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槐树下的三样物件在微光中泛着诡异的色泽。祝辕朝盯着那几粒漆黑的药丸，手指微微发抖。
“苦杏仁味……”他低声道，嗓音沙哑，“是剧毒。”
云青梧合上那本账簿，神色凝重：“这上面记的是三年前的私盐案，墨迹却未干。”他抬头看向祝辕朝，“祝公子，户部当年……”
“我爹没贪！”祝辕朝猛地打断他，眼底赤红，“他是被人构陷的！”
我弯腰拾起那把柴刀，指腹抚过刀柄上熟悉的绳结——这是青溪村的手法，只有我们那儿的人才会这样缠布条。可这把刀，我从未见过。
“午时三刻，乱葬岗。”云青梧念出黄纸上的字，眉头紧锁，“逾期者，逐。”
“逐？”我心头一紧，“逐出村子？”
“或者更糟。”云青梧淡淡道。
祝辕朝冷笑一声，一把抓起那几粒药丸塞进袖中：“装神弄鬼！小爷倒要看看，这破村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
乱葬岗在村北的山坳里，枯树歪斜，坟茔凌乱，几具无主的棺木半埋在土里，被野狗刨开一角，露出森森白骨。
我们到时，已有十几人站在坟地中央，神色各异。那瘦高个也在，见祝辕朝来了，立刻讥笑道：“哟，祝大少爷还真敢来？不怕这儿的风水克死你？”
祝辕朝眼神一寒，手指按上剑柄，却被云青梧轻轻拦住：“别中计。”
我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戴着编次木牌——玖陆叁、贰柒拾、壹陆柒……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灰袍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木匣。
“诸位既来了，便是接了无名村的规矩。”老者嗓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今日的考验，很简单。”
他缓缓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三枚铜钱，每一枚都锈迹斑斑，却隐约透出一丝暗红，像是浸过血。
“每人取一枚，握在手心，闭目默念所求之事。”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铜钱若发热，便是村中鬼神应了你的愿。”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惧色。祝辕朝嗤笑：“故弄玄虚！”
云青梧却低声道：“未必。”他看向我，“杨兄，你觉得呢？”
我盯着那铜钱，莫名想起昨夜的黑猫——它缺了一角的耳朵，伤口暗红，像被什么生生咬掉的。
“试试吧。”我最终道。
——
轮到我时，我接过铜钱，握紧掌心，心里默念：“我要钱，很多钱，让青溪村的家人不再挨饿。”
铜钱冰凉，毫无反应。
我睁开眼，有些失望，却见老者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心不诚，神不应。”
祝辕朝冷哼一声，一把抓过铜钱，闭目咬牙，不知默念了什么。
突然，他掌心一颤，铜钱竟隐隐泛红，烫得他手指微蜷。
老者笑了：“祝公子所求，鬼神允了。”
祝辕朝猛地睁眼，脸色煞白。
云青梧是最后一个。他接过铜钱，神色平静，闭目片刻后，铜钱竟也微微发热。
老者点头：“云公子亦得应允。”
我心头一沉——只有我的铜钱毫无反应。
老者收起木匣，幽幽道：“今日过关者，可继续留村。未得应允者……”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我，“可再试一次，或自行离去。”
人群散去时，祝辕朝一把拽住我：“你那破铜钱没动静？”
我摇头。
他沉默一瞬，突然从袖中掏出那几粒黑药丸，硬塞给我一粒：“拿着，防身。”
我一愣：“这不是毒药吗？”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无笑意：“毒药也能杀人，杀人就能自保。”
云青梧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我们，手中账簿不知何时多了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墨迹鲜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