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周牧之。”

他回头。

“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靠在洗碗池边,看著她。

“想知道?”

她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第一年,很难。”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走之后,我每天加班。不是因为忙,是不想回家。家里到处都是你的东西——你买的杯子,你挑的窗帘,你喜欢的那个抱枕。我看著那些东西,睡不著。”

程知意没说话。

“后来林睿看不下去了,拉我去喝酒。喝完酒回来,我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收进储物间,锁上门。”

他低下头。

“第二年,好一点了。能正常吃饭睡觉,能专心做项目。但还是不敢回那间储物间。”

他抬起头。

“我妈开始给我介绍对象。说你也该成家了,别耽误了。”

程知意的手指攥紧了一下。

“去了吗?”

他点头。

“去了几个?”

“五六个吧。”

她看著他。

“怎么样?”

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每次去,我都会拿她们跟你比。”

程知意愣住了。

“这个没有你聪明。那个没有你好看。这个说话太吵。那个太安静。这个不喜欢吃辣。那个不吃香菜——”

他看著她。

“比来比去,发现都不是你。”

程知意低下头。

看著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后来我就不去了。”他说,“去了也没用。心里装著一个人,怎么跟别人开始?”

沉默。

厨房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程知意抬起头。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看著她。

“说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第一年,拼命工作。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也不休息。不给自己想你的时间。”

她语气平静。

“第二年,试著约会。和几个人吃过饭,看过电影。但每次他们靠近的时候,我就想躲。”

她低下头。

“有一个男生,挺好的。长得帅,性格好,工作也不错。他追了我三个月,我答应试试。”

他没说话。

“试了一个月。”她继续,“有一天他送我回家,在楼下想吻我。我躲开了。”

她抬起头。

“他说,程知意,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程知意看著他。

“我没回答。但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

她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知道,我完了。”

他的眼眶红了。

“程知意……”

“第三年,我不再约会了。”她打断他,“专心工作,专心升职。告诉自己,一个人挺好。”

她看著他。

“但每次生病的时候,每次过年的时候,每次加班到凌晨打不到车的时候——”

她停下来。

深吸一口气。

“我都会想你。”

他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她没抽回来。

“程知意。”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道我听到这些是什么感觉吗?”

她摇头。

“心疼。”他说,“心疼你这三年一个人扛。心疼你生病没人照顾。心疼你过年一个人吃泡面。”

他握紧她的手。

“但也开心。”

她抬头看他。

“开心你心里有我。”他说,“开心你这三年也没放下。”

程知意看著他。

眼眶红了。

“周牧之。”

“嗯?”

“你为什么能等这么久?”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不爱了。你是不敢爱。”

她愣住了。

“你那么强的人,什么都不怕。就怕再被伤害一次。”他看著她,“所以我等。等你看到我变了,等你愿意再试一次。”

他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等到了。”

程知意的眼泪掉下来。

他抬手,轻轻帮她擦掉。

“别哭。”他说,“以后不让你一个人了。”

她点点头。

眼泪却止不住。

他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

看著他。

“周牧之。”

“嗯?”

“我有话跟你说。”

他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可以试试。”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但还没等他开口,她又说了一句。

“但有条件。”

他看著她。

“你说。”

她迎著他的视线。

“这次,你不能替我做任何决定。”

他没说话。

“哪怕你觉得是为我好。”她继续,“哪怕你觉得那是最好的选择。只要你替我做决定,我们就结束。”

她看著他的眼睛。

“周牧之,你能做到吗?”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然后他开口了。

“能。”

就一个字。

但那个语气,比任何誓言都重。

程知意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

只有一种笃定。

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你知道吗,”他说,“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她愣住了。

“等你对我说,‘我们试试’。”他继续,“等你对我说,‘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

“程知意,这三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爱你不是拥有你。”他说,“是陪著你。是你需要的时候我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我走。是你飞的时候我看著,你累的时候我接著。”

他看著她。

“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陪你。你不想让我陪,我就等。”

程知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她没擦。

就让它流著。

“周牧之。”

“嗯?”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笑了。

“不好吗?”

她摇头。

“好。”

就一个字。

但他听懂了。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握著彼此的手。

窗外,十一月的夜风吹过。

窗内,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

手机忽然响了。

是他的。

他看了一眼,挂掉。

又响了。

是她的。

她看了一眼,是苏乔。

她没接。

两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走吧。”她说,“去客厅坐。”

他点点头。

两个人端著水果,走到客厅。

沙发上,她靠著他。

电视开著,放什么不重要。

“周牧之。”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饼果子。”

他低头看她。

“好。”

“要加两个蛋。”

“好。”

“还要加辣条。”

他愣了一下。

“辣条?”

她抬头看他。

“不行吗?”

他笑了。

“行。你要什么都行。”

她满意地点点头。

继续靠著他看电视。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他的。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林睿?什么事?”

电话那头,林睿的声音很大,大到程知意都能听见。

“师父!出事了!崔总那边又搞事情——”

周牧之打断他。

“明天再说。”

“可是——”

“明天。”

他挂了电话。

程知意看著他。

“不回去处理?”

他摇头。

“今天不处理。”

“为什么?”

他低头看她。

“因为今天,”他说,“我只想陪你。”

程知意看著他。

眼眶又酸了。

她没说话。

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晚上十一点,他该走了。

她送他到门口。

他站在门外,她站在门里。

“明天早上,煎饼果子。”他说,“加两个蛋,加辣条。”

她笑了。

“记住了?”

“记住了。”

他没动。

她看著他。

“怎么了?”

他看著她。

“我能……”

他没说完。

但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是——”他张了张嘴,“这是……”

她笑了。

“预付的。”她说,“明天煎饼果子的报酬。”

他看著她。

眼睛里有光。

“那明天的煎饼果子,我得做得特别好。”

她点头。

“必须的。”

他笑了。

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一直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手机震了。

他的消息:

“我现在就去买辣条。”

她看著这条消息。

笑得像个傻子。

打字回复:

“超市关门了。”

发送。

他秒回:

“24小时便利店有。”

她又笑了。

回:

“周牧之。”

他回:

“嗯?”

她打字:

“你真好。”

发送。

这次他没回文字。

只回了一个表情。

一个傻笑的黄豆表情。

程知意看著那个表情。

靠在门上。

笑了很久。

新项目来得很突然。

周一早上,程知意刚进办公室,老周的电话就来了。

“知意,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过去的时候,看到老周对面坐著一个人。

翎禾的合伙人,姓陈,分管战略合作。

“程总,坐。”陈总笑著打招呼,“有个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程知意坐下。

五分钟后,她听明白了。

是一个跨境并购项目,标的在欧洲,体量很大。远见和翎禾同时接到了邀请——但客户的要求是:两家机构联合竞标,组成一个团队。

“客户的意思是,你们各有所长。”陈总说,“远见在国内市场的资源,翎禾在跨境交易上的经验,加起来正好。”

程知意没说话。

她看向老周。

老周耸耸肩:“我已经答应了。你带队。”

程知意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行。”

走出老周办公室,她给周牧之发消息:

“新项目的事,知道了?”

他秒回:

“刚开完会。”

她打字:

“合作愉快,周总。”

发送。

他回:

“合作愉快,程总。”

后面跟著一个笑脸。

程知意看著那个笑脸,嘴角动了一下。

第一次正式会议,安排在周三下午。

地点在远见的会议室。

程知意提前二十分钟到,正在调试投影,门开了。

周牧之走进来。

身后跟著林睿。

再后面,是翎禾的几个分析师。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看到她,他点了点头,公事公办的样子。

“程总。”

“周总。”

两个人握手。

一秒钟,松开。

林睿在旁边看著,小声嘀咕:“师父,你们这也太正式了吧?”

周牧之没理他。

会议开始。

前半场是双方介绍各自优势,后半场讨论分工。

程知意发言的时候,周牧之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演讲。

轮到周牧之发言,程知意也一样。

他讲跨境交易的税务架构,她听著听著,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他讲到欧洲市场的监管风险,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角度,那个逻辑,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两个小时的会,开得很顺利。

散会的时候,林睿凑到陈向北旁边。

“嘿,实习生。”

陈向北瞪他:“我有名字。”

“我知道,陈向北。”林睿笑嘻嘻的,“你们程总平时也这么厉害?”

陈向北看了眼正在收东西的程知意。

“废话。我们程总可是……”

她顿了一下。

因为她看到周牧之走到程知意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程知意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那画面——

怎么说呢。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就是让人觉得有点什么。

“喂。”林睿碰了碰她胳膊,“你觉不觉得……”

“觉得什么?”

“没什么。”林睿收回视线,“走吧,去吃饭。”

接下来的两周,两个团队密集合作。

开会、讨论、熬夜、改方案——项目进度紧张,所有人都绷紧了弦。

但林睿和陈向北发现一件事。

程知意和周牧之,配合得太好了。

不是那种“我们是合作伙伴所以好好配合”的好。是一种——

“你看,程总刚说完估值逻辑,周总马上接支付条款。”陈向北小声说,“他们根本不用商量。”

林睿点头:“而且你看,周总只要皱眉,程总就知道他有疑问。程总一停顿,周总就知道她要什么数据。”

两个人对视一眼。

“他们以前认识吧?”陈向北问。

林睿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岂止是认识。”

“那是——”

“前男女朋友。”

陈向北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

“真的。”林睿叹了口气,“我师父三年没走出来的那个,就是她。”

陈向北看向会议室里正在讨论的两个人。

程知意指著投影幕上的图表,语气严肃。周牧之站在她旁边,低头看著她的笔记本,偶尔说一两句话。

那个画面——

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前男女朋友。

“那他们现在……”陈向北问。

林睿摇头。

“不知道。我看不懂。”

又过了一周。

项目方案终于成型。

周五晚上,双方团队一起加班,做最后的校对。

十一点多,方案提交成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林睿举起手:“我提议,去吃夜宵!庆祝一下!”

众人响应。

程知意看了看时间,点头:“行。我请客。”

一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周牧之走在最后。

程知意也走在最后。

电梯里人太多,他们被挤在角落。

他站在她身后,手护在她身侧,没碰到,但刚好挡住旁边的人。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人太多。”

她没说话。

转过头去。

但嘴角动了一下。

夜宵是大排档。

一群人围著两张桌子,烧烤、啤酒、小龙虾,气氛热烈。

林睿喝了两杯酒,话开始多起来。

“程总,我问您一个问题。”

程知意看他:“说。”

“您觉得我师父这个人怎么样?”

全场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看向他们。

周牧之坐在旁边,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程知意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林睿。

“你师父?”

“对。”林睿说,“您跟他合作这么久,觉得他专业能力怎么样?为人怎么样?值不值得——”

“林睿。”周牧之打断他。

林睿缩了缩脖子。

程知意笑了。

“专业能力很好。”她说,“为人……”

她顿了一下。

“为人也很好。”

周牧之看著她。

那眼神,灯光下有点亮。

林睿还想说什么,被陈向北拉住了。

“吃你的龙虾。”陈向北瞪他。

夜宵结束,已经凌晨一点。

众人各自打车回家。

程知意站在路边等代驾。

周牧之走过来。

“我送你。”

“不用,代驾马上到。”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

十一月的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冷颤。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还是那股熟悉的木质香。

她抬头看他。

“你不冷?”

他摇头。

“不冷。”

她没说话。

代驾来了。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路边,看著她。

脖子上,围著那条米白色的围巾。

她笑了。

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

手机震了。

他的消息: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

她回:

“知道了。”

发送。

又来一条:

“那条围巾,我洗了。”

她看著这条消息。

打字:

“舍得了?”

他回:

“舍不得。但脏了。”

她笑了。

回:

“明天再买一条给你。”

发送。

他秒回:

“要你挑的。”

程知意看著这条消息。

把手机贴在胸口。

笑了很久。

项目交割的那天,是周三下午。

客户发来正式确认函:联合竞标成功。

会议室里沸腾了。

林睿和陈向北击掌,分析师们互相拥抱,连平时最严肃的几个合伙人都露出了笑容。

程知意站在窗边,看著手机上的确认函。

周牧之走过来。

站在她旁边。

“赢了。”他说。

她抬头看他。

“嗯。赢了。”

他看著她。

“谢谢。”

她挑眉:“谢什么?”

“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他说,“没有你,这个项目拿不下来。”

她笑了。

“周总客气。没有你,也拿不下来。”

两个人对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会议室里,其他人还在庆祝。

林睿碰了碰陈向北的胳膊:“你看。”

陈向北看过去。

窗边,程知意和周牧之站在一起。

隔著一步的距离。

但那个画面——

就像一幅画。

“他们……”陈向北小声说。

林睿摇头。

“别说话。看著就行。”

程知意正准备转身,忽然感觉到手被握住了。

她低头。

周牧之握著她的手。

她抬头看他。

他没看她,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各位。”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握紧她的手。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他说,“我女朋友,程知意。”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片惊呼。

林睿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陈向北捂著脸,笑得像个傻子。分析师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鼓掌。

程知意站在那里。

看著他。

他终于转头看她。

眼里带著笑。

她没抽手。

只是侧头看他。

“我答应了吗?”

她问。

他低头。

在她耳边说。

“你没拒绝。”

程知意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全场又安静了。

因为他们从来没见程知意这么笑过。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不是那种疏离的笑。

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笑得眼睛都弯了。

“周牧之。”她说。

“嗯?”

“你学坏了。”

他点头。

“跟你学的。”

掌声更响了。

林睿在旁边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陈向北拉他:“你疯了?”

但自己也跟著喊:“亲一个!”

程知意看著周牧之。

周牧之看著程知意。

然后他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全场沸腾。

程知意站在原地。

额头上还有他嘴唇的温度。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走吧。”他说,“请大家吃饭。”

她点头。

他牵著她的手,往外走。

身后是热闹的起哄声。

但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电梯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还牵著她的手。

“周牧之。”

“嗯?”

“你刚才说那话,不怕我当场否认?”

他转头看她。

“不怕。”

“为什么?”

他笑了。

“因为你没抽手。”

程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看著被他握著的手。

从刚才到现在。

她确实一直没抽。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他牵著她走出去。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

但她不觉得冷。

因为他的手,很暖。

半年后。

项目交割的日子定在六月十五号。

周三下午三点,双方团队守在会议室里,盯著大萤幕上的邮箱。三点零五分,客户的确认函准时到达。

“鉴于双方团队的卓越表现,本次项目正式交割。感谢各位半年来的付出。”

会议室里沸腾了。

林睿第一个跳起来,差点把椅子撞翻。陈向北捂著脸,眼泪都出来了。分析师们互相拥抱,合伙人们击掌庆祝。

程知意站在窗边,看著那封邮件。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半年前。

她还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看著翎禾的介入通知,看著那个熟悉的名字。

那时候她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

没想到——

“程总。”

身后传来声音。

她转身。

周牧之站在那里,手里端著两杯香槟。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庆祝一下。”

她接过来。

两个人碰杯。

“叮”的一声。

“恭喜。”他说。

“同喜。”她说。

他看著她,眼里有光。

她也看著他,嘴角带著笑。

会议室里,庆祝的声音越来越热闹。

林睿凑过来:“师父,程总,晚上庆功宴,您俩必须来!”

周牧之看向程知意。

她点头。

“行。”

晚上七点,金融街某家会所。

远见和翎禾的团队坐了三桌,菜还没上齐,酒已经开了十几瓶。

林睿第一个喝多了。

他端著酒杯,摇摇晃晃走到程知意面前。

“程、程总,我敬您一杯!”

程知意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林睿,差不多了,别喝了。”

“不行!”林睿摇头,“今天必须喝!您知道吗,这半年我每天吃狗粮,吃得我都要吐了!”

全场哄笑。

陈向北在旁边补刀:“我也是!他们开会眉来眼去,吃饭眉来眼去,加班还眉来眼去——我一个母胎单身,我容易吗?”

笑声更大了。

程知意看向周牧之。

他坐在旁边,端著酒杯,笑得一脸无辜。

“你看我干嘛?”他说,“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林睿瞪大眼睛,“师父,您每次开会都坐在程总旁边,每次吃饭都给程总夹菜,每次加班都送程总回家——这叫什么都没做?”

周牧之点头。

“这叫什么都没做。”

林睿噎住了。

陈向北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划拳,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

程知意也喝了几杯。

不多,但足够让脸颊发烫。

她靠在椅子上,看著这群人闹。

周牧之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椅背上。

没碰她,但那个姿势,像是把她揽在怀里。

“累不累?”他低头问。

她摇头。

“还好。”

“要不要先走?”

她想了想。

“好。”

他起身,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在一片起哄声中,他牵著她的手,走出会所。

外面很安静。

六月的夜风暖暖的,带著一点夏天的味道。

他的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夜景。

“周牧之。”

“嗯?”

“你知道我今天在想什么吗?”

他看了眼后视镜。

“想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在想半年前。”

他没说话。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项目会很难。”她继续,“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她转头看他。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笑了。

“什么样的结果?”

她没回答。

只是看著他。

车窗外的路灯一格一格地滑过去,落在他们脸上。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她下车。

他也下车。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

他站在车边,看著她。

六月的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周牧之。”她开口。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忘。”

他走回车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精致的,深蓝色的,上面系著白色丝带。

他走过来,把盒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

程知意接过来。

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

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很小,很精致,在路灯下闪著柔和的光。

她愣住了。

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

“这是我们家的钥匙。”他说。

程知意没说话。

“不是让你住进来。”他继续,“是让你知道,我那里永远有一个位置是你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来。”

又一步。

“不想来,我等你。”

程知意看著他。

看著他眼睛里的光。

看著他认真的表情。

看著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她记得。

“周牧之。”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点头。

“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又点头。

“知道。”

她看著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项链递给他。

“帮我戴上。”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红。

他接过项链,走到她身后。

她的手撩起头发,露出后颈。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皮肤,温热的,微微颤抖。

项链扣好了。

小小的钥匙吊坠,垂在她锁骨下方。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

他看著那条项链。

“好看。”他说。

她抬头看他。

然后踮起脚。

在他唇上,轻轻一点。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不是脸颊,是嘴唇。

虽然只是轻轻一点。

但足够让他的心脏停跳三秒。

她退后一步,看著他。

“周牧之。”她说。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眼睛里有光,有泪,有不敢相信。

“这一次,”她说,“你合格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

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他伸出手。

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用尽力气。

像是怕她跑掉。

又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程知意被他抱著。

脸埋在他胸口。

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六月的夜风从他们身边吹过。

带著夏天的味道。

和一点点眼泪的咸。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放开她。

低头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很温柔。

“程知意。”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爱你。”

她看著他。

看著他红著眼眶说这三个字。

看著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

她笑了。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就这?”

她挑眉。

“不然呢?”

他看著她。

然后他也笑了。

笑得无奈又宠溺。

“行吧。”他说,“我知道就行了。”

她伸出手。

他握住。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

牵著手。

看著彼此。

“周牧之。”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她看著他。

“不是项目交割。”她说,“是这条项链。”

他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锁骨下方那把小钥匙。

“你送的不是戒指。”她说,“是钥匙。”

他没说话。

她抬头看他。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他摇头。

她笑了。

“说明你真的懂了。”

他看著她。

眼眶又红了。

“程知意——”

“周牧之。”她打断他。

他闭嘴。

她看著他。

“从今天开始,”她说,“你合格了。”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又流下来。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抖,“那我能……”

她挑眉。

“能什么?”

他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

轻轻地,吻住她。

这一次不是轻轻一点。

是一个真正的吻。

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又带著压抑了很久的热情。

她闭上眼睛。

手攀上他的肩膀。

月光下。

两个清醒的人。

终于允许自己放肆地爱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放开她。

抵著她的额头。

“程知意。”

“嗯?”

“谢谢你回来。”

她看著他。

看著他眼睛里的光。

看著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看著他认真又笨拙的样子。

她笑了。

“不客气。”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牵著她的手。

往单元门走。

“干嘛?”她问。

“送你上去。”

“然后呢?”

他回头看她。

“然后我回去。”

她挑眉。

“不留下?”

他摇头。

“不急。”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我等了三年。”他说,“再等等,没关系。”

程知意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电梯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靠著墙,她靠著他。

“周牧之。”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

他低头看她。

“好。”

“加辣条。”

他笑了。

“好。”

“还要你陪我吃。”

他点头。

“好。”

她满意地闭上眼睛。

嘴角带著笑。

电梯到了。

他送她到门口。

她开门,转身看他。

“进不进来?”

他摇头。

“不了。”

她挑眉。

“怕什么?”

他笑了。

“怕进去了就不想走。”

她看著他。

然后也笑了。

“行吧。”她说,“那你早点回去。”

他点头。

站在门口,看著她。

她站在门里,看著他。

“周牧之。”

“嗯?”

“晚安。”

他笑了。

“晚安。”

门关上。

程知意靠在门上。

听著外面的脚步声。

走远。

然后停下来。

然后又走回来。

她笑了。

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

手里举著手机。

“忘了问,”他说,“明天几点来接你?”

她看著他。

看著他站在走廊灯光下的样子。

看著他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早就换了新的,但还是那个颜色。

看著他眼睛里的光。

她伸出手。

把他拉进来。

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

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上。

像一条银色的河。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程知意睁开眼。

旁边有人。

他睡著。

眉头舒展著,嘴角带著一点点笑。

她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他动了一下。

睁开眼。

看到她。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早。”他说。

她也笑了。

“早。”

他伸出手。

把她揽进怀里。

“几点了?”

“不知道。”

“要起来吗?”

她想了想。

“再躺一会儿。”

他笑了。

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鸟在叫。

车子在远处轰鸣。

这个城市又开始忙碌了。

但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

时间好像静止了。

“周牧之。”

“嗯?”

“我饿了。”

他笑了。

“我去买早餐。”

她抬头看他。

“一起。”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两个人起床。

洗漱。

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他牵著她的手。

楼下,阳光正好。

他低头看她。

“小笼包?加辣条?”

她点头。

“对。”

他笑了。

牵著她往前走。

她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

“怎么了?”

她看著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很温柔。

“周牧之。”她说。

“嗯?”

“这一次,”她说,“我们慢慢来。”

他看著她。

然后笑了。

“好。”

他握紧她的手。

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身后是小区的楼房。

前面是热闹的街道。

还有小笼包。

还有辣条。

还有未来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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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