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宋昭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妈。
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喂,妈。”
“昭昭,周末没加班吧?”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和里带著一丝试探。
“没有,今天休息。”
“那就好。”母亲顿了顿,“昭昭啊,妈问你个事儿。”
宋昭坐起身,靠在床头。
“您说。”
“你现在……有对象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宋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次你李阿姨要给你介绍那个,你说太忙不见。上个月你王叔叔家儿子从国外回来,想约你吃饭,你也说没时间。”母亲的声音里有一点担忧,“妈知道你工作忙,但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宋昭握著手机,沉默了一秒。
“妈,我……”
她有对象了。
那四个字就在嘴边,但她说不出来。
“怎么了?”母亲问。
“没什么。”宋昭说,“我没有对象。”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住了。
“没有?”母亲叹了口气,“那你要抓紧啊。你李阿姨那边还有几个不错的,要不让她再给你介绍介绍?”
“妈,我……”
“行了行了,知道你嫌妈唠叨。”母亲笑了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对了,下周末回家吃饭吧,你爸说想你了。”
“好。”
挂了电话,宋昭坐在床上,看著手机发呆。
她为什么要说没有?
她和陈淮已经在一起了。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他们抱过了,牵手了,互相说了“我爱你”。这是她等了六年才等到的结果。
可是母亲问她的时候,她下意识撒了谎。
不是故意隐瞒,是那四个字自动就说出来了——没有。
宋昭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想起六年前。
那时候她和陈淮刚在一起,她高兴地打电话回家,告诉妈妈自己有男朋友了。妈妈问他是做什么的,她说他是法学院旁听生,成绩很好,人很努力。妈妈没说什么,只是问他家里情况怎么样。
她说他家是农村的,条件不太好。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后来陈淮走了。
她没有告诉妈妈他是不告而别,只是说分手了。但妈妈还是看出来了——从她那半年不愿意回家、每次打电话都强颜欢笑的表情里,妈妈什么都看出来了。
有一次回家,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爸妈在房间里说话。
妈妈说:“那孩子怎么这样?我们昭昭哪里对不起他了?”
爸爸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了。”
妈妈说:“我就是心疼她。你看她那样,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那之后,妈妈再也没有主动问过她感情的事。
直到今天。
宋昭放下手,看著天花板。
她不是不喜欢陈淮。
她是害怕。
害怕再一次被抛下,害怕再一次成为笑话,害怕再一次让父母失望。
这些天她沉浸在他的温柔里,差点忘了这些害怕。但刚才那通电话,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还没有准备好。
周一早上,宋昭提前半小时到了律所。
没有早餐,没有咖啡。
她告诉自己这样很好。
中午,陈淮发消息来:【今天没见到你,出差了?】
她回:【在所里,忙。】
【晚上一起吃饭?】
【有应酬。】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好,那你忙。】
宋昭放下手机,继续看案卷。
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二早上,她又提前到了律所。
前台上干干净净,没有咖啡,没有纸袋。
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心里忽然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空落落的。
晚上七点,手机又亮了。
【陈淮:在所里吗?我路过,给你带了夜宵。】
宋昭看著那条消息,手指悬在萤幕上。
她想回“好”,想说“你上来吧”,想见他。
但她打的字是:【不在,回家了。】
发出去,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包里。
她确实回家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里不知道什么节目发呆。
手机在包里无声地亮著。
她没有去看。
周三中午,宋昭从法院回来,刚走进律所大堂,就看见陈淮站在那里。
他手里提著一个保温袋,看见她进来,迎上来。
“宋昭。”
她脚步顿了顿。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陈淮说,“你助理说你今天有庭,没时间吃饭。”
宋昭看著他手里的保温袋,没有接。
“我吃过了。”
陈淮看著她,目光很深。
“宋昭,”他轻声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著我?”
宋昭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几个同事走出来,看见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宋律,陈律师?”其中一个笑著打招呼,“来找宋律啊?”
陈淮点点头,没多解释。
宋昭走进电梯,陈淮也跟进来。
电梯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宋昭。”他叫她。
她看著跳动的楼层数字,没有回头。
“我在躲你吗?”她说,“我只是忙。”
陈淮沉默了一秒。
“那明天早上,我送早餐来。”
“不用。”
“夜宵呢?”
“也不用。”
“周末一起吃饭?”
“没时间。”
电梯到了。
宋昭走出来,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一直站在电梯里,看著她的背影。
周四晚上,宋昭加班到九点。
走出律所,她下意识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不在那里。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里有点空。
回家的路上,她一个人开著车,听著广播里放的老歌。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陈淮送的那些早餐,那些夜宵,那些“顺路”的借口。
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她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发消息来。她没有看。
但她知道,就算看了,她也不会回。
因为她还没准备好。
周五晚上十一点,宋昭回到家,看见楼下停著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的脚步顿住了。
陈淮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红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没有说话。
“你怎么来了?”宋昭问。
“等你。”
“等了多久?”
陈淮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宋昭,”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宋昭愣住了。
“这几天你躲著我,不回消息,不见面。”他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走近一步。
“如果是我不对,你告诉我,我改。如果是你后悔了,你也告诉我,我——”
他顿住了。
“你怎样?”
“我尊重你。”陈淮说,“但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宋昭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的血丝,看著他疲惫的样子。
她知道她应该说话,应该解释,应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但她说不出来。
那些害怕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陈淮,”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走吧。”
陈淮没有动。
“你告诉我原因,我就走。”
宋昭看著他,眼眶忽然热了。
“我怕。”她说。
陈淮愣住了。
“怕什么?”
“怕你再走一次。”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也跟著掉下来。
“你知道六年前你走了以后,我是怎么过的吗?”她看著他,声音颤抖,“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我去你宿舍门口等,去你们学院等,去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等。我托人打听你的消息,得到的回答永远是‘不知道’。”
陈淮的手攥紧了。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不想你。学会了不提起你,学会了假装没这回事。”她抹了一把眼泪,“可是你回来了,你又出现了,你又让我喜欢上你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可是陈淮,我害怕。我怕你哪天又走了,怕你再也不回来,怕我又要重新学会不想你。”
陈淮看著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又停住了。
“宋昭,”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再走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你当年也说会回来,可你没有。”
陈淮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我没有资格让你相信。因为我骗过你一次。”
他看著她。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可以不相信我。没关系。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你相信。”
宋昭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我怕。”她说,“我怕再受伤一次。”
陈淮看著她,心疼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我知道。”他说,“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机会证明,这一次不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宋昭,我不求你现在就相信我。但你能不能别躲著我?别不回我消息?别假装不在?”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几天你不理我,我比什么都难受。”
宋昭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热,紧紧地握著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想起这几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些空落落的感觉。
她也想他。
她只是不敢承认。
“陈淮。”她开口。
他等著。
“我还没有准备好告诉我爸妈。”
陈淮顿了顿。
“没关系。”他说,“我等你。”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没关系。”
“可能很久。”
陈淮看著她,目光温柔。
“多久都没关系。”他说,“只要你不再躲著我。”
宋昭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笃定。
他等了六年。
她让他等多久,他都愿意。
“陈淮。”
“嗯?”
“你吃饭了吗?”
陈淮愣了一下。
“没有。”
宋昭叹了口气。
“走吧,”她说,“上楼,给你煮面。”
陈淮看著她,眼里慢慢亮起来。
“好。”
两个人走进楼道。电梯里只有他们,陈淮一直握著她的手,没有放开。
“宋昭。”
“嗯?”
“谢谢你。”
宋昭没有回头。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周六下午,周婷杀到宋昭家里。
门一开,她就劈头盖脸地问:“陈淮呢?”
宋昭愣了一下:“什么陈淮?”
“别装了!”周婷换了鞋,径直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林佳都告诉我了。说你这两天躲著陈淮,不见面不回消息,陈淮天天在律所楼下等。”
宋昭关上门,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林佳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因为我问了!”周婷瞪著她,“宋昭,你到底在想什么?”
宋昭没说话。
周婷看著她沉默的样子,火气更大了。
“你说话啊!你喜不喜欢他?”
“喜欢。”
“那为什么躲著他?”
宋昭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我怕。”
“怕什么?”
“怕他再走一次。”
周婷的气焰顿了顿。
她看著宋昭,看著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闺蜜。从大学到现在,她见过宋昭在模拟法庭上锋芒毕露的样子,见过她在职场上杀伐果断的样子,见过她被当事人刁难时不卑不亢的样子。
但她也见过她六年前的样子。
那个每天在宿舍里等消息的样子,那个半夜偷偷哭的样子,那个从不在人前示弱、却在睡梦里叫陈淮名字的样子。
周婷的语气软下来。
“昭昭,”她难得叫这个暱称,“我知道你怕。但你这样躲著他,他也很难受。”
宋昭抬起头。
“你不知道他这几天是什么样。”周婷说,“林佳说他每天下班都来律所楼下,就站在那儿,看著你的窗户。有时候一站就是一个小时。”
宋昭的心揪了一下。
“他还去那家早餐店买早餐,买了也不知道送给谁,就在车里放著。林佳看见好几次了,那些早餐最后都凉了,他拿去喂流浪猫。”
宋昭没说话。
“宋昭,”周婷看著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宋昭心上。
“当年的宋昭,可是敢主动追人的!”周婷说,“敢在模拟法庭上跟他吵架,敢在他宿舍楼下等他,敢跟他说‘我喜欢你’。现在呢?现在喜欢都不敢承认了?”
宋昭的手攥紧了。
“我不是不承认……”
“那你是在干什么?”周婷打断她,“喜欢就上,不喜欢就拒绝。你这样吊著人家,算什么?”
宋昭抬起头,看著她。
“周婷,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周婷的声音高了,“我知道你受过伤,知道你不容易。但你看看陈淮这些天做的那些事——早餐、夜宵、接你下班、高铁站等你——他图什么?图你躲著他?”
宋昭的眼眶红了。
“我不是故意躲他……”
“那你告诉他啊!”周婷说,“告诉他你怕,告诉他你需要时间,告诉他你还没准备好。你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躲著,他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宋昭愣住了。
“你以为男人是神啊?会读心术?”周婷的语气又急又气,“陈淮再好,也是个人。你什么都不说,他只能猜。猜你后悔了,猜你不喜欢他了,猜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站起身,走到宋昭面前,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
“昭昭,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宋昭去哪儿了?”
宋昭的眼泪掉下来。
“我怕。”她说,“周婷,我真的怕。”
周婷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爱情本来就是一场冒险。你不可能因为怕摔跤,就一辈子不走路的。”
她看著宋昭的眼睛。
“陈淮等了六年才回来。他图什么?图的就是你。”
“如果他再走呢?”
“如果他再走,”周婷说,“那你就当自己瞎了眼。但万一他不走呢?”
宋昭没说话。
“万一他真的说到做到,再也不离开了呢?”周婷问,“你就因为害怕那个‘万一’,要把这个‘万一’也放弃吗?”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浅浅的光。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宋昭低下头,看著周婷握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暖。
这些年,每次她难过的时候,这双手都在。
“周婷,”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得对。”
周婷看著她。
“我确实变了。”宋昭说,“这些年我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不轻易付出,学会了在感情来临之前先计算风险。我以为这是成熟,其实……”
她顿了顿。
“其实是怂。”
周婷忍不住笑了。
“对,就是怂。”
宋昭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周婷问。
宋昭深吸一口气。
“找他。”
周婷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我认识的宋昭。”
她站起来,拍拍手。
“行了,我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是你自己的事。”她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要是他敢再跑,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宋昭笑了。
“知道了。”
门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宋昭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阳光发呆。
周婷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爱情本来就是一场冒险。
是啊。
六年前她敢冒险,敢不顾一切地去喜欢一个人。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想过“怕”这个字。
现在她什么都有了——事业、地位、名声——却唯独没有了当年的勇气。
可如果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那她这些年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你走吧。】
陈淮没有回。
她不知道他是失望了,还是放弃了,还是不敢再打扰她了。
她打下几个字:【陈淮,我想见你。】
发出去,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等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陈淮:我在楼下。】
宋昭愣住了。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一个人站在车旁,正抬头看著她的窗户。
隔著六层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人影,那个站姿,她太熟悉了。
他一直在这里。
从昨天到今天,他一直在这里。
宋昭的眼眶热了。
她转身跑出门,电梯都等不及,直接从楼梯跑下去。
推开单元门,陈淮就站在那里。
他还是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更乱了,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他看著她跑过来,眼里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一直在这里?”宋昭问。
陈淮点点头。
“为什么?”
“怕你想见我的时候,找不到我。”
宋昭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傻瓜。”她说。
陈淮看著她,想伸手帮她擦眼泪,又不敢。
“宋昭,你找我——”
“我想好了。”
陈淮愣住了。
宋昭看著他,看著这个在她楼下等了一天一夜的人。
“我想好了。”她说,“我们试试。”
陈淮的眼睛亮了。
“但是——”
他等著。
“但是陈淮,如果这次你再跑,”宋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陈淮看著她,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不会了。”他说,声音有些哑,“这一次,打死我都不会再跑了。”
宋昭把头埋在他肩上,闻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你一天一夜没睡?”她闷声问。
“嗯。”
“吃饭了吗?”
“没有。”
宋昭抬起头,看著他疲惫的脸。
“上楼。”她说,“给你做饭,然后睡觉。”
陈淮看著她,笑了。
那是她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
“好。”
他牵起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进楼道。
电梯里,他一直握著她的手,没有放开。
“宋昭。”
“嗯?”
“谢谢你愿意再试一次。”
宋昭没有说话。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出来。宋昭掏钥匙开门,陈淮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
门开了,她走进去,他也跟进来。
“换鞋。”她说。
陈淮低头看了看鞋柜,那里只有一双男士拖鞋。
“这是……”
“上个月买的。”宋昭没回头,径直走向厨房,“不知道合不合脚,你先试试。”
陈淮看著那双拖鞋,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他换上鞋,走进厨房。
宋昭正在打开冰箱,翻找有什么菜。她穿著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陈淮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
“看什么?”她头也不回。
“看你。”
宋昭的手顿了顿。
“有什么好看的?”
“都好看。”
宋昭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陈淮笑了。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宋昭。”
“嗯?”
“我爱你。”
宋昭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把手覆在他的手上。
“知道了。”她说,“去沙发上坐著,别妨碍我做饭。”
陈淮没有动。
“再抱一会儿。”
宋昭没说话。
但她也没有挣开。
窗外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冰箱开著,冷气轻轻往外冒,但他们谁都没有在意。
过了很久,陈淮终于放开她。
“好,做饭。”他说,“我帮你。”
宋昭看了他一眼。
“你会做饭?”
“这几年学会了。”陈淮挽起袖子,“一个人住,总得会点。”
宋昭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几个番茄和鸡蛋。
“那就做个番茄炒蛋。”
“好。”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切番茄,一个打鸡蛋。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陈淮。”
“嗯?”
“以后不许再不告而别。”
陈淮的手顿了顿。
“不会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
“好的坏的都要说。”
“好。”
“不许瞒著我。”
陈淮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看著她。
“宋昭。”
她抬起头。
“我保证。”他说,“从今以后,任何事情都不瞒你。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都告诉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相信我吗?”
宋昭看著他,看著这张她爱了六年的脸。
“我试试。”她说。
陈淮笑了。
“那就慢慢试。”他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窗外,六月的阳光正好。
厨房里,番茄炒蛋的香味慢慢飘散开来。
七月中旬,宋昭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宋律师吗?我是张永诚。”
宋昭微微一顿。
张永诚,永诚置业的董事长,本市有名的房地产商。她和他没有交集,只知道他的案子一般由君恒代理。
“张总您好。”她说,“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是这样的,”张永诚开门见山,“我有个案子,想请你和陈淮律师共同代理。不知道你这边方不方便?”
宋昭愣住了。
“我和陈律师?”
“对。”张永诚说,“我知道你们以前是对手,但这个案子比较复杂,需要你们俩配合。陈律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看你这边的意见。”
宋昭沉默了几秒。
“张总方便说一下是什么类型的案子吗?”
“土地纠纷,涉及金额比较大,对面是家国企。”张永诚说,“具体情况见面聊。如果你有兴趣,周三上午来我公司一趟,陈律师也在。”
挂了电话,宋昭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机发呆。
共同代理。
她和陈淮,第一次以同一方的立场合作。
门被敲响,林佳探进头来:“宋律,刚才那个电话……”
“永诚置业的案子。”宋昭说,“张永诚指名要我和陈淮共同代理。”
林佳的眼睛亮了。
“真的?!那你们不就成同事了?”
“是合作,不是同事。”
“那也差不多!”林佳兴奋地说,“宋律,这是不是天意啊?你们刚在一起,就来了一个要一起办的案子!”
宋昭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林佳立刻捂住嘴。
“我、我猜的……”
宋昭没说话。
林佳放下手,小声说:“其实是周婷姐告诉我的……她说让我看著点,别让陈律师欺负您。”
宋昭忍不住笑了。
“他不敢欺负我。”
林佳看著她的笑容,心里有数了。
“那这个案子您接吗?”
宋昭想了想。
“接。”
周三上午九点,宋昭走进永诚置业的会议室。
陈淮已经到了,正在和张永诚说话。看见她进来,他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宋律师。”
“陈律师。”
两个人客气地握了手,各自在会议桌两侧坐下。
张永诚看了看他们,笑了。
“你们以前打过对手,应该互相了解。我就不多介绍了。”他把一份资料推过来,“这是案子的基本情况,你们先看看。”
宋昭接过资料,翻开。
陈淮也翻开自己那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张永诚的案子确实复杂——一块地,三份合同,两个合作方,还牵扯到当年的政策变动。宋昭一条一条看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张总,”她抬起头,“这份补充协议,当事人签字的是谁?”
“当时的副总,已经离职了。”
陈淮接话:“公章呢?”
“公章是真的。”张永诚说,“但对方说我们当时隐瞒了重要信息,主张协议无效。”
宋昭和陈淮对视了一眼。
这个案子的关键,就在那份补充协议上。
“张总,”陈淮开口,“我们需要和当事人详细沟通,还需要查阅当年的往来文件。您这边配合吗?”
“全力配合。”张永诚说,“这个案子对我很重要,所以才想请你们俩一起来。一个是君恒的,一个是——”
他顿了顿,看向宋昭。
“宋律师,我听说过你。业内都说你是‘铁娘子’,法庭上没输过。”
宋昭笑了笑:“张总过奖了。”
“那这个案子,”张永诚看著他们,“你们愿意接吗?”
宋昭看向陈淮。
陈淮也在看她。
“接。”两人同时说。
张永诚笑了。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走出永诚置业的大楼,陈淮追上宋昭。
“一起吃午饭?”
宋昭看了看时间。
“好。”
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餐厅,要了个安静的角落。点完菜,陈淮看著她。
“这个案子,你怎么想?”
宋昭想了想。
“关键在补充协议。如果能证明对方当时知情,我们就赢了一半。”
“但如果证明不了呢?”
“那就从政策变动入手。”宋昭说,“当年那个政策确实模糊,双方的理解有分歧,这是可以争的。”
陈淮点了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
宋昭看著他。
“你怎么看张永诚?”
陈淮沉默了一秒。
“他说的话,只能信七分。”
宋昭笑了。
“和我想的一样。”
陈淮也笑了。
两个人看著对方,心里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以前他们是对手,在法庭上你来我往,每一步都在算计对方的意图。现在他们是伙伴,坐在同一边,想的是怎么一起赢。
“陈淮。”宋昭忽然叫他。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陈淮看著她,目光笃定。
“能。”他说,“因为我们在一起。”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几乎天天见面。
一起查资料,一起见当事人,一起讨论诉讼策略。有时候在宋昭的律所,有时候在陈淮的办公室,有时候在咖啡馆。
林佳说:“宋律最近心情好好,每天都笑。”
周婷说:“废话,恋爱中的人能不笑吗?”
宋昭假装没听见。
但她确实心情好。
和陈淮一起工作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他们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提出一个思路,她能立刻跟上;她抛出一个问题,他能马上给出答案。那种默契,像两个人共用一个大脑。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两个人靠在一起休息。陈淮忽然说:“你知道吗,当年我就想,如果能和你一起做案子,该多好。”
宋昭没说话。
但她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