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梦境

烟雾缥缈的莲池里,柳观复走在湿漉漉的水云间,雾气将他的衣襟染上潮意,他的心告诉他,往前去。

去哪里?

他不知,生在一片清凉之中,雾气渐浓,如丝带一般将他的眼遮住。

耳边传来银铃般的笑,脚踝带着银色的铃铛,水花溅出一尾金色的鱼。

他的眼前雾蒙蒙,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香气,有什么划过他的咽喉,最脆弱的地方,令他浑身一震,像是轻轻缠绵的咬,有人拉开他的衣襟。

散开的衣袍,被扯着往前奔走,雾气将他包裹,不自觉地伸出手,他触碰到了温热的肌肤。

喉结上下滚动,他扯开了绑在眼眸上的丝带。

四周雾气散开,莲花深处,躺着一个女体,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像是诱人的妖魅,她闭着眼,慈悲安详,与之截然反差的是,起伏玲珑、丰腴惑人的身躯。

仅一眼,柳观复口干舌燥。

湖水从下而上冒着泡泡,如同排山倒海的岩浆,缓慢蒸发成浓雾。

闷燥的空气和迷雾,使他的面容看不清晰,额上冒出一滴一滴的汗珠。

而那酣眠、水中花的女子一无所知,不知道她犯下了怎样的罪孽。

意动与她无关,意动随她荡漾。

在深切的渴望中,只有柳观复一人沉没在欲念的海洋中,而她无知无觉。

不公平呀,柳观复蹲下来,将手探向湖面。

波荡起伏的水波,嵌入掌心,顷刻又如沙子一般流走。

他看着那具闭目沉静的面容,闭上眼,想象与她离得很近,灼热的气息从他的嘴唇挥洒。

他仰起头,脸颊染上醉人的红,脖颈上青筋毕露。

潋滟的目光中看到一朵盛放的莲花,红艳艳的尖瓣,上面有一颗晶莹的露水。

可能莲径下游过一尾金色的鱼,在浅浅的水池中游动、摆尾、搅动,使得莲花随风轻轻摆动。

娇弱的花朵,

左摇右晃,看起来十分可怜。

天上下起了雨。

一滴一滴重重跳在莲花瓣上,大珠小珠落玉盘。

绵绵的雨和莲池相得益彰,人在其中,宛若身临仙境。

柳观复眼尾的红坠着一抹晶莹,眨眨眼,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他看到那一株莲,粉嫩娇羞,色泽明亮。

想要拽进掌心。

吃进嘴里。

嚼碎。

尤不满足。

渴,

好渴。

他不明白。

全身湿漉漉,像是被雨水浇透,脸颊的薄红让他看起来像莲花妖。

他想,自己中毒了,种了莲花妖的毒。

她在他的心口,他的掌心,他的丹田,他的脑子,扎了根。动一下,痒极了,痛极了。

应莲。

应莲。

来我怀里,

让我拥抱你,

亲吻你,

求求你。

清晨鸟鸣第一声的时候,柳观复披着薄衫推开了窗。

他的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药丸,扔出去,在那鸟跳跃的瞬间,准确地塞进它的咽喉。

鸟儿停止了歌唱,直直的坠落下来,落到泥土里,一双死不瞑目的眼,倒映着浅蓝色的天空,它还没有看到升起的太阳,它的眼神光逐渐失去了神采,变成呆板的镜子,然后一只蚂蚁爬了上去,踩过鲜血的喙,世界唯一的光,也暗了。

“郎君。”望亭带着一身露水从黑夜里回来了,“狗死了。”

“倒是只忠心的狗,可惜了。”柳观复感受着早晨的清风,洗去一身浊气。

“如此,她便可来到我身边了吧?”

“是。”

“去吧。”

去保护她,去将她引过来。

清俊的郎君焚香净手,走到琴室,指尖拨弄几根琴弦,清越的琴音传来,如咚咚的流水,如玉珠滚落的急雨。

莲花瑞兽香炉中飘出一缕直直的烟,透过缥缈的朦胧,郎君柔和的眉眼如天上月水中仙,烟波荡渺,嘴角勾起一弯浅浅的笑意。

——

应莲状告李二狗半夜爬窗砸门,欲侮辱清白,还杀死了她家的狗。

“嘶!大人她污蔑我!是她,是她主动邀我半夜去的。”李二狗身上被狗咬的东一块红西一块青,手臂脚上都是牙印,痛得没招了去看大夫,却被抓了过来。

那狗凶得很,不就打了几下吗?怎么会打死了?他跑之前,那狗还活泼乱跳的呢,追着他跑了好几里路,像疯了一般。

想起没得手的应莲,他的眼里又是一股恨意,随着恨意升起的,还有一股浓浓的不甘,昨儿个他就应该带个斧头去,那狗早就应该打死了,省的坏了他的事。

想到这儿,身上一阵剧痛,脚是站不得,手也抬不起来。

听到狗已经死了,他只恨不是自己杀的,但随即十分痛快,出了一口恶气。没想到应莲这个胆小的女人,居然敢告他!

“我没杀狗,大人,你去村里问问,应莲老早就四处勾搭了。昨夜没给她钱,于是半路反悔,让狗咬我,您看我身上都是狗咬的印儿。要不是她邀约我去,我哪儿敢半夜三更去呀!不怕被狗咬吗?”

应莲气愤大喊:“那是你喝醉了!”

“对呀,不是你说来之前喝点酒助兴吗?”公堂之上,李二狗毫无敬畏之心,满嘴浑话,一个劲的拉应莲下水,就是要她身败名裂。

应莲红了眼圈,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奴家说的都是实话,他喝醉了酒,色胆包天,趁我夫君不在家的时候,意欲强迫,幸得我家狗拼命救我,这才让我躲过一截。今早我不敢回家,逃到杨大妈家中,等再回到家里时,墩子已经遇害,此人丧心病狂目无王法,请大人明鉴!”

想起墩子,应莲眼中流出两行清泪,她的唇瓣颤抖着,尽力把每个字说得清楚,“家中窗子、门皆有损坏,可以看出外力破开的痕迹,若是我请他前去,怎么会锁紧门窗,害怕他进来。”

“我说了,是你没拿到钱,半路反悔,你就是个biao--子!”李二狗开始慌了。

“肃静!”县令目光一扫,立马有人机灵的上前甩了李二狗两巴掌。

世界终于安静了。

派去查探的人回来了,应莲家中确实有损坏的痕迹,和她说的别无二致。

“李二狗,你还有何说的。”证据摆在眼前,县令威严地目光之下,李二狗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大人,小的是一时糊涂,喝醉了酒,脑子不清楚了呀。应莲小娘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求你绕我。”

李二狗像一只蠕动的蛆虫一般,令人作呕。

应莲脸上挂着泪,看着他被人拉了出去,没一会儿,惨叫声响起,打板子的声音一左一右有节奏的响起。

可是这样又如何呢,她的墩子再也回不来了。

“谢大人明察秋毫。”应莲深深伏下身去,脊背弯曲但又笔直。

县令看着堂下的妇人,眼里闪过一丝什么,突然说道:“应莲,此事是因你品行不端导致,与人通奸,私囊相授,这才导致李二狗有了错觉,有了后续发生之事。村里流言四起,有道是无风不起浪,你趁丈夫外出之时,与一男子举止亲密,甚至有了首尾,是与不是?”

应莲瞪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相信大公无私的县令大人也会学那些捕风捉影的人,判她罪行。

“奴家没有!”

“拖下去!”

无人听她的辩解,若说前一秒她还在为恶人受到惩罚,而感到一丝安慰;此刻被人如同死狗一般,钳住双臂毫无尊严地拖扯下去的时候,她除了感到委屈愤怒以外,还有一种荒谬、滑稽的可笑。

这间屋子狭小脏污,应莲不知道被关了几日,蓬头垢面,只有墙面顶角的位置,四四方方的点光亮。

原来夜里是这么冷这么凉,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不知为何变成了这样。

早在告李二狗之前,她就想到了这一点,也许她的名声会坏,因为人们会说,谁知道李二狗有没有得手呢?反正他半夜去了,应莲一人在屋里,被他看了,不知道碰没碰,但也足够人们茶余饭后八卦了。

他们会说是应莲自己不检点,所以招来了李二狗,即使不是李二狗,也可能是张二狗,王二狗。反正,归根结底是应莲的错。

她只是没想到,县令大人也是其中的一员,大堂的正中间明镜高悬几个字,照出了趴在地上的应莲的躯体,污秽不堪,她本身的存在就是错的。所以被男人觊觎,被女人说闲话,谁叫她家里没人呢,谁叫她多和别人说话呢,谁叫她长了一张勾引犯罪的脸呢。

怪她是一朵招蜂引蝶的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朵花失去香气,或者让她再也不能开口说话,或者把她杀死。

这就是她的结局吗?应莲想到了娘,宁儿、杨大妈、孙老先生、孙老夫人,他们会怎么想她,会为她哭泣吗?

她值得别人为她哭泣吗?

应莲的脚上套着锁链,她仰头看那方块处的白亮,看着看着,久不见光的眼睛受不住了,流出干涩的泪。

王虎呢?知道她的妻子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回来会打死她的吧。

冰凉的稻草聚不了一丝温暖,应莲已经失去了希望,没人会来救她。

除非会有奇迹出现。

这么想着。

她听见有一道从容的脚步声,不远不近,来到了她的面前,停下,良久,似乎在看些什么。

听见一声缥缈的叹息,从天上而来,像是临死前的幻听。那叹息仿佛在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应莲,我来带你回家。”

叮,奇迹,出现了。

聪明的宝宝们,你们猜一猜,为什么柳观复和他的小厮总是出现得那么及时呢~ 是奇迹吗?是孽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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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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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她外室
连载中叶落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