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洞房花烛夜

红烛噼啪轻响,满室流曳着暖融融的红光。新房之内,处处是大红锦缎与绣着鸳鸯的幔帐,淡淡的龙涎香弥散在空气里,冲淡了残留的酒气。

允儿端坐在铺得柔软的婚床沿上,沉重的凤冠嫁衣压得肩头微微发酸。厚厚的红盖头隔绝视线,耳边早已听不见院外的喧嚷,只剩自己扑通扑通越跳越急的心声。

木子淮要在祠堂应酬宾客,向族老、乡邻一一敬酒,迟迟没能回转新房。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一分一秒都格外漫长。不知熬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那道熟悉沉稳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木子淮一身大红喜服从容走入,锦料上云鹤暗纹在烛火下泛着细碎光泽。他手中握着一根缠着鲜红绸布的秤杆,缓步走到床前。

秤杆轻轻一挑,勾住绣凤盖头的边角。

大红盖头缓缓滑落,如云帛一般垂落在允儿肩头。

木子淮的呼吸骤然一顿。

跳动的烛火落在少女的脸庞,蛾眉弯弯,眼波潋滟,两颊晕开一层浅浅胭脂,唇上一点口脂娇艳动人。肌肤莹白似玉,既有山野养出来的鲜活灵气,又藏着独属于她的聪慧锐气。

他见惯京华贵女、世间各色美人,可在此刻才真切懂得何为惊为天人。

这世间,竟有这般夺目的女子。满屋红烛,周遭万物仿佛尽数褪去,他的眼底,只余下她一人。

一旁侍立的喜婆连忙笑着上前,引着新人行余下的礼数。

两只木盏被红绳紧紧系在一起,二人手臂交缠,共饮合卺酒。清醇的酒液滑过喉间,一丝微醺漫上心头。

礼毕,喜婆端着鎏金托盘缓步上前,盘中静静躺着一把打磨温润的桃木梳,还有一把精巧银柄小剪刀——正是行结发之礼所用的器物。

红烛跳动,将一室红绸映得光影流转。木子淮接过那把桃木梳,指腹摩挲过光滑的梳身。他微微侧身,立在允儿身后。

允儿垂着脖颈,端端正正坐着,肩头还落着盖头滑落时散下的几缕碎发。方才盘得一丝不苟的新娘高髻,层层叠叠缠绕着金步摇、珠花与红绒花,沉甸甸压在发间。木子淮放轻了手上所有力道,指尖先小心取下她鬓边摇摇欲坠的珠钗,一件件妥帖放到托盘之上,生怕钗环磕碰,伤到她半分。

而后桃木梳缓缓没入发髻,一点点松开缠绕盘绕的发辫。

乌黑如墨的长发被徐徐散开,一缕接一缕,顺着她的肩头流淌下来,如同倾泻的黑色瀑布,越过锦绣嫁衣的大红领口,垂落至腰际。发丝柔软顺滑,沾着淡淡的花香,铺满了她的后背。满室暖红之下,那一头乌发,愈发显得浓润光泽。

喜婆在一旁低声唱喏古礼祝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唱喏声落,便到了结发最重要的一步。

木子淮执起银剪,先剪下自己鬓边一小缕乌黑发丝,放置托盘;又微微俯身,小心分出允儿的一缕长发,银刃轻合,轻轻剪下。两缕青丝,一来自夫君,一来自新妇,黑亮柔韧,被喜婆取过一根赤红丝线,紧紧缠绕,合束为一。

两缕发丝,从此缠作一处。

这便是古时夫妻的结发。

生同衾,死同椁,青丝相系,同心共契。

木子淮垂眸望着那一束被红绳牢牢捆住的发丝,眼底盛着烛火微光,神色郑重无比。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仪式,是他对眼前少女,掷下的一生盟约。

允儿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托盘上那束合二为一的青丝,心口软软发烫。千年前的古礼落在自己身上,穿越滚滚时光,她在这异世,真正和眼前这个人,捆住了彼此的缘分。

喜婆将这束结发,细心收进一只绣着鸳鸯的锦囊之中,往后便由二人好好珍藏。

喜婆笑眯眯接过新郎递来的红包,吉利话一串接一串:“愿新人恩爱两不疑,岁岁常相伴,家和人安!”

说完,她十分识趣地屈膝福身,轻手轻脚退出门外,房门被轻轻合上。

“咔嗒。”

偌大的新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允儿僵坐在床沿,双手局促攥着衣料。木子淮移步,在一旁梨花木椅子上落座。

两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室内气氛微妙得叫人心头发紧。

半盏茶的时间缓缓流走,红烛燃短了一小截。

木子淮率先打破沉默,他微微起身,嗓音带着几分饮酒过后的低哑:“我去洗漱。”

短短四个字落进耳朵,允儿心里顿时敲锣打鼓,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纵然她来自现代,影视剧、书本之中,对男女情事多少有所耳闻。可到底是从未亲历的少女,一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窘迫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洗漱完毕回来……那便是洞房花烛了?

允儿整张脸连同耳尖、脖颈烧得滚烫,她垂着双手,指尖不停绞着那块滑落的绣凤喜帕,锦帕被揉出层层褶皱,心底七上八下,万千念头乱作一团。

约莫一炷香过后。

房门再度被推开。

木子淮走了进来,方才那一身隆重华贵的大红喜服已经褪去,身上只着一件轻薄的素色中衣。烛火透过衣料,隐约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紧实胸膛和若隐若现的胸肌。

允儿下意识抬眼一瞥,又飞快低下头。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现代视频里见过的身形:宽肩窄腰,八块腹肌,人鱼线,马甲线……忍不住暗自遐想这层衣料之下是何等模样。

刚冒出这个念头,她便被自己这股子花痴心思臊得脸颊发烫,垂着脑袋,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木子淮稳步走上前来,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挨着她在床沿坐下。掌心温热宽厚,将她微凉的手妥帖裹住。

他目光沉沉望着她,语气郑重,字字皆是肺腑:“我此生何德何能,竟可以娶你为妻。往后漫漫岁月,我必护你周全,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一句,是木子淮许下的诺言。从今往后,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世,他便是允儿最坚实安稳的后盾。

允儿心头又暖又涩,羞涩地微微抬眸,眼睫轻轻颤动,细若蚊蚋般唤出一声:“夫君……”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此刻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木子淮微微低头,柔软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带着淡淡的酒气与清浅的木香。

“天色不早,你已劳累一整日,早些歇息吧。”

允儿瞬间满脸错愕,心底忍不住疯狂刷屏:就这?这就完了?

那些影视剧里写的**苦短、红帐缱绻呢?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二人并肩躺倒在铺着软锦的婚床上,大红纱帐轻轻垂落。两个人就这么睁着眼,直直望着头顶垂落的幔帐。

身侧的人安安静静,迟迟没有半分更进一步的举动。

允儿心里越想越不对劲,索性侧过身,看向身侧的木子淮,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夫君,可是嫌我?”

木子淮听得一头雾水,满眼疑惑:“娘子何出此言?”

“今夜本就是你我的洞房花烛,你为何不碰我?”

以允儿的性子,心里存了疑惑,断然不会憋在心里,索性直截了当问个明白。

木子淮深知她坦荡直率的性子,也不遮掩,坦诚低声回道:“你年岁尚小,我怕行事鲁莽,会弄伤了你。”

允儿听完,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她穿越过来便已经十八岁,在石牌坊村又生活了一整年有余,算下来马上就要二十岁。只是路引文书之上,为了避难,填的是十六岁。就算按十六来论,自己也早已成人,发育的也不差,该大的地方高耸入云,该细的地方盈盈不及一握,哪里小?想到这里,允儿越发的来气,她一骨碌做起来,特意挺直了胸脯,愤愤地说:“我哪里小?”

木子淮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低低笑出声来,也跟着坐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温柔珍重:“是我思虑太过。那我慢些若你觉得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余下的话语还未说完,允儿心头一热,微微仰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红烛摇曳,纱帐轻垂。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爱意融融,世间万般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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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两世承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