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应莲锁好门窗,不知怎地,今日总感觉心神不宁,墩子睡在床角,四周安静得可怕。
她竖起耳朵,手放到枕头下,掏出剪子。
跌跌撞撞地脚步声毫无章法,来到门前,没了声音,黑暗中仿佛有一双邪恶的眼睛瞪着屋内。
应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陌生人来了。
墩子显然也察觉到了,哼唧了一声。
应莲坐在床上,缩在角落,听到某处有窸窸窣窣地响动,然后又消停了。她感到后方毛骨悚然,背后的汗毛被这种诡异的氛围刺激得瞬间立了起来,她机械地转过头。
“啊!”
窗户上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双眼睛,像是贪婪的恶鬼,死死把应莲盯着,看到她转过来来,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仿佛在说你终于看到我了呀,那我就要行动了。
影子刷的撤下了,紧接着门被砸的砰砰响,像是索命的无常。
“应莲开门呀,哥哥我来找你了。”醉嘘嘘地油腻声音响起,紧密的敲门声无用后,他恼羞成怒,开始用脚踹,用身体撞,无所不用其极。
应莲害怕极了,上下牙齿不由自主撞在一起发出颤抖的响动,她语无伦次地说道:“无论你是谁,我警告你快些离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怎么个不客气法?让我尝尝你的不客气。”淫邪的声音令人作呕。
感受到女主人的害怕,墩子冲着门口狂吠起来。
激烈的拍门声停下了,外头的人轻哼一声:“原来是仗着有条狗。”
就在应莲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听见重重的砰的一声,那人砸得更起劲了,嘴里不要脸地叫嚣:“一只狗等会儿我踹死它!乖乖把门打开,不然等会儿有你苦吃的。”
肮脏的气味传播在空气中,应莲难受得屏住呼吸,脸憋得通红,握着剪子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两只手一起抖动,却死死握着,眼睛一刻不放松的将门看住。
墩子窜到了门口,怒气冲冲地朝外头警告。
脆弱的门扉被踹的咔吱咔吱响动,再这么下去不行的,应莲走下床来,将剪子放到胸口,然后把屋里的重物搬过来,一起堆在门口,死死抵住,用身体支撑住,每一次扣门踹门的震动,都让她的心跟着狂跳。
不知道是不是踹累了,那人停了下来,趴着门缝,形状猥琐地嗅闻了一下,嘿嘿笑道:“小娘子是在门口吗?闻到你的香味了。快把门打开吧,这四周都没人,干些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应莲握着剪子,她闭了闭眼,说道:“我不怕你,大不了鱼死网破,除了一条狗,我还有刀子,你只要进来,我就砍死你!”
“哟,这么厉害呀。这边进不得,别处我还打不开吗?”说着,那人转移了阵地,直奔窗户而来。
窗户那里只有一个锁扣,强壮的成年男子完全可以一脚踹开。
应莲想到这儿,脸色煞白,急忙跑过去,看见那人的影子张牙舞爪地印在上头,她着急的不知道拿什么东西去挡。
哐当一声,窗户被砸破了,一个高大的黑色轮廓直面出现在应莲眼前,她脑袋轰的一声,举起手里的剪子,在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刺了过去。
听见啊的一声,那人后退几步,叫嚷了句疯女人。显然应莲拼尽全力的一刺并没有阻挡他的步伐,反而使他喝醉酒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他看着这扇突破的窗户,心底的恶被完全释放了出来,想让他收手,不可能了。
他今晚,势在必得。
“还有什么招就使出来吧,但我劝你还是留点力气,不然等下爷玩起来不够劲。”
屋里不能待下去了,不然那人来一个瓮中捉鳖,应莲踉踉跄跄地来到门口,将堆着的东西全部薅开,只是她手脚发软,一下子没推开几个。
眼看那人就要爬进来了,墩子英勇地冲了上去,尖利的牙齿一下咬在那人身上,那人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显然是咬痛了。
“畜生,打死你。”
应莲趁着这会儿功夫,专注手下,把堆着的所有东西搬开,一鼓作气打开门冲了出去。
那黑影和墩子搏斗,看见应莲冲了出来,想也没想就要跑过来抓她。
千钧一发之际,墩子挡住了他的去路,死咬着不松口,那人眼睁睁看着应莲冲出院门,往黑夜里奔逃。
他气急发了狠,拳头死死砸在狗的身上。狗发出呜咽声,丝毫没有退缩,要命的架势终于让男人起了退缩之意。
风呼啸在耳边,应莲不知道往哪里爬,看不清脚下的路,摔了好几次,她哭着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直到跑到再也跑不动了,缩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再也不敢动,瞪大着双眼,始终注意周围的动静,她抱紧自己,神经绷紧,一刻也不敢放松。不知道墩子怎么样了,还好有它,不然今天自己在劫难逃。
今夜不成功,那人绝对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要逃,逃出去。
应莲明白这里不再是她的庇护之所了,为了自己的安全,她必须离开。
柳观复已经好久没有来信了,不知道找到王虎没有,应莲决心去京城,自己去寻找,说不定她一去就找到了呢。
等到天亮,太阳升起来,田野间出现了劳作的人,路上行人多了起来,应莲才敢活动一下腿脚,开始行动。
她先是去了杨大妈家中。
“小莲这是怎么了?”杨大妈看见狼狈的应莲,连忙把她拉到屋里。
应莲来到安全的地方和熟悉的人,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走,我们去报官!”杨大妈也是知道外面的流言的,但她一直坚信应莲不是这样的人,于是不把那些流言当回事。没曾想,有人打起了应莲的主意,竟然深刻半夜去敲门,打算霸王硬上弓,这是欺负应莲男人不在家,简直可恶至极,必须报官抓起来!
“不必了,杨大妈,我来这儿,是请你帮个忙。”应莲称自己昨晚没有看清那贼人的样貌,把自己想要离开这里去找王虎的事也告知了杨大妈。
“凭什么你走?我看就应该报官,把那人抓进去。”
“可是这样,我的名声就毁了。”应莲哭泣道,别人只会当她勾引人,才不管是那人居心不良。有了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人,应莲不想再过胆战心惊的日子,她迫切地想逃离这里。
“唉,苦了你了。”杨大妈心疼地抱住这个可怜的女郎,问她想要帮什么忙。
“您先和我回家一趟,我要拿些东西和盘缠。我会给您留一些钱,一部分您自己使用,另一部分麻烦您每月拿给我的舅舅,当作我母亲和宁儿的生活费用,还有麻烦您买一个月的药交给我娘,切记钱每次给固定的,药一定要买,不能直接换成钱给舅舅,我怕,怕他们把药换成次等,昧下多出的钱来。”
说到这儿,应莲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哽咽地说道:“我现在,只相信您了,恳求您一定要帮我这个忙,以后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的苦我都知道,这力所能及的事,我帮你就是了,你就好好上路吧,去京城路途遥远,你一个女人,怎么去?”杨大妈担忧地看着应莲,她是真心为应莲打算。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您放心,到了京城我一定给您保平安。还有墩子,麻烦您收养它,给它一口饭吃就行,看家护院它特在行。”应莲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如若三个月还找不到王虎,那她就另寻出处,现下主要是忧心母亲和宁儿,她没能力带她们走,只有让杨大妈有空看顾下。
只是害怕舅舅那边,越来越贪心,她一定要找到王虎,然后劝说他,将母亲和宁儿接过来一起住,如若他不同意,那她就与他分开。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和王虎分开只是她隐隐的念头,自己没什么本事,和王虎分开还需要自力更生,找到一个合适的活计,能养活三个人的那种。
应莲和杨大妈回到家中,门大大敞开,小院里混乱不堪,应莲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急忙跑了进去,地上几处凌乱的血迹,应莲在屋里,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墩子。
墩子嘴角带血,双目紧闭,静静地窝在应莲床边的地上。
应莲蹲下身来,颤抖着手摸上去,往日威风凛凛的毛发干枯毛躁,失去了活力,狗的身体已经僵了。
墩子死了。为了保护她。
她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抱着墩子的尸体嚎啕大哭,怪自己回来晚了。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心如刀绞,凄厉的模样看得杨大妈都忍不住落下泪来,嘴里喊着造孽呀。
应莲红着眼眶把墩子埋了,事已至此,她一定要给墩子报仇。
李二狗,她咬着牙无声蹦出这个名字,恨到了极点。
墩子不仅是一条狗,还是她的家人。
“我要报官,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应莲坚定无比地说道,名声反正已经毁了,她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