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天使

经过前天发生的事,煦之已经处于自我怀疑状态一天多了。对于那天的所作所为,以及明明到时间了却没舍得挂断的视频,他不得不对自己的内心发出一声质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但很显然,如果他现在脑子里有两个小人,一个小人这么说,另一个就要极力反对了。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煦之在脑子里把那两个小人挥散。紧接着他的手机振动了好几下。

【学姐I:[定位]】

【学姐I:那个……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看你是现在过来,还是约定的时间再过来?】

【学姐I:如果你现在来我们还有一些时间来试一下其他的服装和增加一些更符合你的饰品以及妆造。】

【学姐I:来的时候记得带件厚一些的外套,我们拍摄地点在海边,可能会涉水,会有点冷。】

煦之喜欢作,只要是没吃到苦头他就能一直作,所以他自动忽略了最后一条消息的最后两句。套了件防水的冲锋衣,里面依旧是白T,只不过前两天刚答应某人要照顾好自己,就换成了长袖的,裤子和冲锋衣是配套的,也是防水的,万一下雨了也不用尴尬的找不到衣服换。

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熄屏放口袋里就出门了。

【X:现在来。】

煦之没叫张叔来送他,都放国庆假了,他就让他回去休息了,尽管对方还是说有需要可以叫他来接送。

现在近九点,煦之坐上出租车,上午的风还是挺冷的,但他觉得关上车窗开暖气会特别闷,不晕车的都要晕车了,还容易犯困,不如吹点凉风清醒清醒。

到了定位的地方,煦之以为是某个摄影店什么之类的,没想到直接去的是北徊大学。

“哎!这儿呢学弟!”一位戴眼镜的女生朝着他这个方向挥手。

煦之瞥了眼她散开的羽绒服外套,不自觉想起江淮上次在便利店发烧,把外套领口翻过来遮住嘴巴以下的部分,缓缓开口:“拉链拉好,风凉。”

“啊,好。”女生把拉链拉上了才继续带着他去摄影系教室,“哎,学弟,上次都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你叫我秦姐或者学姐都行。”

“煦之。”

“哪两个字?到时候写出场人物要填名字。”

煦之脚步顿了一下,接着说:“阳煦山立的煦,王羲之的之。”

“好的。不过小之,你这穿的也太少了吧?还提醒我拉拉链呢,自己冷着了?”秦姐拿出手机,在列表里找人,“我记得我嘱咐她要告诉你我们这次是去海边,风会很大,再加上温度又低,让你穿厚点的呀。她没说吗?”

“说了。”

“那你怎么只穿这么点儿?”她按了手机侧边熄了屏,“年轻就这么不照顾自己啊?还这么瘦,亏你长这么高个。”

“不亏,肉都用来长高了。”

“好话歹话不听,你迟早要吃苦头。”秦姐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煦之没忍住,呲笑了声:“您这方面阅历挺深。”

“少损我你。”她在一扇门前停下,“别往前走了,就这。”

煦之“哦”了一声,却没见对方推开门,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但对方一副“你推啊”的表情,他只好自己先进去。

刚进门,只听“我草——”一片。

“?”煦之人脸都没看就回过头看秦姐,“你们的欢迎仪式挺别致。”

“哎呀,”秦姐露出满意的笑容才进去,“怎么样?我说了这位学弟很帅的。”

嚯,原来是被人拿去当装逼的把子了。煦之心说,他早上还没吃早饭,这会就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塞嘴里,往门旁边一靠,架势像来找麻烦的。

其中一位染着黄毛的男生稍作打量了煦之一番,“这位小帅哥面相有点拽啊——”

煦之拨弄着糖棍随口应了一声:“哦。”

他又接着说没说完的话:“——虽然我们是同款发色,但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天使,我们需要神圣感,而不是哥特感。”男生扫了眼他,一身黑,耳朵上戴满了,自认为说的很对,还满意的点点头。

煦之抬眸看了对方一眼,“你刚说什么?”

“我,我们的主题是天使?”

“不是这句。”

“那……我们同款发色?”

煦之把嘴里的糖咬碎,有些粘牙,“谁跟你同款发色?”

对方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煦之,把疑惑投向秦姐:“秦姐,不一样吗?”

“你看人家眼睛。”秦姐边在旁边看热闹边给煦之选妆造。

“兄弟你抬一下眼?”

煦之头发有些长,稍有些遮住眼睛,加上睫毛长,一垂眸就看不见眼眸了。闻言煦之配合地抬了一下眼,他很完美的继承了他母亲的双眼皮长睫毛,蓝色的瞳孔在暗处又带了一层灰,那男生比他稍矮一些,只是他现在弓着背,看上去就差不多高了。煦之嘴里还留着吃完棒棒糖剩下的糖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嘴巴瘪起的一点弧度能让人看出来他被人盯久了的不耐烦。

“看够了吗?”

“你不说我都差点儿没回过神,”对方转头看向秦姐,“你也没跟我说是个外国佬啊。”

外国佬。

煦之很小声地“啧”了一声,垂在身侧的左手却不自觉攥紧了。

秦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拍了拍手笑着打圆场:“行了啊,闹也闹过了,都开心了吧?现在给我认真工作,这次作业老师是会组织比赛的。”秦姐挥了挥手,“小陈,给他化妆,妆造就选我们刚确定的那三套。”

小陈点了点头,把化妆桌的椅子拉开,“来坐着吧。”

煦之把外套拉链拉下来了一些,把下巴露出来,走过去刚坐下,就被戴上了发箍,额头前面的头发一览无余,只留下几根较短的金色毛发。

虽说这房间只有一个教室那么大,但功能很多各种相机、镜头、支撑与稳定的支架、服装、灯光系统,还有后期设备校色仪、HDR监视器以及NAS系统。

买这么多设备得花不少钱,他们自己买的还是学校支配的?

煦之心想。

“来,稍微抬一下头。”小陈拿了瓶粉底液准备给煦之涂,结果刚涂上一点又赶忙卸掉了。

煦之抬眸看着她,眼里充满疑问,开口问:“怎么卸了?”

“你皮肤冷白冷白的,都不需要涂粉底液了,涂了反而会黑一些,但多少得涂一点儿,我找找有没有再白一些的粉底液。”小陈笑了笑,在一个黑色袋子里翻找了一会才抬起头,“这个应该是最白的了。”她站起身往手背上挤了点粉底液,“你们现在的小男生皮肤都这么好吗?”

“嗯,”煦之下意识想了江淮,确实皮肤很好,反应过来又改了口,“不全是。”

“听你这意思,是还有别的帅哥了,能给我们介绍几个吗?”小陈突然转头看向秦姐,“天使为主题的话也可以有一个信徒吧?”

秦姐在低头看天气,头也没抬地回答:“啊,对。我们之前有想过安排一个,但是没办法,咱们这位‘天使’有点帅得过分了,试过的几个‘信徒’都被淘汰了。”

“没有几个,”煦之想到了刘承,长的确实也不赖,但是这个点估计在开黑,还是别叫了,“熟的有一个,但他挺忙的,要我联系吗?”

秦姐这会来了精神,大步走到他身边,“方便的话,还是帮我们联系一下吧。”

煦之把目光从秦姐脸上移开,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心说你这表情就差把“求你联系一下吧”挂脸上了,我能有什么拒绝的借口。

“我试试。”

“哎,好。”

【X:江淮同学。】

【JH:?】

【JH:怎么了?】

秒回啊,有戏。他心说。

【X:来拍照么?】

【X:免费妆造和团队摄影。】

【JH:我考虑一下。】

他在帮别人打广告吗?江淮心想。

【X:我在。】

【X:是跟我一起拍双人的。】

【JH:位置。】

【X:[定位]】

【X:徊大摄影系三楼第二间教室。】

【JH:知道了。】

“完事了。”煦之把手机熄屏了放口袋里。

“怎么样?有机会吗?”

“嗯,他来。”

秦姐愣了一下,她从便利店那天加上煦之开始就没见过他脸上有什么格外明显的表情,但刚刚她能确定煦之说那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妆画完,煦之对着镜子看了一下,除了额间画的银白色眼睛,其他地方似乎变化都不大。

小陈把煦之交给另一个人,说:“再来做一下头发——”

“咔哒”一声,教室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江淮和他手里拿的那条酒红色围巾。

“——吧。”

“您好,”他看到从椅子上弹起的秦姐就打了声招呼,又在人群中找到煦之,指了指,“我找他。”

“哦哦,”秦姐一脸惊喜地拍了拍煦之肩膀,“我以后要不直接从你手里挖人吧?这么帅,现在帅哥都只和帅哥玩了吗?”

煦之刚想抬头回应一下秦姐,结果不知道江淮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跟前了,对方微微弯腰似乎在看他脸上的妆。他不自主地伸手贴上了江淮颈侧,温度很烫。

“跑这么急?”

江淮身体僵了一下,直起身,脖子离开他的手,轻咳一声才说:“嗯。”

找你当然很急。

秦姐窜进他俩中间,“小帅哥,你可以叫我秦姐或者学姐都行,那我们现在开始做妆造?”

“好。”

第一套妆造是弄完了,为了方便,三套妆造都大差不差,差的也就是脸上的图案和假发颜色。第一套还是保留了煦之原本的发色,只是稍微加长了头发长度。秦姐很喜欢煦之打的那几个耳洞位置,特意准备了几副耳骨钉。

江淮去上厕所了,煦之在教室里啃着他偷偷塞的小面包。

“说实话我挺好奇的。”秦姐拉了把椅子反坐着。

煦之眼睛从手机上移开,“好奇什么?”

“那位小帅哥话很少啊,你们现在都不爱说话了?”

“也没有吧。”

他私底下很闷骚的拜托。他心说。

“搞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江淮。”

秦姐愣了一下,“江淮?!”

“怎么?”

她凑过来,很兴奋的说:“他是那个中考理科状元的江淮啊?!”

“对。”

“不是,我以为这种理科,状元,学霸都是带着高度数黑框眼镜,头顶秃一块,个子矮小。他怎么还能这么帅?”

煦之陪笑了一下,“可能他有长相方面的天赋吧。”

“明明学习上也有。”秦姐又把问题抛给煦之,“那你呢?”

“我啊……”煦之停顿了一会,“不太擅长学习。”

下一秒教室门被推开,江淮擦着手上的水进来。

靠……

煦之脑袋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字了。

他听到了多少?明明好像没说什么却莫名心慌。

“现在换衣服吗?”江淮说。

“啊,换。”秦姐抬头回应了一下,又转头看向煦之,“你也去换了吧。”

煦之:“哦。”

“哎,芊芊呢?把第一套的衣服给他们,剩下两套以及饰品什么的都装袋子里,到时候他们在车上换。”

芊芊:“好的。”

煦之从这位芊芊,也就是“学姐I”的手里接过了服装,跟江淮去卫生间了。卫生间里没人,煦之随便选了个隔间就进去了,转身准备关门,江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

他背手把门锁上,也没说话,就一直盯着煦之看。

“……”煦之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别扭地把头转回来,凑近江淮。

他们身高差的不多,凑得近了,江淮只要微微低头就能亲到他。本来是站着亲,结果亲着亲着煦之就被抵在墙上了。

江淮吻得不重,煦之只要偏开头就能很轻易地躲过去。他就一点点在煦之唇边试探,轻轻地磨着对方的下唇。点到为止,煦之还没反应回来江淮就已经去了隔壁隔间。

草……?

这种意犹未尽、感觉像是被吊着胃口的感觉让煦之很不爽,却没注意到自己嘴巴上的那点唇釉已经被磨完了。

江淮换完衣服了就在隔间外等煦之,嘴里剩余的那点唇釉味,涩涩的。

其实这三套服装都是白色的,第一套是希腊风格的,白色的布穿身上用一些其他的东西固定。煦之身上的是爱奥尼亚式希顿,一块长方形布料,肩部用别针固定,腰间系带,形成自然垂褶,轻薄有袖。而江淮的也大差不差,白色希顿,披克莱米斯短斗篷。

煦之一出隔间就看见江怀抱着换下来的衣服不穿,有些气,“把你那外套穿好,当自己是神仙哪?”

“嗯。”江淮拉着煦之把自己外套披在他身上,“你的太薄了。”

“别,你自己穿。我穿了你穿什么?”

“主题是天使而不是信徒,我没有那么多要拍的。我的拍完我就回车上,不用一直在外面。”

“哦……”

他们进了教室,秦姐还以为他们弄那么久还没穿好,抬眼一看有些惊艳,“我刚刚忘让芊芊跟你们说衣服怎么穿的,不过还好你们会穿。”

煦之想说其实也没那么会,不然他也不至于在隔间里折腾那么久。

“好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拍完上午的我们去吃个午饭再接着拍下午的,要是运气好能碰见夕阳就更好了。早中晚三套,你们时间都充沛吗?”

煦之:“充沛。”

江淮:“嗯。”

“哎?你口红怎么掉了?”秦姐歪头指着煦之的嘴。

闻言,一抹红已经从衣服里蔓延到煦之脖子,“啊……咳咳,衣服是白色的,怕粘着,换的时候我抹掉了。”

“噢,那先别涂,到地方了再补。你们两个和我坐芊芊车去。小陈,文博还有另外两个,你们一车。出发!”

离北徊大学最近的海都有二十多公里,尽管天气算不上太好,但毕竟放假了,还是稍微有点堵车,煦之看这情形怎么着也得要半个多小时,默默把窗户按下来,又用手戳了戳旁边闭着眼睛的江淮。

“你晕车要不坐副座去?”

江淮好一会没反应,煦之差点都以为他睡着了,“……不。”

秦姐一看后视镜后排两位两个窗都开着,有点服这两位神仙,“哎,你俩不冷啊?窗户开那么大,小淮衣服又只穿那么点儿,睡觉还是把窗户关上吧?”

江淮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被煦之抢先了,“不关。你们冷的话麻烦把衣服扣紧点。”

听到这话的江淮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紧接着又听到煦之说:“喂,你把你外套先自己穿着,到时候再给也没事。”

“不用,你穿。”

“……”煦之在心里劝自己他不舒服他不舒服,一定是脑子晕坏了,盯着对方盯了半天才把外套脱下来往他身上盖,“敢掀试试。听话。”

我怎么会说这么恶心的话……

煦之心说,但好在对方挺听这方法的,应了一声就把衣服穿上了。

车里的人都各忙各的,煦之也没闲着,戴耳机听了半个多小时道法课,差点睡着。直到车子停稳他才慢慢下车,在车旁边等了半天也没见某人来找他,去另一边车门一看,对方在睁着眼发呆。

煦之把车门拉开了问:“干什么还不下车?”

“清醒一下。”江淮看向他侧着身子准备下车。

“哦——”煦之拖着调子边回应边往后退,下一秒又急急忙忙跨回来扶住某人,“怎么了?腿麻还是头目眩晕?”

“有点晕……”江淮眼前一片黑,甩了甩头才恢复正常。

这是气血不足导致啊,我不是让他喝点补气血的了吗?

煦之皱着眉扶他下车,“你有没有吃我给你的东西?”

“嗯,吃了。”

“……行。我有东西待会儿给你,我记得他们买水了,你站这等一下。”

煦之去后备箱拿了瓶水又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了一包八珍颗粒,他把瓶盖拧开问江淮:“你喝水吗?”

江淮睡了一觉确实有点口干,点头接过喝了两口就没喝了。

“还喝的下么?”

江淮用疑惑的眼神看他,摇了摇头。

“算了,我喝。”说完煦之就仰头把瓶子里的水喝了大半,只留了大约五厘米深的水,他把药包撕开往里倒,盖上瓶盖猛摇了半分多钟,然后把瓶盖扭开递给江淮,“喝了。”

“哦。”江淮没犹豫,接过就喝完了。

“给你。”煦之从口袋里掏了包糖给他,是一种老款的玉米味的黄色硬糖,“这个甜。”

江淮接过就拆开吃了,“……谢谢。”

“不舒服跟我说,”煦之把手伸向江淮脖颈后面,摸到一层薄汗,“自汗……果然……”

“嗯?什么?”江淮咬糖没听清他说的后半句话。

“没什么。”煦之拽着江淮往秦姐那边走,“先拍。”

煦之现在有点后悔,他想他应该去了第一天拿到药方直接回来的,又或者他前天就应该把药方给江淮,但是他忘了,他只能以后多给江淮弄点补气血的吃。

“你们磨蹭半天了。来,现拍单人的,小之你跟我走,小淮你跟那位哥走。”

江淮“嗯”了一声,把外套脱了放在煦之放东西的袋子里,眼神告诉他外套在那。

“小淮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看他脸色有些白。”

女生的观察力令人感叹,江淮是抹了粉的,再加上他平时嘴巴抿成一条线,实在看不出来他难不难受。

“他……”煦之想说他气血不足,但是又怕秦姐拍照会对他特殊照顾导致作品效果不好,就只说:“晕车还没缓过来,过会儿就好了。”

“哦哦,行。那我们先拍。”秦姐指着一块较平的礁石,“鞋子需要脱了,坐上去,动作我再看看。”

“哦。”

……

“好,不错。现在来拍双人的。文博!拍双人的了。”

“哎!来了!”

“来,这橄榄枝小淮你拿着。”秦姐观察了他一下,“你冷不冷啊?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没事……嗯?”江淮刚想接过橄榄枝的手被塞了一个保温杯。

煦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喝几口了再拍。”

秦姐看到江淮手上的保温杯有些疑惑,这杯子不是他们组里的,又没见他们两个带水杯,那就只能是现买的,江淮在这,就只能是煦之买的了。“咦?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

她咂咂嘴,“你们俩关系真好啊。”

煦之:“?”

江淮没说话。

“哎好啦,你别老用那种眼神看我,”秦姐假装招呼着别人,把煦之推得离自己远些,怕他揍自己,“来来来,拍完双人吃午饭去了。”

“小淮,这个你拿着。”秦姐递给江淮一根橄榄枝道具,“我先说一下我的要求哈,首先我想要的这第一张双人,‘信徒’要在前面,做祷告、祈祷的动作,面对着‘天使’,‘天使’先是属于雕像状态,闭着眼睛,保持神圣。第二张就是‘信徒’转身要离开的样子,‘天使’苏醒了,眼睛就是睁开的,记住表情,要是那种居高临下,神圣不可冒犯的傲,那个范儿知道吧?然后抬一只手就像是给‘信徒’赐予某种能量一样。本来应该在教堂里拍会更有感觉,但中国大多信佛教,就算找到了教堂也离我们这太远了。来,我们先试试。”

煦之听完应了一声站上礁石。

“来灯光组,往左再打一点。”

“保持,好——”

“不错,换下一个动作。”

……

又忙了半个多小时,上午的才算拍完,秦姐为了抓住夕阳,决定就在海边对面随便找家店吃吃,跑远了万一又堵车就不好了。

“我们这组拍出来个超有范儿的天使,这老师肯定会夸。”文博拿着相机看照片。

“对,老师会,会很喜欢的。”芊芊说。

“你们俩是我请来的,只能委屈你俩跟我们随便吃点了。”秦姐把菜单往煦之和江淮那边推,“看看要吃什么?”

煦之低着头看手机,抽出一只手把菜单又往江淮那边推,嘴上回应着:“没事,随便吃点就行了,反正平常也不……”他刹住了嘴,原本想说“反正平常也不怎么吃饭”,但江淮还在旁边,又只能紧急改口,“不怎么挑。”

煦之现在庆幸刘承和江淮没同时在场,不然刘承那大嘴巴肯定要拆他的台。但是他总感觉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江淮总是有意无意地看他,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默默给他夹了很多菜。

“……够了,”煦之看江淮又要夹连忙护住碗,“再夹吃不完了。”

“嗯。”江淮把菜放进自己碗里。

这一天煦之过的很充实,他很久没有把日子过得这么充实了,他上一次觉得一天下来很充实的感觉是在初一快要期末考的前一天。说是很充实,但那也不过是他故意让那天变得充实,因为在那天的前一天晚上,他和煦邬则吵架了,至于吵架的原因,他都差不多忘了,应该是他那最近又打架了,又加上煦邬则在那之前工作太久了,情绪一下变得敏感,一点就着,但煦之不这么认为,因为他就是一点就着,那天吵了挺久,怎么停下的?或许是在煦邬则说出那句“你再这样胡乱混日子那就回外国去上学,那里才够释放你这样的天性”。

天性?人们就喜欢找这种没有说服力的理由,什么本质,什么天生的,都是狗屁。煦之当时是这样想的,但嘴上说的却是:“那你别心疼。”

后来是什么?好像是煦邬则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说他困了,就回房了。

煦之只觉得他只是情绪一下上头,但心里闷得不行,第二天煦邬则也就一声没说就走了,尽管煦之过完那天就放假了,他也没有要留下、要陪他过几天假期生活的意思。然后煦之那天就一整天都埋在整堆的试卷里,刘承来找他吃饭就说不吃或者吃过了,实际上就啃了几口面包,最后刘承看不下去了就给他带了饭。

刘承听说题做多了会麻木,煦之说其实还好,为了感谢他带饭还把自己提前整理的初二重点题型本送他了。刘承那次开心的恨不得天天给他带饭。

但充实归充实,也消耗他“能量”,要补回来,第二天又会起的很晚,所以煦之一回家就进了浴室。

洗完澡没一会煦之就听到车鸣声,是煦邬则他们回来了。从爷爷家走后煦邬则也没有跟他打过电话或者发消息,煦之也就没主动去找他,晚饭和江淮去吃了路边摊,也能避免一些和煦邬则的碰面,不过他们回来的挺晚,也可能晚饭已经吃过了。

煦之想着听一会历史课催催眠,下一秒房门就被敲响了。煦之以为是齐冶,把课暂停了起身去开门,结果一开门就跟准备走的煦邬则撞上视线。

“你……有事?”

煦邬则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想找煦之聊聊,但煦之肯定不会让他进房间,就只好说:“我想找你聊聊,下楼来吧?”

“嗯。”

煦之往沙发上一坐,拿了个抱枕抱着,“如果是前两天的事就不用聊了,我没生气,也没怎么样。”

“你一定要和爸爸这样吗?那个结是解不开吗?”

煦之仰头想了一下,想象到不知道多久以后他才会和煦邬则能天天在一起,像他刚出生牙牙学语的时候那样,煦邬则能陪在他身边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嗤笑出声:“不一定,说不定会解开。”他把头低下来,看着煦邬则,“但至少不是现在。”

“爸,我现在还能叫你一声爸。不说以后,至少咱俩现在挺好的,偶尔还能开开玩笑,一起吃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挺好的了。对吧?”

“……是,”煦邬则知道他不是走不出他母亲死的事实,他早就走出来了,只是觉得煦邬则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至少是一个丈夫,煦邬则对此也很后悔,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找到了新的爱人,他只能现在尽可能去做好一个丈夫和父亲,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了,“爸爸能问你个别的事吗?”

“什么?”煦之总感觉不是什么很好的事,他抱着抱枕的手紧了紧。

“你……是不是最近病又发作的比较频繁了?”煦邬则摆了摆手,“我不是真的想送你去精神病院,我当时只是气话。你如果是,那爸爸就去帮你联系一下之前的医生。”

“我……”煦之微微皱了眉。

真的不想面对这种问题啊。他想。

“最近有几次,还是……还是联系一下吧。看月假的时候有没有时间,我正好备些药,之前的有的过期了,我就一起都扔了。检查也好,对症下药,万一又……

万一又多了什么病呢?

“没事,总之要去看一趟。”

煦邬则见他愿意配合也就松了口气,“行,我去联系。”

“嗯,我困了,”煦之起身往楼上走,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会,“你早点休息。”回了房间。

煦之回房间就上了床,给江淮发了个晚安就闭上眼了。但下一秒又睁开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觉得给江淮发晚安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这习惯……又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煦之。

他扪心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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