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石牌坊村家家户户笃定了暖棚营生,手里有了活计,日子就又过得安稳而飞快。
岁序流转,冬去春来,不知不觉,便到了允儿与木子淮大婚的良辰吉日。
大婚当日,天朗气清,祥云垂霭。
整座石牌坊村披红挂彩,家家户户门头挂红绸、贴喜联,路面清扫得干干净净,连村口石牌坊和老树都缠了层层红布,一派百年难遇的盛大喜庆。
吉时未至,村外便传来浩浩荡荡的锣鼓喧天。
迎亲队伍如约而至。
最前方,木子淮一身大红喜服,锦缎流光,暗纹云鹤缠绕衣身,腰束玉带,身姿颀长挺拔。他端坐高头大马之上,骏马神骏矫健,披红挂彩,步步稳踏。俊俏郎君眉眼英武锋利,气质卓然出尘,着一身婚嫁正装,添尽了矜贵威仪,远远望去,风姿无双,看得全村姑娘妇人纷纷侧目,心底连连赞叹,世间竟有这般品貌风骨的儿郎,好似谪仙一般。
迎亲队伍规制齐整,喜乐班子锣鼓铿锵、唢呐嘹亮,吹吹打打,喜气冲天。按照最高婚嫁礼数,队伍不入村,在村口停留片刻,让全村老少共观喜嫁、同沾喜气,福泽遍落石牌坊村。
驻足礼毕,迎亲队伍方才缓缓停在李家大门前。
李家院子里里外外收拾得焕然一新,红烛高挂,喜字满墙。姨母早已红了眼眶,又是欢喜又是不舍,这些年李家二老待允儿如亲女儿一般无二,今日出嫁,他们不求高攀富贵,只求允儿此生顺遂。
不多时,吉时到。
谨遵石牌坊村百年老规矩,喜婆轻步入内屋为新人正冠、理衣、稳稳盖上绣着鸾凤和鸣的大红盖头。
红盖头垂落的一瞬,满堂芳华敛入一抹绯红,温柔又庄重。
喜婆轻扶允儿缓步出闺房,身姿窈窕,步步生莲。
院门大开,阳光撒满一身红妆。
允儿身上的嫁衣绝非乡俗粗布,是实打实的上好云锦贡料,色泽正红沉稳,不艳不俗,金线密绣百鸟,针脚细密如织,垂坠感十足,流光随步而动,华贵逼人。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身嫁衣是真正的贵货,千金难寻,绝非寻常农家嫁娶所能置办。
院门口,喜婆依礼将新娘稳稳交至新郎手中。
木子淮垂眸伸手,指尖轻扶她的臂弯,动作温柔珍重,小心翼翼将心上人护至身侧,亲自弯腰扶她稳稳坐上精致华丽的雕花喜轿。
轿夫起轿,红轿飘摇,喜乐再起。
迎亲队伍再度启程,绕行全村一周,礼数周全,声势浩荡,让人人见证这场风光大婚。
绕村礼毕,队伍径直去往宗祠。
祠堂香火鼎盛,红毯铺地,族老、里正、村长端坐正位,全村族人分列两侧,庄严肃穆,喜庆隆重。
按照村规古礼,新人入祠拜天地、拜祖宗、夫妻对拜,三礼毕成,婚约定局。
礼成之后,依规矩:喜婆引着盖头未揭的新娘,先行移步去往新房。
而新郎,则需留在祠堂,逐一敬谢族老、乡邻、宾客,礼毕后方可脱身回转。
这场大婚,最让全村人震撼、议论不休的,便是老李家倾尽所有的丰厚嫁妆。
旁人嫁娶,不过几箱被褥细软、零碎首饰。
可李家心疼允儿,此番出嫁夫妻二人倾尽数年积蓄,为她备下足足二十台箱笼嫁妆,整整齐齐摆满了半个院落,看得人人动容。
嫁妆之中,虽无动辄千两万两的巨额金银,却胜在周全、精致、体面、贴心至极。
二十箱笼满满当当:四季成套的绫罗绸缎衣裙、精工绣制的鞋袜绣履、全套全新锦被枕褥、鸳鸯锦帐、细软纱罗;居家所需一应俱全,成套铜器、精致瓷碗、锅盏瓢盆、梳妆镜匣、首饰妆奁,大小物件无一或缺;
每一样都是全新置办、精挑细选,件件规整成套。
在这乡野村落之中,这般周全、妥帖、体面的嫁妆,已是全村一等一的顶配规格。
人人看在眼里,无不感慨:老李夫妇是真真正正把允儿当成亲闺女疼进了骨血里,生怕她嫁过去缺衣少物、乱了心神。
嫁妆风光体面,婚宴席面更是空前盛大。
当初订婚宴的席面规格在村里的热度还没散尽。
此番大婚,因允儿暖棚名声远扬,榆林县、胜州府商会管事、各大酒楼掌柜尽数远道而来道贺,宾客翻倍,木子淮直接摆下整整六十六桌大席,规格远超订婚宴,档次拔高数倍不止。
席面皆是重金聘请州县名厨掌勺,珍馐满桌,佳肴琳琅。
山有珍禽,野有鲜味,河有水产,席上炖、焖、蒸、炸、炒样样齐全。冬日难得的鲜蔬尽数上桌,珍稀山菌、蜜渍果脯、酥点糕饼,荤素搭配,色香味绝。
席间更是开了陈年窖藏的杜康佳酿,酒香醇厚绵长,清冽回甘,寻常宴席根本无缘得见。
满桌富贵珍馐,满堂酒香袭人。
前来赴宴的乡邻看得眼花缭乱,大饱口福。
就连平日里行走州县、见惯豪门宴席、尝遍四方珍味的商会一众管事,落座尝过几筷菜肴、浅品一口佳酿,也忍不住频频点头、啧啧称奇。
万万没想到,区区乡野村落的一场婚嫁宴席,席面如此精致、食材如此考究、酒水如此上乘,竟丝毫不输城中王公贵胄的婚嫁排场。
六十六桌喜席同时开席,宾客满堂,笑语喧哗,鞭炮阵阵,酒香四溢。
这一日,红妆倾城,喜乐满城。
允儿得夫婿宠爱,得长辈疼惜,得全村敬重,得满堂风光。
所有曾经的异世飘零,孤苦无依,尽数化作来日岁岁安稳、岁岁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