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下午三点,一共有8支队伍提出挑战,然后都以各种方法决出了拥有最终挑战权的那一个人。有到最后队友放弃的,有到最后被柒业打得只剩一人的,也有从一开始就内斗到最后的。
三点后,还是照例等待了一会,见无人提出挑战后柒业便再次解除战斗服向场地外走去。这次,再无人拦截或者偷袭。
见柒业几人彻底离开,还僵在场地内的战斗人员这才松了口气。虽说花了不少时间,但之前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等候和犹豫上,真正的和柒业战斗部分加起来可能也才不到一小时。
而在这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仅靠柒业自己击碎的水晶就有近30颗。巨大的实力差距让剩下准备挑战的人都陷入了无止境的踌躇中,他们集结起来本是想齐心协力淘汰柒业,但不知为何却会以现在这种方式进行。
“凌菲,凌菲!”
站在凌菲身边的水母头女生推了推似乎已陷入呆滞的凌菲。直到这时,凌菲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自己。
她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水母头女孩,她的头发染成了醒目的红色,发尾则偏向黄色。远远看去还真有点像一只奇异的水母。
“怎么了?”凌菲终于反应过来看向身边女生问道。
眼前的水母头女生也是他们同期的训练营毕业生,是一位辅助攻击手。而她当时在辅助攻击手中间的排名是第三。她有着辅助攻击手中最受欢迎的纤细高挑身材。鼻头小巧,玫色双唇微微翘起,双眼细长,在左眼下方有一颗明显的泪痣。
她的战斗服看起来更像是走秀,高反光的皮质短裙和略显夸张的艳色羽毛外套。让她即使在人群中也变得格外显眼,一眼难忘。
“我叫你呢,发什么呆呀,是想到什么了?”水母头女生噘嘴看向凌菲。
凌菲则没有答话,她刚刚一直在想的其实是为什么柒业会同意别人挑战那安?按理说那安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使是训练营最末位的毕业生要完虐她也绰绰有余。更不要说这个规则一宣布,有些排名相对较高的辅助攻击手也会蠢蠢欲动的情况。
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果真的打算换搭档那为什么一开始在海边的时候还要...还是说,他是最近才有这个想法的?为什么...
凌菲感觉自己的脑子简直一团乱麻。
水母头女生见她不说话,不肯罢休的继续问道:“凌菲,你要去挑战吗,这可是个摆脱横炼的好机会啊。”
平心而论,凌菲是想去的。但听到摆脱横炼这几个字的一瞬间,她却仿佛被刺痛一般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还在训练营时,大家就有着一些几乎是共识的认知。长相出众又体贴能干的凌菲一直是公认的辅助攻击手第一,她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但又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与此同时,强大又有地位的柒业是公认的第一攻击手。他冷漠又总是神出鬼没,和所有人都没什么接触。
而差别这样大,又看起来异常互补的二人,则是同期毕业生心中默认的一对搭档。即使柒业早就公开表示不会要机构内的任何搭档,但大家都觉得凌菲是特别的。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所有的主攻手虽都对凌菲示过好,却又自然的和凌菲保持着一定距离,他们都不想也不敢和柒业抢人。只有一个人例外,而这个人,就是横炼。
只有他,在这样几乎默认的大环境中,依旧不肯罢休的“纠缠”凌菲。每天嘘寒问暖,关心着和她有关的一切。而凌菲,因为柒业习惯性冷漠的态度,自觉成为搭档后需要靠她来维持人际关系。所以面对这样的横炼虽然拒绝,但也不会闹得太僵。
就这样,在排名彻底出来,需要进行搭档互选的那一天。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自信写下了期待已久的那个名字。又在所有辅助攻击手的嘲笑和几乎所有攻击手的惋惜中,再次听到了那个决绝回答:我不需要机构内的搭档。
只有一个人,在那近乎令她绝望的氛围中,先是欢呼,进而大骂出声。
欢呼是因为他成功选中了她,骂,也是替她骂的,骂他不长眼。
但这一切在凌菲眼中都像是笑话,一切都不再重要,所有事情都像针一样刺痛她。
她就这样成为了横炼的搭档,成为了一个,她之前一直看不上,但为了柒业一直维持了关系的人的搭档。
这一直刺痛她的事,甚至一直被她视作耻辱的事。在“摆脱横炼”这四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的那一瞬间,似乎都变成了弥足珍贵的回忆。变成了,她在犹豫要不要去挑战的此刻,可以唤回她理智的事物。
“你傻啊。这都是假的,挑战不过是幌子罢了,他真想换搭档还有必要费这力气?”凌菲皱起好看的眉头,言语中透着无奈的瞥了水母头女生一眼。随即摆了摆手直接离去。
水母头女孩则看着凌菲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后也转身向自己的搭档走去。
见水母头女孩彻底离去,没有人再注意自己。凌菲这才轻叹一声向远处的树林跃去,横炼正在那里等她。
凌菲不想让横炼和自己一起去观战,她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心态,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认同了横炼才对。
应该是这样才对...凌菲这样想着,眼中已经出现了那个发尖带着些赤红的男人。他正懒洋洋的靠在一棵树下,身旁倚着那柄大刀,口中则不知道叼着从哪找来的一节小苗。
似乎是感觉到凌菲的靠近,横炼睁开一只眼看向自己搭档过来的方向:“那边完事了?”
凌菲无声落于横炼身侧:“差不多吧,晚上七点,那安会在同一个地方接受挑战。”
“嗯,晚上我还是在这等你。”横炼伸了个懒腰,扛起身侧的大刀说道:“现在去吃饭?”
凌菲看了看他,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率先迈开了脚步。
在她的身后,横炼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的传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挺着胸脯告诉所有人,你是我横炼的搭档。”
凌菲的身子微微一怔,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去。而不知何时,她的嘴角已微微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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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那安如约回到了进行挑战的建筑物内。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的人比起白天来说要好多出不少。多到留出用于挑战的空地之后,观战人员都不能完全站下的地步。屋内甚至是屋外都挤了不少人,其中有一小半那安甚至完全没印象见过。
“关注度这么高。”干桂也有些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好多人都不是同一期的毕业生啊。”
“不是同一期的毕业生?”那安也有些惊讶,她向四周看去,但老实说她连柒业同期的毕业生都分不太出。
“是啊,有张擎那一期的,还有更上一期的,甚至还有根本不是训练营毕业的战斗员。”干桂可爱的兔子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都是排行榜靠前的人。”柒业对干桂的话进行了补充。
“高级组?”那安按照自己的印象进行划分,她记得巡山之前柒业说过。除了他们所在的中级组,还有初级组和高级组。
初级组在巡山期间主要负责突现高级虚影的应对,这个工作在日常都交由高级组负责。巡山期间高级组则要去往各个极端地带,例如沙漠和雪山,他们要在各种极端环境中探测废土的位置,并进行清剿。
而极端环境中的废土,往往也会因为少有战斗人员涉足,所以吞噬了更多虚影。废土等级会更高,领主也更难对付。
当然,这都是以往的正常情况,今年的情况比较特殊,最凶险的废土便是被张齐巡人为提升的那一个。
但不管怎么说,被分于高级组的这些人绝对都是战斗人员的精锐。其中不乏每期的优秀训练营毕业生,但也有一些亡命徒,为了赎罪或者单纯追求刺激而来。
那安几人没有理会观战的人,径直来到了被早早留出的场馆空地旁,白天挑战中最后剩下的八人以等候于此。
也许是早就商量过,也许是大家都有这个疑问。最早获胜的那个女生见几人过来,上前一步看向柒业问道:“如果我们都赢了你的搭档,那之后怎么决定?”
柒业则面不改色的答道:“一但有人获胜,下一个人就继续挑战胜者,我只要最强的那个。”
这个回答显然很符合在场所有人都预期,挑战者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柒业则看了身旁的那安一眼宣布道:“那就直接开始吧,条件是自愿交出水晶内的分数。挑战者输了需自愿交出分数给我的搭档,而如果她输了。”
柒业看向那安认真说道:“需要自愿将分数交给我,以便后面的挑战,所有分数都会属于最终胜者。”
那安对此自然没有异议,挑战者也很快同意下来。柒业虽是战斗人员,但对分数的执着程度也让他们有所耳闻,不想让自己之前辛苦攒起的分数不必要的流失,这是很合理的要求。而一方赌上分数的情况下,要求挑战方也赌上所有分数也算合理,毕竟最终所有分数都归胜者。比起那安水晶内所含有的分数,挑战者水晶中的分数显得微不足道,这是在排行榜上对所有战斗员公开的情报。
见无人提出异议,柒业看向场馆的操作台方向。早已准备在那边的陈宇驰看到示意,立刻开启了训练场的部分功能。训练场空地的一角立刻出现了十只水晶裸露在外的虚影。
“这是...什么意思?”挑战者茫然的看向柒业的方向。
柒业则不急不慢的目测了一下距离,随后站定在距离最近虚影也有20米的地方说道:“比赛内容是站在这个位置以后击碎前面虚影的水晶,击碎水晶多的人获胜,禁止互相攻击。”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就在挑战者和周围部分观众惊呼之时。那安已走至标准线后,熟稔的化出长弓看向挑战者:“谁先来?”
长弓刚一显现,周围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虽然人群嘈杂得无法听清具体内容,但大家感慨和惊讶的点却出奇的一致:“弓?她居然是远程攻击手?”
因为结界和双生水晶的特殊性,远程攻击手可以说是相当高危的职业。大部分训练营出生的辅助攻击手,直到最终排名出来时才知道自己未来的搭档是谁。不要说互相间拥有绝对的信任,连是否想和这个人搭档都不一定。
而通过社会招募来的战斗人员,在完全了解双生水晶和结界的机制之后。就算之前更擅长使用远程武器,后来也会慢慢改用近战武器,这主要是保证自己在搭档手中的生存概率。
另一个大幅度限制远程攻击手数量的条件便是:远程武器的消耗远大于近战武器。就像那安在战斗中射出去的箭也几乎不会捡回一样,其他需要靠投射使用的武器也大多如此。小一点的如箭、针是破损率较高难以捡回。大一点的如栖流的长矛,或回旋镖类的武器,也往往容易因为现场的客观因素很难捡回。
加上武器化形是一向难度较高的技术,只有机构的部分研究人员才得以掌握。一但出现损耗就不得不返回机构或者各区较大的补给点,才能够进行武器的补充。这对长期在外漂泊,又经常需要应对突发情况的战斗员来说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而近战武器和战斗服的小幅度破损则不需要返回机构,仅靠水晶自然的恢复便可以应对。多方因素综合下来,使得远程攻击手成为了凤毛麟角般的存在。特别是其中的女性,在以男性为主的攻击手阵营中,女性远程攻击手简直就是他们战斗中的最后一道保险。不仅能在战斗中提供最全方面的支援,即使打不过虚影,以近战对虚影状态的把握程度,加上男性女性在身体条件上的客观差异,要献祭搭档逃离结界简直是易如反掌。
“远程为主的女性辅助攻击手,还是不了解虚影的普通人。这才是柒业选择她的理由。”旁观人群中有人不屑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更多的人在这声感慨中恍然大悟,这样的辅助攻击手对柒业来说的确是最佳选择。毕竟他自己就掌握了化形技术,根本不怕武器消耗。
比起观战的人群,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的是几个挑战者。他们的的确确是想成为柒业的搭档,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愿意为了他选用远程武器,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如果...不...说不定她只是在虚张声势呢。”观众席也有人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很快,挑战者中也走出了一个男生,他先是看了一眼柒业,又转头看向那安:“我来挑战。”
“好,如果你输了,要自愿将水晶内的分数给我。”那安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只是较客观的说着比赛规则。
“可以,我到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远程攻击手。开始吧。”男生说完也没有其他动作,就站在那抱臂看着那安,眼神充满审视意味。
那安没有理会他,只是熟练的掐下一小节头发。化形,拉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
而这一番流畅的动作,成功让原本只是惊讶的人群,情绪渐渐转变为了惊愕。
“她会化形?!”这种疑问代替关于远程的议论成为了主流。
会化形也意味着,那安不再是对柒业而言的绝佳辅助,而是几乎所有攻击手都梦寐以求的辅助攻击手,堪称完美的工具人。
一箭,两箭,三箭...十箭。每一箭都精准的命中了远处模拟虚影的水晶,中间甚至没有任何停顿。
周围人的态度也从惊讶、愕然,渐渐转变为了死寂般的沉默。
直至那安击碎所有水晶,收起弓箭直接转向旁边站着的挑战者:“我赢了,你的水晶给我。”
提出挑战的男子这才由茫然变为愤怒:“这替死鬼玩意谁爱当谁当!”
说完他扯下自己脖颈处的水晶隔空扔给了那安,随后转身愤然离去。
那安伸手接过水晶,确认自己能感知到水晶内的分数后便直接收好。随即看向了剩下的几个挑战者:“下一个是谁。”
男子的挑战和那安的展示让原本心存侥幸的挑战者无一例外陷入了茫然,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硬着头皮挑战还是直接放弃。再者,即使他们有机会获胜,柒业需要的也是一个远程的辅助攻击手。和柒业组队成为搭档就等于代替那安成为备用血包,这怎么想也不是一个好去处。
沉默笼罩了整个场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再有人挑战之时。
一个女生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般从挑战者中走出:“我要挑战,就这样直接放弃,我实在不甘心。”
那安对她有印象,这个女生使用的武器是细剑,她那场有个使用盾牌的女生击碎了队友和自己的水晶,将挑战机会给了眼前这位女生。那安隐约记得她叫严祈。
“但我认为我们起码得使用同样的工具,这样才算得上是公平。”严祈表情很是严肃。
“可以。”那安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你无法使用我的弓箭,除非你也会化形。”
“这...”严祈的确不会化形。
这句话也成功的打碎了观战者最后的一丝侥幸,那安使用的的确是武器化形技巧,而且很熟练。
那安倒要没有刻意为难严祈的意思,出言提醒道:“你可以找任何人去任何地方找到你可以使用的弓箭,或者其他远程武器,我想训练营内不会缺少类似的物品。”
受那安言语的启发,严祈和剩下的部分挑战者立刻转身向场馆外跑去。
并没有等太久,出去的人便已陆续返回。先一步到达的人都开始迫不及待的尝试自己选择的远程武器,其中甚至有人一次拿了好几种武器,挨个尝试,企图试出最合适的那一种。
严祈则选择了和那安一样的弓箭,但只是看她拿弓的姿势便能知道,她连看人使用弓箭的机会都很少,要把箭正确的架到弓上都不容易。
那安进行了几次示范,至少让严祈成功的将箭射了出去,但这样速成之下,准确率自然是不敢恭维。
又试了几次之后,严祈轻叹一声干脆放弃了挑战。看她颇为失落的样子,那安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这么想成为柒业的搭档?”
听到那安的问题,严祈表情疑惑的看向那安,仿佛这是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就算是拿我们当血包,这也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为什么会不想呢?”
她和严祈的对话声音并不大,只有她们自己能够听到。。
看着交出水晶失落离去的严祈,看着依旧在各自联系的其他挑战者,看着或聚精会神观看,或互相讨论的观众。那安突然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无论是想到眼前这些或已成为挑战者,或有挑战想法在跃跃欲试的人,还是想到柒业,她觉得不是滋味。
挑战者想要的是一个改变命运,或是可以得到金钱,或是可以获得地位获得尊敬,这似乎没有错。
而柒业,那安更不觉得他有错。
他从未将任何人当做是工具,即使是拒绝机构的辅助攻击手,初衷也是为了守护,而且这是一开始就说明的事。但因为他的身份,大家还是趋之若鹜的想要靠近,为的就是一个可以亲手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真是...可笑。”那安喃喃自语着。
她抬头看向还在紧张准备的挑战者,又扫了眼那些还有可能向自己挑战的观众:“你们尽可能尝试吧,唯独这场比赛...”
“我不会输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