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演武场上,剑风呼喝,尘土微扬,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午后修炼光景。

然而,当昭元那抹素色身影持木剑踏入边缘时,仿佛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自某些角落无声荡开。

东南角,几名衣着略旧、眼神却带着历练痕迹的外门弟子停下了动作。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其中一名面容阴郁、眉宇间凝着挥之不散郁气的男子越众而出,几步便跨到场边,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在昭元身上。

这异动如同某种信号,迅速扩散。

周遭练剑的弟子们,无论是否明白缘由,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收了招式。

一部分人茫然四顾,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所为何事;一部分则眼中闪过看好戏的兴味,悄然退至场边;更多的人,则是带着复杂难言的好奇与审视,重新打量起这位早已名动宗门、却依旧神秘的新晋师妹。

昭元之名,如今在太华明宗,可谓无人不晓。

不仅因她入门试炼的沉稳出色,更因那场与曦凌的公开比试,以及随后百晓生那支生花妙笔与海量灵石砸出的、几乎人手一册的《惊鸿一现·记太华新秀昭元与掠影曦凌问剑实录》。

此书不仅风靡太华,更已通过各色渠道流向云陆诸洲,引发诸多议论。

一些闭关方出、消息稍滞的内门精英,甫一听说此事,第一个反应皆是难以置信,继而便是浓浓的好奇——这昭元,究竟是何等人物?

传闻总是伴随着争议。

多数人惊叹于她的天赋,视其为宗门未来之光;却也有一小撮人,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服与质疑。

输给自幼在宗门长大、素有天才之名的曦凌,他们尚能勉强接受,可输给一个入门不过数日、毫无根基的外门弟子?

这简直是在挑战他们多年苦修建立的认知!

更有阴暗的揣测在私底下流传:昭元定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得了什么逆天机缘,或是曦凌师姐有意相让,才造就了那场“奇迹”。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相信,一个无名小卒如何能赢得了宗门大名鼎鼎的天之骄子!

此刻,这压抑的怀疑与不服,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司衍与玄泠刚换好衣服结伴而来,踏入演武场便觉气氛诡异。

两人目光扫过,立刻锁定被围观的昭元,以及台上那剑指昭元、满脸阴鸷的男子。

见状两人面色一沉,几乎同时迈步欲上前。

“二位师弟,且慢。”

正当时一道温润带笑的声音响起,似清风拂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滞力。一个身着宽袍大袖、手持白玉折扇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们身侧。

他面容俊朗,眉眼弯弯,一副和气生财的富家公子模样,折扇轻摇,仿佛只是闲谈:“年轻人,火气莫要太盛。同门切磋,常有之事,何须急切?”

话音未落,他看似随意地将两只手分别搭在了司衍与玄泠的肩膀上。

两人浑身一震!

并非剧痛或重压,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感受——男子的手掌落下之处,他们体内的灵力流动骤然凝滞,肌肉骨骼仿佛被无形之力牢牢锁住,连舌尖都似有千钧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再瞧那男子,对方依旧笑意盈盈,身上并无半分凌厉气势或灵力波动,可这轻描淡写的压制,却彰显着远超他们想象的、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力!

司衍眼中闪过惊骇,玄泠则试图挣扎,额角青筋微凸,却依旧动弹不得。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笃定:这男子,绝非寻常人!

台上,那阴郁男子见昭元已被自己成功引动全场注意,眼中掠过一丝得意与狠色,扬声喝道:“昭元!你既已扬名,何惧当众亮剑?我赵磐,入门五载,今日便要请教你的高招!也让诸位师兄弟亲眼瞧瞧,能赢下曦凌师姐的剑法,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

他语带讥讽,刻意将“亲眼瞧瞧”几字咬得极重,继续道:“我太华弟子,向来光明磊落,凭手中之剑说话,最是鄙夷那些藏头露尾、依仗外物的腌臜手段!但愿昭元师妹你……是真材实料才好!”

句句诛心,直指昭元胜之不武。

台下嗡声四起,质疑、好奇、期待、冷漠的目光交织成网,将台上的赵磐与台下的昭元紧紧笼罩。

昭元静立原地,对赵磐的挑衅充耳不闻,对周遭的喧嚣视而不见。

她的感知,更多凝聚于冥冥之中——那道熟悉的、冰冷无情的“目光”,自高天之上再次垂落,带着审视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推动?仿佛在期待她陷入麻烦,或是展露更多。

她心如明镜。

此事,已无法轻易揭过。众目睽睽之下,退让即是心虚,沉默便是认输。宗门之内,虽禁私斗,但公开挑战、切磋论剑,却是常事。今日若避,流言蜚语只会更甚,上面那无形的推手恐怕也会变本加厉。

既如此……

她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赵磐充满挑衅与恶意的视线,手中木剑轻轻一转,脚步微动。

没有激昂的回应,没有愤怒的驳斥。在司衍与玄泠焦急却无法出声的目光中,在男子饶有兴致的注视下,在所有人屏息的等待里——

昭元身形轻晃,如一片无重量的羽毛,已然无声无息地跃上了演武台。

她站定,木剑斜指地面,衣衫在午后微风中纹丝不动,只吐出两个清晰的字: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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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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