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会邀请他，说“有空来看看”，他说“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有太多会要开，太多项目要看，太多人需要见。他以为她会一直在，以为那些邀请永远有效。
现在他知道，邀请是有期限的。
而他，已经过期了。
手机亮了。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她。
是母亲。
“慎之，睡了没？”
他打字：“没。”
“今天的新闻看了？晚意那个事。”
“看了。”
“她处理得真好。”老夫人的语气带著骄傲，“我就说这孩子厉害，你当年娶她是对的。”
周慎之没回。
“你现在后悔了没？”
他看著那行字，很久没动。
然后他打字：“妈，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这次轮到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发来一句话：“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但你要想清楚，你是真的后悔，还是只是习惯了她在。”
周慎之看著那行字，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想见她。
行业酒会定在市中心最高端的酒店，二十八层的宴会厅，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江晚意带著姜黎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林双把邀请函递给接待，回头小声说：“姐，今天人真多，听说半个娱乐圈都来了。”
“正常。”江晚意整理了一下礼服的袖口，“年度行业盛典，能来的都会来。”
姜黎站在她旁边，难得穿了件得体的黑色长裙，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了点一线女星的样子。但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我不想来”的样子。
“要待多久？”姜黎问。
“两个小时。”江晚意看她一眼，“微笑，点头，少说话。有人搭讪就说‘谢谢’，有人挖坑就说‘这个问题我经纪人来回答’。记住了？”
“记住了。”
“走。”
她们走进宴会厅。
灯光很亮，人声嘈杂。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觥筹交错，寒暄客套。江晚意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快速扫描现场——哪个平台的负责人在哪，哪个投资方的老总来了，哪个媒体的主编需要打招呼。
然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面，一群人正从另一个入口走进来。
为首的那个人，她太熟悉了。
周慎之。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比平时正式一些，头发也打理得很整齐。身边跟著一个年轻女人，穿著红色礼服，笑容灿烂——是最近刚签到他投资公司旗下的一个新人，好像叫什么许晴。
姜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眉毛挑了起来。
“那不是……”
“嗯。”
“他怎么来了？”
“他投资了娱乐产业。”江晚意收回目光，“对面的公司，最近签了林嘉辰。”
姜黎倒吸一口气：“所以他现在是你对家？”
江晚意没说话。
两拨人越走越近。
周慎之显然也看到了她。他的脚步顿了那么零点一秒，然后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
四目相对。
江晚意冲他点了点头，礼貌、疏离、无懈可击。
他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擦肩而过，仿佛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姜黎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他还挺能装。”
江晚意没回头：“彼此彼此。”
酒会继续。
江晚意带著姜黎穿梭在人群中，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寒暄的寒暄。姜黎难得配合，微笑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好几个人过来夸她状态好，说最近的新闻处理得漂亮，说期待她的新作品。
江晚意一一应对，把话题引向姜黎的演技和 upcoming 的项目。
半小时后，姜黎去洗手间，江晚意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喝香槟。
“江经纪。”
她转身，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满脸堆笑。她认得他——某个小公司的老板，姓王，据说喜欢到处钻营。
“王总。”
“哎呀，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王总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听说你最近带姜黎？厉害厉害，那波反转操作，圈里都传遍了。”
“过奖。”
“不过……”王总压低声音，凑近一点，“听说你离婚了？”
江晚意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王总的笑容更加谄媚：“我就是关心一下嘛。毕竟之前大家都说你是周太太，现在离了，工作上会不会……呃，不太方便？”
“王总想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他摆摆手，“不过说实话，咱们这行，有时候还得靠关系。你之前那些资源，有不少是冲著周家来的吧？现在离了，那些资源还跟不跟？要是不跟了，你这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晚意平静地看著他，正要开口。
“王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慎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著一杯酒，脸上带著那种商场上惯用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王总一愣，赶紧转身：“哎呀周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周慎之冲他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江晚意身上。
“江经纪。”他说，“正好碰到你，有个事想跟你说。”
江晚意看著他，没说话。
周慎之转向王总：“王总，不介意我借一步说话？”
“当然当然！”王总连连点头，“你们聊你们聊！”
他识趣地走了。
剩下两个人站在原地，隔著一步的距离。
周围人声嘈杂，这一小块地方却忽然安静下来。
“你干什么？”江晚意问。
“替你解围。”周慎之看著她，“他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江晚意端起香槟喝了一口，“这种话我听过太多了，不需要人解围。”
周慎之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
“周先生。”江晚意打断他，“我们现在是同行，对吧？你投资的公司，是我对手的东家。这种场合，我们保持距离比较好。”
周慎之看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介意？”
“我介意什么？”江晚意笑了一下，“投资是投资，工作是工作。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判断。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什么？”
“只是下次如果要投资娱乐产业，建议你做一下背景调查。”她说，“你投的那家公司，老板名声不太好，喜欢玩阴的。林嘉辰跳槽的事，背后有他们的影子。”
周慎之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在提醒我？”
“我在陈述事实。”江晚意放下香槟杯，“听不听是你的事。”
她转身要走。
“晚意。”
她停下。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低：“谢谢。”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酒会下半场，气氛更加热烈。
主办方安排了一个环节，邀请几位行业代表上台分享。江晚意本来没打算上去，却被主持人点名——“金牌经纪人江晚意，最近因为姜黎的漂亮反转备受关注，请上台说两句。”
她只好上去。
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主办方，期待行业更好，然后准备下来。
这时候，台下有人开口了。
“江经纪，我能问个问题吗？”
江晚意看过去，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三十多岁，打扮精致，脸上带著那种挑衅的笑。
“请说。”
“我听说你离婚了。”那女人说，“圈里都在传，说你以前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是周家的关系。现在离了，以后还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资源？会不会……嗯，打回原形？”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江晚意。
江晚意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张了张嘴，准备回答。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周慎之走上台，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站在江晚意旁边。
他看著台下那个女人，语气平淡：“慎行资本下一轮融资，有五个项目在筛选。其中我最看好的，是江经纪人正在操盘的那个。”
全场哗然。
窃窃私语声四起。
那个女人的脸色变了。
周慎之继续说：“江晚意能做金牌经纪人，是因为她入行十二年，带出过三个顶流，十七个艺人，没有一个翻车。是因为她在片场熬过的通宵，比在座绝大多数人加起来都多。是因为她处理过的危机、解决过的问题、扛过的压力，让她值今天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
“至于周家？”他的声音冷下来，“周家没有给她任何东西。真要说的话，是我占了她的便宜——这十年，是她让周家有了一个体面的儿媳妇。”
全场鸦雀无声。
江晚意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
台下，姜黎张大了嘴。林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那个挑衅的女人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慎之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转身下台。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江晚意一眼。
酒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江晚意让林双先送姜黎回去，自己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夜风吹过来，带著深秋的凉意，她裹紧了披肩。
身后传来脚步声。
“晚意。”
她没回头。
周慎之走到她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著，看著门口的车流。
“刚才的事，”她开口，“谢谢。”
“不用谢。”他说，“我只是说了实话。”
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个女人，是林嘉辰新东家的股东之一。故意挑衅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江晚意转头看他：“周慎之，我做这行十二年，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看著她，没说话。
“但是，”她转回头，“你刚才那些话，确实帮我解了围。所以谢谢。”
“我说过不用谢。”
又是一阵沉默。
车流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认出他们，小声议论。江晚意充耳不闻，周慎之也充耳不闻。
“晚意。”他开口。
“嗯？”
“我们谈谈。”
她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深，看不出情绪。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离开的意思。
江晚意看著他，过了几秒，开口。
“谈工作可以。”
他等著。
“谈私事，”她说，“免了。”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晚意……”
“周慎之。”她打断他，“离婚协议是你签的字。从签字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私事可谈了。”
他沉默。
她的车来了。
司机下车打开车门，站在一旁等著。
江晚意转身，走向车门。
“晚意。”
她停下，没回头。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夜风吹过，带走他的声音。
江晚意站了两秒，然后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还站在原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车内，江晚意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姜黎的消息：“刚才什么情况？前夫帮你出头？？？”
她没回。
又震了，是林双：“姐！！！周总太帅了吧！！！他是不是想复合？？？”
她还是没回。
第三条消息进来，这次是宋昭：“听说酒会上有人刁难你？没事吧？”
她看了两秒，打字回：“没事，解决了。”
宋昭秒回：“那就好。明天拍摄继续，早点休息。”
“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闭著眼。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她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后悔。
十年婚姻，他从来没说过这两个字。
她等过，等过很多次。等他说“对不起”，等他说“我在乎”，等他说“我需要你”。等到最后，她学会了不等。
现在他说后悔。
晚了。
真的晚了。
酒店到了。江晚意下车，走进大堂，进电梯，刷卡，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
她卸妆，洗澡，换睡衣。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手机又亮了。
周慎之：“到酒店了吗？”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身，闭上眼睛。
那一夜，她睡得不好。
梦里反反复复都是一个画面——酒会上，他站在她旁边，说“是我占了她的便宜”。
她从没想过，他会说这样的话。
第二天早上，江晚意准时出现在片场。
姜黎已经到了，看到她来，立刻凑上来。
“说实话，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你前夫啊！”姜黎压低声音，“他那些话，全场都听见了。现在圈里都在传，说周慎之要复婚。”
江晚意看她一眼：“传言你也信？”
“我是不信，但我好奇。”姜黎盯著她，“他是不是想复合？”
江晚意没回答，径直走向监视器。
宋昭正在看回放，看到她来，抬头看了一眼。
“没事？”
“没事。”
他点点头，没再问。
江晚意站在一旁，开始看当天的拍摄计划。
阳光落在她身上，很暖。
不远处，姜黎还在跟她姐弟俩小声嘀咕：“你说她是不是还喜欢她前夫？”
宋昭没回答，只是看了江晚意一眼。
她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握著手机。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框。
对方的名字，是三个字。
热搜爆在周五晚上九点十七分。
江晚意刚从片场回到酒店，洗了澡准备看会儿剧本就睡觉。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那种密集的程度，她太熟悉了——出事了。
她拿起来，林双的消息已经刷了屏：
“姐！！！！”
“看热搜！！！！”
“姜黎又炸了！！！！”
她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姜黎隐婚生子#
后面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配图是九张照片。姜黎在商场，牵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低头给孩子擦嘴。姜黎在公园，小女孩坐在她腿上，两个人笑得开心。姜黎在餐厅，给小女孩喂饭，眼神温柔得不像她。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姜黎有孩子？？？”
“她什么时候结的婚？？？”
“孩子爸是谁？？？”
“难怪她一直不公开恋情，原来是瞒著！”
“隐婚生子啊，这算欺骗粉丝吧？”
“我就说她情商低，原来是藏著这么大的秘密！”
营销号也开始发力。
“独家：姜黎隐婚内幕，男方是圈外人”
“姜黎女儿曝光，长得像妈妈”
“知情人士透露：姜黎结婚五年，一直瞒著”
转发量十分钟破了二十万。
江晚意一张张看那些照片，看完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给林双打电话。
“查一下那孩子的背景。”
“我正在查！”林双的声音又急又慌，“姐，这怎么回事啊？姜黎姐真的有孩子？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先查，查到告诉我。”
她挂了电话，又给姜黎打。
响了五声，接了。
“喂。”姜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照片看到了？”
“看到了。”
“孩子是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资助的孤儿。”姜黎说，“叫小鱼，五岁，在阳光孤儿院。我每个月去看她一次，三年了。”
江晚意闭了闭眼。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姜黎的声音淡淡的，“这是我自己的事，跟工作没关系。”
“现在有关系了。”
姜黎没说话。
“你现在在哪？”
“酒店。”
“别出门，别接电话，别看微博。我马上过来。”
江晚意挂了电话，换上衣服，拿上包，冲出门。
电梯里，她给林双发消息：“孩子是阳光孤儿院的，姜黎资助了三年。去查孤儿院的资料，院长的联系方式，还有小鱼的具体情况。”
林双秒回：“收到！”
她又给老马发消息：“明天的拍摄照常，姜黎不会缺席。媒体那边如果有人问，就说‘正在核实，以官方消息为准’。”
老马回：“明白！”
电梯到了一楼。她冲出去，打了辆车，直奔姜黎的酒店。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姜黎房间门口。
敲门。
没反应。
再敲。
还是没反应。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
响了三声，门开了。
姜黎站在门口，素颜，头发乱七八糟，穿著睡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有点红。
“进来吧。”
江晚意走进去。
房间里很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茶几上有三个空酒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电视上正在放娱乐新闻，正好是她自己的热搜。
姜黎走过去，关了电视。
“坐。”她指了指沙发。
江晚意没坐，只是看著她。
“哭了？”
“没有。”
“眼睛红的。”
“揉的。”
江晚意没追问，在沙发上坐下来。
姜黎也在对面坐下，从茶几上摸出一根烟，点上。
“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
“看我有什么用？”姜黎吐出一口烟，“热搜都爆了，你能让它消失？”
“能。”
姜黎愣了一下。
“但不是现在。”江晚意说，“先搞清楚真相，再决定怎么处理。”
“真相我已经告诉你了。”
“我知道。”江晚意看著她，“但你没告诉我的，是你为什么不公开这件事？”
姜黎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要公开？”她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因为你是公众人物。”
“所以我连做好事都不能偷偷做？”
江晚意没说话。
姜黎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她站在那里，背对著江晚意，声音很低。
“我第一次去孤儿院，是三年前。那时候我刚提名最佳女主角，全网都在骂我。说我不配，说我演技差，说我运气好。我那天特别难受，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我看到一个新闻，说阳光孤儿院缺志愿者，我就去了。”
她停了一下。
“小鱼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孩子。她问我：‘你是明星吗？’我说‘算是吧’。她说：‘明星是不是很有钱？’我说‘还行’。她说：‘那你能给我买个蛋糕吗？我从来没吃过蛋糕。’”
江晚意静静听著。
“我给她买了蛋糕。她吃得满脸都是，然后对我说：‘姐姐，你是好人。’”姜黎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吗，那是我入行那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好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姜黎转过身，看著江晚意。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不会说话，不会做人，不会讨好任何人。但对小鱼，我是真的。三年了，我每个月去看她，给她买衣服买书买玩具，陪她过生日，陪她看病。这些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江晚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姜黎。”
姜黎看著她。
“这件事，你没做错。”
姜黎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说你隐婚生子，说你欺骗粉丝。”江晚意说，“你想让小鱼长大以后，在网上看到这些吗？”
姜黎的脸色变了。
“我们有两个选择。”江晚意说，“一个是发声明否认，说那是亲戚家的孩子。这样能保住你的形象，但小鱼的事永远不能公开，你以后不能再去看她，不能再提起她。”
“不可能。”姜黎想都没想。
“第二个选择，公开真相。”江晚意说，“告诉所有人，那是你资助的孤儿。但这样做有风险——有人会说你作秀，会说你利用孩子洗白，会说你故意挑这个时候公开。”
姜黎沉默。
“你自己选。”
姜黎看著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选第二个。”她说，“小鱼没做错什么，不应该躲躲藏藏。”
江晚意点点头。
“那就听我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姜黎工作室发布第一条声明。
“关于网络上姜黎女士‘隐婚生子’的传闻，经核实，照片中的孩子系姜黎女士长期资助的孤儿，并非亲生。姜黎女士三年来定期探访阳光孤儿院，此事从未公开。相关证据将于稍后公布。”
评论区再次炸锅。
“资助孤儿？真的假的？”
“三年？一次都没公开过？”
“如果是真的，那姜黎也太低调了吧？”
“等等，这该不会是洗白吧？”
“查了一下阳光孤儿院，真的有这个孩子！”
一小时后，第二条声明发布，附上了姜黎三年来的资助记录、孤儿院的感谢信、院长的手写证明。还有一段视频——院长亲自出镜，证实姜黎三年来每月探访，从未间断。
舆论开始动摇。
“卧槽，是真的！”
“三年啊，每个月都去，这不是作秀能做出来的。”
“她居然从来没说过……”
“所以那些骂她的人呢？出来道歉！”
下午两点，第三条消息发出。
“今天晚上七点，姜黎将在阳光孤儿院进行直播探访。所有收益将捐给孤儿院。欢迎大家监督。”
全网沸腾。
当天晚上六点五十分，江晚意陪姜黎抵达阳光孤儿院。
车停在门口，姜黎看著窗外那栋熟悉的楼，深吸一口气。
“紧张？”
“有点。”姜黎难得诚实，“我第一次直播。”
“不用紧张。”江晚意说，“就像平时来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姜黎看她一眼：“你不进去？”
“我在外面。”江晚意说，“你一个人进去，一个人直播。这样才真实。”
姜黎点点头，推开车门。
下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晚意。”
“嗯？”
“谢谢。”
江晚意没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七点整，直播开始。
画面里，姜黎一个人走进孤儿院。没有团队，没有化妆师，没有助理。她穿著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来，素颜。
镜头晃动著，传来她的声音。
“到了，这就是阳光孤儿院。”
评论区开始刷屏。
“真的是一个人？”
“素颜？？？”
“她胆子好大！”
姜黎没有看评论，径直往前走。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姜黎姐姐！”
姜黎蹲下来，抱住她。
“小鱼，想我没？”
“想了！你上周说来，没来！”
“姐姐工作忙，这不是来了吗？”姜黎摸摸她的头，“今天带了好多人一起来看你，高兴不？”
小鱼看著镜头，有些害羞，往姜黎怀里躲。
姜黎笑了，把她抱起来。
“别怕，他们都是好人。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小鱼小声说：“大家好。”
评论区又炸了。
“好可爱！！！”
“这孩子好乖！！！”
“姜黎抱孩子的样子好温柔！！！”
“妈呀我哭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姜黎带著镜头走遍了孤儿院。活动室、宿舍、食堂、小花园。孩子们围著她，有的要抱抱，有的要举高高，有的拉著她的手不放。她一个个哄，一个个抱，耐心得不像那个传说中“情商低”的姜黎。
食堂阿姨出镜，说“姜黎每次来都给孩子们带好吃的”。
老师出镜，说“孩子们最盼的就是她来”。
院长出镜，说“三年了，她从没公开过，我们想感谢都不让”。
评论区的风向彻底变了。
“我错了，我以前骂过她，我道歉。”
“姜黎是真的人美心善。”
“她不是情商低，她是懒得装。”
#姜黎真实# 再次冲上热搜。
#姜黎孤儿院直播# 观看人数突破五百万。
最后一个画面，是小鱼抱著姜黎的脖子，小声问：“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姜黎亲了亲她的额头：“下个月，一定来。”
直播结束。
江晚意站在车旁，看著姜黎从孤儿院走出来。
她的眼睛红了，但嘴角带著笑。
“怎么样？”江晚意问。
姜黎走到她面前，站定。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抱住了江晚意。
江晚意僵了一下。
“谢谢你。”姜黎的声音闷闷的，“你让我不用藏了。”
江晚意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回去休息。”
姜黎放开她，点点头。
两个人上车，驶入夜色。
车内，姜黎靠著椅背，闭上眼睛。江晚意看著窗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双的消息：“姐！直播爆了！五百万人观看！姜黎的粉丝涨了八十万！评论区全是好评！”
她没回。
另一条消息进来，是宋昭：“谢谢。”
两个字。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应该的。”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
江晚意让林双陪姜黎上去，自己站在大堂等电梯。
“江经纪。”
她转身。
宋昭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袋子。
他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她。
“什么？”
“宵夜。”他说，“你一天没吃饭吧？”
江晚意愣了一下。
她确实一天没吃饭。从昨晚看到热搜到现在，一直在打电话、开会、策划、盯直播。中间只喝了两杯咖啡。
“谢谢。”她接过来，“你怎么知道？”
“我姐说的。”宋昭看著她，“她说你从昨晚忙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
江晚意没说话。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宋昭也跟进来。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眼睛红了。”宋昭说。
“熬夜。”
“不止。”他看著她，“你哭过？”
江晚意没回答。
她确实哭过。不是在片场，不是在酒店，是在今天下午，一个人坐在车里，看著姜黎那些三年的资助记录。那些记录很细，细到每一次去孤儿院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待了多长时间。三年，三十六个月，没有一个月间断。
她忽然想起姜黎那句话：“那是我入行那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好人。”
她也想起自己。
入行十二年，她带过十七个艺人，处理过无数危机，拿过无数奖项。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说“你是好人”了。
“江晚意。”宋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电梯角落里，灯光落在他脸上，年轻、干净、认真。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经纪人。”他说，“也是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你不像别人。”
“不像什么？”
“不像那些只想利用我姐的人。”他顿了顿，“你是真的在保护她。”
电梯到了。
门打开，江晚意走出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
“宋昭。”
“嗯？”
“谢谢你的宵夜。”
他站在电梯里，看著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晚安。”
电梯门关上。
江晚意回到房间，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还有一杯豆浆。
她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吃完。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是周慎之的消息。
“看到新闻了。需要资金支持随时说。”
她看了很久。
从昨晚到现在，她打了几十个电话，对接了十几个人，处理了一场舆论风暴。没有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也不需要。
但现在有人问了。
不是问她累不累，不是问她吃没吃饭，是问她需不需要资金支持。
她想起今天下午，一个人坐在车里哭的时候。想起昨晚，姜黎说“那是我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好人”的时候。想起刚才，宋昭递给她那碗馄饨的时候。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
把手机调成静音，关了灯，躺下。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江晚意准时出现在片场。
姜黎已经到了，精神状态很好，正在和宋昭说话。看到她来，姜黎走过来。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姜黎看著她，忽然说：“你手机是不是静音了？”
江晚意一愣。
“周慎之打电话到我这儿来了。”姜黎说，“问你是不是有事，说你没回他消息。”
江晚意没说话。
“我没告诉他。”姜黎说，“我说你挺好的，在忙。”
“谢谢。”
姜黎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江晚意没回答，径直走向监视器。
身后传来姜黎的声音：“你要是还喜欢他，就说。要是不喜欢了，也说清楚。别这样吊著。”
江晚意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著姜黎。
“我和他的事，”她说，“我自己处理。”
姜黎点点头，没再问。
那一天，拍摄很顺利。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江晚意坐在片场角落，看著工作人员收拾器材。手机在口袋里，她没有拿出来。
宋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状态不错。”
“嗯。”
“我姐说，你前夫打电话给她了。”
江晚意没说话。
“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她转头看他。
宋昭看著远处，没有看她。
“我没谈过恋爱，不懂这些。”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个人如果真的在乎你，不会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江晚意静静听著。
“你值得更好的。”他转头看她，眼睛在暮色里很亮，“不是因为他后悔了，而是因为你是你。”
江晚意看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谢谢。”
他笑了，站起来。
“走吧，请你吃饭。”
“不用——”
“不是请你，是谢谢你帮我姐。”他低头看她，“一碗馄饨不够，得正式的。”
江晚意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行。”
他们一起走出片场。
手机在口袋里，始终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