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叔没挺过去,前几日去了,应莲娘伤心过度,晕了过去。
应莲来的时候,宁儿被张婶子抱着,神色懵懂,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去看看你娘吧。”
两任丈夫都走前前头,焦叔一去,她的精气神也去了,看见女儿,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眼底没有一丝光,面色蜡黄,看起来命不久矣的样子。
“娘,你还有宁儿和我呢。”应莲心中一酸,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想要带给她一丝力量。
“小莲,我不如随你焦叔去了。”女人苍老的脸上流干了泪,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娘没事的,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刚刚宁儿还喊娘呢,她还这么小,需要你的照拂呀!”
“是啊,我的宁儿还这么小。”应母皱起了眉头,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扶我起来。”
外面敲锣打鼓奏着哀乐,落到应母耳中,跟针扎似的密密的疼。
“是我把他害了,是我克的他。”
“这话是谁给您说的?”应莲感觉不对劲,准是有人在母亲面前嚼舌根了。
“没人给我说。”应母不愿多说,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爹也是被我克的。”
“娘!”应莲打断了她,她也落下泪来,抱着应母,轻声安慰道:“您没有克谁,这都是命。您要好好活下去,带着焦叔那一份,把焦叔的孩子宁儿好好养大,我相信您能做到的,对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应母痛苦地吼道,她宁愿死的是自己,反正自己活着也是累赘,倒不如换回身强力壮的丈夫,他不应该这么草率地死去呀。
应母激动得串了气,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肝都咳出来,应莲急道:“喘口气,放松。”
过了好一会儿,应母才缓过来,拿下的帕子上赫然印着一朵血色的花。
应莲大惊失色,哭着问:“请大夫过来看了吗?”
“请什么大夫,老毛病了。”
“你是不是把钱都给焦叔看病了,自己却断了药。”应莲问道。
她看应母躲闪的眼色,哪里还不知道事情的情况,之前应父药石无医了,她也是这样把自己的药停了,省下钱来给丈夫治,应莲又气又急,哪有这样折腾自己身体的。
“我问你,回回你只想着自己,可有想过我,想过宁儿没有?”应莲其实是想问自己,带了当初父亲去世后,母亲心伤也要追随而去,她知道这是因为父母伉俪情深,可她当时也很害怕呀,母亲却像是把她忘了似的。后来又那么快嫁给第二个丈夫,当时应莲情感上无法接受母亲的善变,于是怨闷了一段时间,现在慢慢想通了。在当时那个情况,嫁给焦叔是母亲最好的选择。
应母听见女儿这样说也急了,“我没想过你!我怎么没想过你了?当初嫁人我都要带上你,你发达了我也没想着凑过来,倒是你,想过我了吗?女婿被要债的追上门,留你一个在家。屋里捉襟见肘了,还把银子给我。你自己呢?你也不怕被你家那个怨怼。”
她说着又猛地咳起来,应莲连忙端来一杯水给她顺下去,母女俩皆是声泪俱下,说开后望向彼此,都满眼心疼。
应莲低声说道:“是我错了,求您爱惜自己的身体,别让宁儿孤单。”她没舍得说出无父无母那个话来。
“你跟我一道样子,凡事憋在心里,久而久之就成病了。”应母温柔地擦去女儿的泪,她叹了一口气,心道是自己拖累她了,要是自己能干争气,女儿也不会在遇到麻烦时不和她说,也是怕她忧心劳神,都是一片好意,她哪儿能不知道。
应父应母娇养应莲十几年,应莲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当时应父去了,自己又是个药罐子,以后应莲带着她,不好嫁人,准会受夫家白眼,再加上她俩都是女子,没个当家人,别人欺负也只有忍着。
应母急病乱投医,选了焦叔,何尝不是思虑了一番女儿的前程呢?人算不如天算,出了那档子事,应莲匆匆忙忙嫁了人,她的女儿被揠苗助长似的长大了,她怎能不心疼懊悔呢?
一切都是命。她因为自己的疏忽,现下遭了报应也是命。
可是宁儿还在牙牙学语,应莲说得对,她还不能倒下,就算是苟延残喘,她也得把气喘匀了,咬牙活下去。
只不过,她不再愿意嫁人了。有过应父那样一个才貌双全知情识意的丈夫,第二任的焦叔虽然对她好,可还是少了什么。第三次,说什么她也不愿了。
焦叔的葬礼是焦叔的儿子回来办的,葬礼还未结束,焦叔儿子打起了房子的注意。
“父死子继,天经地义,阿婶是个明白人,这房子是我焦家的,您认这个理吧?”焦叔儿子听见爹死了急急忙忙回来,说实在的,就是为了房子。应莲娘只生了一个丫头片子,这个家她没份,要是看她病殃殃的,他回来的那一刻就要她搬出去。
应莲娘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没想到继子在焦父死后就这样对待她,好歹宁儿也是焦家的血脉,焦家人是管也不管了吗?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焦能,面色激动,然后伏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娘,这是怎么了?”应莲心焦地扶起母亲,为她顺气拍背。
“妹子来了正好,带你娘离开我焦家吧。”焦能冷漠地说道。
应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胸口因为愤怒剧烈起伏。
焦能高大,在她们面前像熊一般。应莲从来每与人红过脸,更不用说面对一个相当于3个她的雄壮男子,她害怕得发抖,但是身后是母亲,她不能退缩。
应莲颤着嗓音问:“我娘好歹是你的继母,对你不薄,你成亲的时候也是出了力的,焦叔才走几日,你就要赶她走?你还是个人吗?”
焦能对于应莲没什么威胁的话,不为所动,他凶恶地看向依偎的母女,在她们胆战心惊的眼神中轻蔑一笑,“房子是我的,我要赶谁走就赶谁走,别人管不着,况且她算我什么继母,成亲时出的拿点银子也好意思讲出来,爹的银子本来全都是我的。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来了,占了好几年的便宜,吃的那些药,哪样用的不是我家的钱,我没找她还回来就不错了。”
好生无耻,应莲顾看着应母的情况,对于这个焦叔的儿子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凶恶好斗,娶了一个媳妇打死了,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游手好闲,焦叔把他赶了出去。
本来以为焦叔死了,他回来办丧,也算尚有良知,没想到是为了财产。焦叔如若天上有知,恐怕恨不得爬起来和他断绝关系。
应莲护着娘,眼眶红了,小脸红润,看起来我见犹怜。
焦能哼笑一声,这娘儿俩同出一脉的样貌,这才把他爹迷的五迷三道的,他都有些心痒了,若不是他爹先动手,这个妹妹说不定还成不了妹妹,而是。
应莲被焦能吓得一震,恶心的目光让她浑身不适。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自己带走娘了,她不甘示弱地抬起头来,眼泪在眼眶中打着圈儿,声音虽小但十分坚定:“娘,你以后跟我住吧。”
“这怎么行。”应母哭泣,可也没有其他办法,继子虎视眈眈,她留下来迟早也会被丢出去。
可是凭什么呀,她嫁给宁儿她爹,恪守妇道,身体羸弱,但也做力所能及之事,拼死生下宁儿,一切欣欣向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谁承想天有不测风云,眼下第二任丈夫去了,她也要被赶出去了。继子的霸道与恶毒让她想不开,想不明白,钻了死胡同,什么办法也没有,还要女儿挡在身前。
“这就对了嘛,还是妹子通透。”焦能洋洋得意,丝毫不觉得欺负女人是什么不光明不磊落的事,他只知道自己得了家产,管着他的老爹也死了,真是万事大吉顺心如意。
“小莲,我不能跟你走,我走了宁儿怎么办?”应母哽咽说道。
焦能听到不走,眉头瞬间拧了起来,眼神变得可怕,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宁儿是我焦家的种,阿婶不用太过担心。”到时随意丢给别人养,或者卖了当童养媳也是极好的,反正他不养。
“我们带宁儿一起走。”应莲说道。
应母首先想到这不成的,先别说宁儿是焦家的孩子,连她自己去女儿家里了,女婿恐怕也会不舒服,她的病需要长期吃药,女儿心疼她,就算节衣缩食也会供给,再加上养一个孩子,应母不敢想。
躲在女儿身后,又哭了起来。
带走一个麻烦,焦能求之不得。“宁儿在母亲身边长大肯定是好的,我这个哥哥也放心。只是宁儿毕竟是焦家的孩子,去你家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是不愿意放宁儿走了,应母的心都提了起来,不由得握紧女儿的手,哭喊着说道:“我带走宁儿不是正合你意吗?留她一个奶娃娃在这里,你是要逼死我们吗?”
焦能不说,但意思很明显,放人,得有东西来换。
应莲掌心湿润,从怀里掏出一点银钱,这是她身上仅剩的银钱。焦能贪婪的目光盯着那点钱财,等应莲手伸过来,他迫不及待地摊开了手,嘴里笑呵呵地说着:“妹子这怎么好意思。”
“以后宁儿和焦家没关系了。”应莲得绝了后路,以防焦能之后将注意打到宁儿身上。
焦能皱眉,有些不情愿:“这怎么成,说出去不好听。”
“你要是同意,我再给你20贯,多的没了,你应该听说过,我和王虎之前救过京城的贵人,他还是有些势力的。你要还不同意,我就把你欺压继母,不孝的名声传出去,去衙门那里告你一状。”
应莲说这话时很没有底气,一通话下来,嘴唇和牙齿都在发抖,但她迎着焦能吃人的目光,不闪不避。
她知道,再退下去,她们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所以,即使害怕得发抖,她也绝不退让。
进击的妹宝是最棒的!打倒坏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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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