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缘起劫消

夜风卷着潮湿的土腥气,从窗缝渗进来。我蜷在矮榻上,盯着祝辕朝空荡荡的腰间——那块残玉自槐树验物后便再未出现。

"接着。"

一粒雪色药丸突然抛到我怀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中心凝着一线金痕。

云青梧从账簿间抬头,祝辕朝已经走到他面前,又丢去一粒:"书生,你的。"

"这是?"云青梧指尖轻触药丸。

"九转还魂丹。"祝辕朝把最后一粒塞进自己袖袋,残破的锦囊随手扔进炭盆,"御赐的玩意儿。"火焰吞没锦囊上绣的牡丹纹——那歪斜的针脚,分明是他母亲的手艺。

黑猫从梁上跃下,缺耳的伤口结着暗痂。它叼来半截焦黄的纸,正是乱葬岗那张"逾期者逐"的谕令。纸角新增几行血字:

玉碎三瓣

药分三人

心验其一

祝辕朝突然冷笑,靴底碾过那张纸:"装神弄鬼。"可火光映照下,他摸向空腰间的动作暴露了真相——那残玉不是丢了,是故意碎成了三份,混在药丸的金线里。

云青梧的账簿无风自动,多出的那页血字正在消退,唯独"丙字柒号"愈发猩红,像在无声控诉这场以玉换命的交易。

——

我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那名老者的话“心不诚,则不灵。”我将铜钱攥进掌心。这一次没有温热的希冀,只有刺骨的寒顺着血脉爬上来。铜钱表面的霜纹渐渐凝成两个字:

“欧阳”

——

寅时的梆子声漏了更,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哭声。祝辕朝突然拔出佩剑,剑尖挑开祠堂方向的窗纸——惨白的灯笼下,十几个村民正机械地朝乱葬岗移动,每人腰间都悬着编次木牌。

"傀儡。"云青梧低声道,账簿上的血字突然扭曲成新句:"子时验心,逾期者焚"。

我攥紧药丸,金线烙进掌心。昨夜铜钱上的霜纹突然在脑海浮现——"欧阳"。

"小爷倒要看看..."祝辕朝话音未落,黑猫突然炸毛尖叫。院门被撞开的瞬间,我们同时吞下药丸。

苦杏仁味在舌尖炸开,混着一丝血腥气。

---

祠堂供桌前,老者枯瘦的手指划过三只陶碗:

"选吧。"

- 左碗盛着浑浊的水,映出一座雕梁画栋的府邸,匾额上"欧阳"二字若隐若现。

- 中碗漂着云纹宣纸,浮沉着被调包的科举试卷。

- 右碗空无一物,碗底刻着"户部"二字。

黑猫蹲在供桌上,绿瞳轮流注视我们三人。它右耳的缺口此时清晰可见——那根本不是咬痕,而是玉佩断裂的形状。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左碗,水面突然浮现一对华服夫妇的脸——那妇人的眉眼,竟与我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慢着。"云青梧突然按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冰凉,"无名村最擅窥心幻象。"他从袖中抖出三枚铜钱,正是乱葬岗那三枚,"杨兄不妨再捂一次。"

铜钱入手的瞬间,祠堂突然剧烈震动。老者脸色大变,供桌上的陶碗齐齐炸裂。

"走!"祝辕朝拽着我冲出祠堂,身后传来老者歇斯底里的吼叫:

"你们逃不过子时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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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路狂奔回丙字七号房,刚关上门,三人突然同时捂住胸口——药丸的金线在血脉中游走,灼烧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撑住..."祝辕朝单膝跪地,额角青筋暴起,"这药...会有点难受..."

剧痛中,我恍惚看见自己掌心浮现"欧阳"二字,又迅速消退。云青梧的账簿啪地落地,血字页上的"丙字柒号"正被金色丝线一点点缝合。

当第一缕晨光透进窗棂时,疼痛如潮水退去。祝辕朝第一个跳起来,活动着手脚:"哈!小爷就说这药管用!"

云青梧捡起账簿,多出的那页已恢复成普通账目。只有角落里多了一行小字:

“玉碎缘起,药尽劫消”

黑猫不知何时蹲在了窗台上,缺耳的伤口竟愈合了些许。它甩了甩尾巴,把一只死老鼠丢在祝辕朝脚边,算是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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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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