说。

凌菲的身子却陡然轻轻一颤,她突然对自己,对眼前这些想要改变所谓命运的辅助攻击手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厌恶感。

明明中间有不少人在巡山期间还做过自己的队友,明明在巡山期间她还和其中不少人一样刻意疏远横炼,对柒业表现出厌恶,却又有意无意的带队往那边接近。

“我到底,在怕什么啊。”凌菲嘲笑般的低叹出声。

江礼听到这句话却很开心,她以为凌菲终于想通了,想要去挑战柒业和他的搭档了。但下一刻,她就看到这个一直温和微笑,待人接物都颇为得体,完美得让所有人都想听命于她的美丽女子,露出了一个无比冷漠的笑容。

“首先,我的搭档是横炼,不是柒业。其次,我劝你们也趁早放弃吧,你们是不可能超过那安的。”

凌菲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有力,让周围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看向她。连更远一些的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或好奇或疑惑的向这边看来。

“你在...说什么?”江礼先是有些茫然的看着凌菲,然后是震惊:“你在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是横炼的搭档,你应该成为柒业的搭档才对,那个女生根本没资格当柒业的搭档!”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再听到别人这么说凌菲只觉得可笑:“你们了解她吗?”

凌菲的话问得江礼异常的茫然:“什么?为什么要了解她?”

“如果不是那安,柒业现在恐怕已经被机构囚禁起来了。不...在此之前,他就应该已经死在废土里了。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最少也是残疾了。”凌菲仿佛在说什么可笑的事。

“你们根本不了解她,不了解他们,你们也不了解我。”凌菲露出明艳的笑容,这笑容看得江礼有些愣住,连心都仿佛被她夺走。

“那我最后说一次,我叫凌菲,我是横炼的搭档。现在是,未来也将是,请多关照。”

说完,凌菲在所有人或茫然或震惊的表情中甩手离去。

令凌菲意外的是,这次她并不需要走到远处的小树林,而是直接在场馆外不远处看到了自己的搭档——横炼,看到他几乎是一脸呆滞的站在了不远处。

“你怎么在这里?”凌菲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横炼显然也很茫然,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凌菲身后的场馆:“我...你...”

凌菲却突然明白了什么,横炼根本没有在远处的树林等自己,现在如此,下午估计也是如此。但因为自己觉得和横炼一起出现很丢脸,所以他故意装出了在远处等待的样子。而刚刚发生的那一切,毫无疑问都被他收入眼中。

凌菲突然很想大笑,不顾形象的那种大笑。她走至横炼面前叉腰问到:“怎么了?事到如今不想认也晚了哦。”

横炼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般伸手想要抱住就在自己眼前的凌菲。

凌菲只是轻轻一退便轻松避了开来,她由衷的露出笑容说道:“走,请我吃饭去。”

“走!”横炼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脚步异常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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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挑战,那安便直接和柒业一起返回了研究室。

柒业照例先检查了那安手指的恢复情况,确认没有因挑战受到影响后才彻底放心下来。

“我就说没问题吧。”那安笑着将手收回,动作中透着一丝顽皮。

柒业没有接那安的话,只是一板一眼说道:“其实每次挑战你只要出六箭就可以确定胜局了。”

“那不一样。”那安微微抿嘴,可一时也说不出有什么不一样,但总之就是不想这么做。

“哪不一样。”柒业果然问出了这个那安自己也答不上来的问题。他静静的注视着那安,竟有种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气质。

那安被他盯的有些紧张,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说法。

就在她想要赶紧转移话题结束对话时,柒业才终于将视线移开,轻叹一声:“你对别人的事和自己的事还真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别人的事和自己的事?那安斟酌的这个说法,她没反应过来柒业口中自己的事指的是什么,但却突然明白了“别人的事”。

那安立刻有些不服气的小声反驳道:“这也是自己的事!”

当然,理论上来说这样划分并没有错。

柒业微微愣了片刻,然后似乎是轻勾起了嘴角。他站起身,顺势按了按依旧呆坐着的那安的头,语气略带着无奈的应道:“那就自己的事。”

直到柒业抬手离去,那安这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的摸了摸自己的头,上面还残留着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我是不是被小看了。”那安微微皱眉转向在一边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切的干桂。

干桂眨了眨乌黑的双眼,歪头答道:“但是你们看起来都挺开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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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营附近的一个餐厅内,江礼泄气般的撑在桌上,满脸写着的都是不敢相信。

一个女生终于看不下去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江礼,我们现在怎么办?凌菲都不准备去挑战了。”

这句话仿佛刺痛了江礼一般,让她浑身一颤:“什么叫她不准备去挑战了,她根本不应该做横炼的搭档...根本不应该!”

“可是这不是她自己认同的吗...”女生当时也在场,是亲眼看到凌菲承认横炼的。

“她说不定有什么苦衷!横炼根本配不上她!”江礼有些激动的打断了女生的话,随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喃喃重复道:“对,她一定有苦衷。”

围在江礼身边的几个女生都面面相觑,她们其实也觉得凌菲放弃挑战,继续和横炼在一起很可惜。但这也不能算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难道是那个叫那安的女生做了什么?”江礼有了新的想法,她看向周围的几个女生问道:“你们听说过什么吗?”

“没有。”大家一致摇头。

“要不是前几天放出了搭档认证,我们都不可能认识她。”其中一个女生说道。

江礼其实也是通过更新的搭档认证知道那安的,但也真的只限于知道,第一次见还是因为这次挑战风波。

“不过,之前在研究院外面,有人见到宋梓琪和宋梓仪把她接走过一段时间,后来又送回来了。”其中有人回忆着说道。

“宋梓琪?宋梓仪?那对疯子姐弟?”江礼有些惊愕:“那安和他们混在一起?柒业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搭档和他们混在一起!”

“不过巡山的时候宋梓琪和宋梓仪貌似就在柒业那组...”其中一个人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是这样,我记得栖流也在!”又一个人插嘴说道。

“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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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妙依涟的画室确认完皮尔森的恢复情况后,栖流就径直返回了自己的住处。其实,他的前搭档岳骨的东西也还没搬走,只是栖流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自从废土内那一别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栖流将他的东西保持着原样,就这样和不堪的回忆一起继续生活着。他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如果岳骨未来哪天还会回来,他就亲口问问:你后悔吗。

如果不再回来,他也要让自己铭记,自己曾是背信弃义之人的搭档。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会放过自己。

栖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向窗边,他住的是给留守的训练营毕业生分配的公寓,不远处就是机构的训练营。之前人声鼎沸的训练营,现已渐渐安静下来,聚集的人群也各自散去。

他想,今天的挑战大致是结束了。

他没有去观战,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他本和他们一样,很想成为柒业的搭档,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他也曾很讨厌那安,觉得不服气,认为那个女生根本没资格站在柒业身边。

但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才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并不是最强的就是最好的。无论是训练营的制度,还是大家的习惯,都是在自己可选范围内选择那个所谓最强最匹配的搭档。但这样选择后的遇到问题甚至比被抛弃组遇到的问题还要多。

栖流和岳骨虽然同是无人选择的“被抛弃者”。但至少在被抛弃的这个群体中,他们是互相选择,自愿组成组合。而比起众多习惯性互选的强度党,他们之间的默契程度和得分效率要高出不少。

而看到柒业和那安之后,栖流才真正认识到怎样选择才是真正的合适。那安确实很弱,1V1她不可能打赢任何一个训练营毕业生,甚至大部分在读生都能轻松完虐她。

但她在战斗中可以轻松领会柒业的意图,和他拥有着几乎同源的观察方式和战斗侧重。在这个基础上,她还能进行双生水晶的感应,甚至在最近还学会了化形技巧...

栖流一直自视甚高,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所有的自傲都建立在强大的实力和坚实的自信上。他有着几乎不输攻击手的身体素质,训练营毕业考试的所有纸面内容,他都和凌菲柒业一样拿了最高分。他熟练掌握了所有毕业生需要的技巧,拥有着在训练营也极其少见的远近兼备的攻击方式。

甚至连部分人颇为注重的外形,他也算得上出众。唯一不利于攻击手选择的点只不过是攻击手大多为男性,而他也是男性。但他不认为,这是足以否定他其他优秀素质的理由。

他也没有理由不自信。

但他和他们一同经历巡山,他看着那个叫那安的弱小女生,第一次产生了自己没有她适合的想法。而且,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比她更适合柒业。

栖流轻叹一声,将水杯放回洗碗池,准备给自己稍微弄点吃的。敲门声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栖流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无法想象此时会有什么人来找自己。

——————

刚敲完门,江礼的心脏便“砰砰”的跳得让她难受。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甚至想要转身逃离。

但眼角余光看到跟在自己身边的女生们,又想起了凌菲当时的态度。

不,我不能逃。我必须弄清楚那个女生到底做了什么!凌菲她不可能无缘无故放弃柒业,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江礼的双手紧紧握拳,她强迫自己死死的定住面前的大门。直到它终于被人从内缓缓打开,栖流那张还算俊美的脸出现她的眼前。

看到江礼,栖流的眉头便不自觉的皱起。他自然认识这位第三,也自然不会有任何好脸色:“有什么事?”

坦白来说,江礼不喜欢栖流,不应该是很讨厌!她知道栖流一直自视甚高,一直觉得自己不输给凌菲。正是因为如此,她非常讨厌自恋自负的栖流,别说比上凌菲,他根本没法和凌菲相提并论!好在,进行最终投票的主攻手都不瞎,凌菲是名副其实的第一。而栖流,只不过是一个没人愿意选择的被抛弃者罢了。

想到这,江礼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的面容也没那么可恶,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刻意压抑后的笑意问道:“你不是一直自诩为最强辅助攻击手吗?怎么没在现场看到你?你怕了?”

“哼。”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栖流本来还有点后悔自己打开了门。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因为我没你们这么不自量力。”

栖流的回答让好不容易找回优越感的江礼微微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的确应该过去,至少去看看你们是怎样惨败的。”栖流难得有心情讥讽了一句:“你们没意识到吗?柒业根本没打算换搭档。”

江礼微微咬牙,她清楚的记得凌菲说了类似的话。但她还是那个回答:“这和他想不想换没关系吧,只要能比他现在的搭档多命中靶子,关系就是自动确立的。”

命中靶子?栖流微微勾起嘴角,柒业的确采用了他们一起想出来的办法。那大致情况也就不难把握了:“我是没去现场,但是我猜想挑战那安的人肯定要先挑战柒业,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可以被留下挑战他的搭档?”

江礼之前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所以栖流的话语一出,她便直接陷入了短暂茫然中,而她甚至无法很快回想起具体有哪一类的人被剩下。

但这些都不妨碍她反驳栖流:“怎么可能,柒业说他只要最终胜者,只要最强的那一个!他怎么可能故意淘汰有竞争力的人。”

本想在上句话结束就把门关上的栖流,听到江礼这么说顿时竟有了种自己心情还不错的错觉。

“最强的那个。”栖流发出一声冷笑:“与其在这套我的话,不如回去问问你自己的主攻手,谁才是最强的辅助攻击手?”

栖流着重强调了“辅助”两个字,他相信,以那安“偏科”程度。她在某些主攻手心中带来的震撼,绝不亚于个别当期最强辅助攻击手。包括现在他面前这个当期第三。

“你在说什么,那怎么可能。”江礼很快理解了栖流的意思,满脸不可思议。

“你有自信那是再好不过。”栖流没心情和这些人掰扯,径直关上了房门。

“你!”还想要辩解几句的江礼差点被突的关上的房门碰到鼻子。

她愤怒的跺了跺脚,但最终还是没有再次敲开栖流的房门。她不得不承认,虽然不服气,但她内心深处还是将栖流的话听了进去。

“我们走!”江礼不再理会闭门的栖流,带着同行的几个女生头也不回的向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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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猎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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