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楼下】
温度越来越低。
陆时琛穿著一件羊绒大衣,但还是觉得冷。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在原地轻轻跺脚。
车里的赵晔探出头来:"哥,进来暖和一会儿吧!"
他摇摇头。
赵晔缩回车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偶尔有几个居民路过,好奇地看他一眼,然后匆匆走过。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那栋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脚都冻得有点麻木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十五分。
还有四十五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他抬头,继续看著那栋楼。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下来。
但他愿意等。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五楼】
"鹿溪,帮妈把垃圾扔了。"
沈鹿溪正在收拾碗筷,听到母亲的话,应了一声。
她把垃圾袋系好,穿上羽绒服,下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样,一闪一闪的。她摸著扶手,一级一级往下走。
推开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打了个哆嗦,往垃圾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路灯下,站著一个人。
穿著深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正看著她这个方向。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他的半边脸。
沈鹿溪愣住了。
陆时琛。
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这里?
他站在这里多久了?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但她一个也问不出口。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
陆时琛也看到了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站定。
近了才看清,他的脸冻得有点红,耳朵也是红的,头发上有细细的霜花。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
"你……"沈鹿溪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陆时琛看著她,眼神很专注。
"来找你。"他说。
"今天是跨年夜——"
"我知道。"
"你开了两个小时的车?"
"嗯。"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陆时琛想了想:"一个多小时吧。"
沈鹿溪看著他被冻红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你疯了?"她说。
陆时琛笑了——很淡,但是真的笑:
"可能吧。"
沈鹿溪没说话。
陆时琛看著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沈鹿溪,我能重新认识你一下吗?"
沈鹿溪愣住了。
陆时琛继续说,语气郑重,像在正式介绍自己:
"我叫陆时琛,今年32岁,行业经验八年。喜欢你。"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走了我不习惯,是因为我终于看见了——这三年,你一直都在我身边,而我从来没好好看过你。"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从今往后,你负责发光,我负责仰望。行不行?"
沈鹿溪站在那里,看著他。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到他冻红的脸,看到他耳朵上的霜花,看到他眼睛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距离。
是认真,是郑重,是……紧张?
他在紧张。
陆时琛——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高高在上的陆时琛——在紧张。
因为她。
沈鹿溪忽然有点想笑。
但她没笑。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这个她曾经仰望了三年的人。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说他喜欢她。
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她是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还没说出口——
远处,烟花绽放。
一朵,两朵,三朵……
绚烂的光亮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县城的天空。
零点了。
新的一年,来了。
沈鹿溪看著那些烟花,又看著他。
他的脸在烟花的光亮中忽明忽暗,但眼睛一直看著她,没有移开。
"沈鹿溪,"他又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但我会做给你看。"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你可以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见你了。真的看见了。"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
沈鹿溪的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这句话,她等了三年。
"我看见你了。"
多简单的四个字。
但她等了一千多个日夜,等到放弃,等到离开,等到决定不再等——
然后他来了。
站在她家楼下,冻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说这句话。
她眨了眨眼,眼泪滑下来。
陆时琛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笨拙地抽出一张,递给她。
"你别哭……我不是故意让你哭的……"
沈鹿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然后看著他:
"你站这里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说这个?"
陆时琛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栋楼?"
"入职档案里有地址,三年前就有的,我……我忘了。前几天想起来的。"
沈鹿溪愣了一下。
入职档案。
三年前。
他看过她的入职档案?
"你……"她有点不确定地问,"你看过我的档案?"
陆时琛点头:"每一个员工的我都看过。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只是没记住。"
沈鹿溪看著他,心里有点复杂。
他看过。
但他没记住。
她对他来说,曾经只是一个名字,一张纸,一个档案。
而现在,他开了两个小时的车,站在她家楼下,冻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说他看见她了。
"陆时琛,"她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陆时琛摇摇头。
"不是因为感动,"她说,"是因为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陆时琛愣住了。
沈鹿溪继续说:
"我以前总是想,什么时候你才能看见我?什么时候你才会注意到,不只是你桌上有杯咖啡,而是谁泡的;不只是行程被安排得很好,而是谁安排的;不只是项目成功了,而是谁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
她看著他,眼眶又湿了:
"我等了三年,等到不想等了,你才来。"
陆时琛站在那里,听著她说。
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听著。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我知道。我来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但我来了。"
沈鹿溪看著他。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一朵,照亮夜空。
她看著他被冻红的脸,看著他眼睛里那种认真到笨拙的表情。
三年了。
她曾经无数次想像过这样的场景。
想像他来找她,想像他跟她表白,想像她终于等到这一天。
但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激动。
不是因为不喜欢了。
是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等著被看见的女孩了。
"陆时琛,"她开口,"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陆时琛点头:"我知道。"
"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
"你……"
"我等,"他说,"我等了很久才发现你,再多等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沈鹿溪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是真的笑了。
"你脸冻红了。"她说。
陆时琛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的。
"好像是有点冷。"他说。
"你车在哪?"
他指了指路边那辆黑色轿车。
沈鹿溪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车里——隐约能看到赵晔坐在驾驶座上,正举著手机,好像在拍他们。
"你朋友也来了?"
"嗯,他送我来的。"
沈鹿溪想了想,说:
"你让他先回去吧。你……"
她停顿了一下:
"你上来喝杯热茶。"
陆时琛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好。"他说。
【凌晨零点三十分·沈鹿溪家】
母亲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门口站著女儿,还有一个陌生男人——长得挺帅,穿著讲究,就是脸冻得有点红。
"妈,这是我……以前的老板,陆时琛。"沈鹿溪介绍。
母亲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哦——陆总啊,"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进来吧。"
陆时琛换上拖鞋,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茶几上还摆著没吃完的饺子,电视里放著跨年晚会的重播。
"坐吧,"母亲说,"我去沏茶。"
陆时琛在沙发上坐下,有点局促。
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紧张什么?"
陆时琛想了想:"第一次见你妈。"
"你见客户的时候不是挺从容的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时琛看著她,认真地说:
"客户可以不签合同,你妈……可以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
沈鹿溪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你想得倒挺远。"
陆时琛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母亲端著茶出来,放在陆时琛面前。
"陆总,喝茶。"
"谢谢阿姨,"陆时琛双手接过,"您叫我小陆就行。"
母亲在他对面坐下,打量著他。
"小陆啊,你今年多大?"
"三十二。"
"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朋友吗?"
"……正在争取。"
母亲看了沈鹿溪一眼,又看看陆时琛,忽然笑了:
"行,挺实诚。"
陆时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鹿溪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三个月前,这个男人还在办公室里对她说"你什么都不是"。
现在他坐在她家客厅里,被母亲盘问,一脸认真地回答"正在争取"。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凌晨两点·楼下】
陆时琛告辞出来。
沈鹿溪送他到楼下。
路灯还是那样昏黄,但空气里多了一点烟火的味道。
陆时琛站在车边,看著她。
"进去吧,外面冷。"
沈鹿溪点点头。
但她没动。
陆时琛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看著对方。
"沈鹿溪,"陆时琛开口,"我今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我知道。"
"你可以慢慢想,多久都行。"
"我知道。"
"我——"
"陆时琛,"她打断他,"你回去吧。太晚了。"
陆时琛看著她,点点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车灯亮起。
他放下车窗,又看了她一眼:
"新年快乐。"
沈鹿溪看著他,轻轻笑了:
"新年快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沈鹿溪站在路灯下,看著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手机响了。
是陆时琛发来的微信:
"刚才忘了说——你今天很好看。"
沈鹿溪看著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以前他从来不会说这些。
她回了两个字:
"开车小心。"
这一次,她没有按掉屏幕。
她看著那个聊天窗口,看著那条消息,嘴角轻轻上扬。
远处,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年第一天·上午九点】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沈鹿溪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躺著一条微信:
"我在楼下。不急,你慢慢收拾。——陆"
她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个男人,现在学会说"不急"了。
以前他只会说"快点"。
沈鹿溪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见她出来,探头问:"那个小陆在楼下?"
"嗯。"
"叫他上来吃早饭?"
"不用了妈,我们路上吃。"
母亲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那带著,我包的饺子,热的。你们路上吃。"
沈鹿溪接过来,抱了抱母亲:"妈,我走了。"
母亲拍拍她的背:"去吧。好好的。"
"嗯。"
拖著行李箱下楼,推开单元门,阳光有点刺眼。
路边停著那辆黑色轿车,陆时琛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早。"他说。
"早。"
他把咖啡递过来:"72度。"
沈鹿溪接过来,喝了一口。
正好。
她看著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时间下来?"
陆时琛顿了一下:"你以前每天都是九点十分到公司。我想,放假应该会晚一点,但不会太晚。"
沈鹿溪愣住了。
他记得她上班的时间?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到公司?"
陆时琛拉开车门,让她上车,然后自己也坐进来。
"因为你每天都会在我到之前,把咖啡放在我桌上。我想,你应该比我早到至少二十分钟。"
沈鹿溪没说话。
车子启动,驶离这条安静的老街。
她看著窗外后退的风景,心里有点复杂。
他记得。
他其实一直都记得。
只是从来没说。
"陆时琛,"她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陆时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住院那天晚上。"
沈鹿溪转头看他。
他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语气平静:
"林昭发朋友圈说你晕倒了。我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那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开车去医院,在门口站了很久。我想进去,但不知道进去说什么。后来我看到林昭从病房出来,手里拿著你的外套——那一刻,我心里特别不舒服。"
沈鹿溪静静地听著。
"我开车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为什么会不舒服。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他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发现,我没有资格站在你床边。"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鹿溪看著他的侧脸,问:
"那你后来送的花,是什么意思?"
陆时琛愣了一下:"你知道是我送的?"
"洋桔梗,"她说,"我喜欢的花。除了你,没人知道。"
陆时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去花店,问店员什么花适合送给……喜欢的人。店员推荐了玫瑰,我说不要。她又推荐了百合,我说不要。最后我看到角落里有一束淡紫色的花,问她是什么。她说是洋桔梗,花语是……『永恒的爱』。"
他顿了顿:
"我忽然想起,你入职时候填的那张兴趣调查表,最喜欢的花那一栏,你写的就是洋桔梗。"
沈鹿溪看著他。
"所以你记得?"
"那张表我只看过一次,三年前,"陆时琛说,"但不知为什么,就记住了。"
沈鹿溪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的入职档案,三年前我就看过,"陆时琛继续说,"只是忘了。忘了你喜欢什么,忘了你的生日,忘了你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
"但现在不会了。关于你的,以后都不会忘。"
沈鹿溪抬起头,看著他。
阳光照进车窗,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认真,眼神专注,没有躲闪。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阳光里,眼神专注——但看的不是她,是别的东西。
现在他看她了。
真的看了。
"陆时琛,"她开口,"你记性这么差,我怎么信你?"
陆时琛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不用信我。我做给你看。"
沈鹿溪看著他,没说话。
车子驶上高速,两边的田野在阳光下一片金黄。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行,那你做给我看。"
陆时琛转头看她,眼里有光。
"这是……答应了?"
沈鹿溪没回答,只是说:"开你的车。"
陆时琛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是沈鹿溪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不是应酬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有点傻气的笑。
"好,"他说,"开车。"
他踩下油门,车速快了一点。
阳光洒进来,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光里。
沈鹿溪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定了。
不是妥协。
是选择。
选择相信一次。
【两个月后·蓝策公关】
"沈总监,林总请您过去一趟。"
沈鹿溪抬起头,应了一声,起身往林昭办公室走。
敲门进去,林昭正站在窗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来了?坐。"
沈鹿溪在椅子上坐下。
林昭转过身,把文件递给她。
"看看这个。"
沈鹿溪接过来,翻开——
"股权变更协议"
"兹授予沈鹿溪女士蓝策公关合伙人身份,持股比例8%……"
她愣住了,抬起头看著林昭。
"林总,这——"
"别叫我林总了,"林昭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以后叫林昭,或者老林,都行。"
他笑了笑:
"这几个月你做得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薇亚的案子是你拿下的,LUMINA的合作是你主导的,团队也是你带起来的。合伙人这个位置,你当之无愧。"
沈鹿溪看著那份协议,心里有点复杂。
八个月前,她还是个"透明秘书",递辞职信的时候手都在抖。
现在,她是合伙人了。
"林昭,"她开口,"谢谢你。"
林昭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是你自己让自己被看见的。"
沈鹿溪点点头。
林昭看著她,忽然问:"对了,你和陆时琛,现在怎么样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
"就……那样。"
"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偶尔一起吃个饭,大部分时间视频通话。"
林昭笑了:"这不挺好吗?两个工作狂,凑一对。"
沈鹿溪没说话。
林昭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行了,去忙吧。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升职。"
【当天晚上·餐厅】
沈鹿溪到的时候,陆时琛已经在那里了。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站起身。
"恭喜。"他说,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
沈鹿溪坐下,看著那个盒子:"什么?"
"礼物。"
她接过来,打开——
是一支钢笔。
银色的笔身,低调的设计,但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你以前帮我准备资料的时候,用的那支笔坏了,"陆时琛说,"我记得你写字很好看,应该用一支好笔。"
沈鹿溪看著那支笔,愣了几秒。
她以前用的那支笔,是入职时候买的,十几块钱,用了一年多就坏了。她一直没换,因为觉得没必要。
他连这个都记得?
"你怎么知道我笔坏了?"
陆时琛顿了一下:"你离职前那段时间,写字的时候老是甩笔。应该是笔芯出墨不顺。"
沈鹿溪看著他,忽然笑了。
"陆时琛,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陆时琛认真地想了想:
"可能……比我自己以为的要早。"
沈鹿溪没说话,只是把那支笔收好。
"谢谢。"她说。
【一个月后·嘉远公关发布会】
今天是个大日子。
嘉远公关与蓝策公关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发布"双城计划"——一个针对跨国品牌的本土化整合服务项目。
发布会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举行,来了几十家媒体,业内人士坐满了会场。
沈鹿溪今天穿了一套雾蓝色套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耳垂上戴著一对珍珠耳钉——还是母亲送的那对。
陆时琛站在台上,正在接受媒体提问。
她站在台下,看著他。
从这个角度看,他还是那样——英俊,从容,气场强大。
但不一样的是,他的目光会不时扫过台下,找到她,停一秒,然后继续回答问题。
以前他从不会这样。
以前他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客户,只有那些"重要的事"。
现在,她也是他眼里的一部分了。
"下面有请蓝策公关合伙人,沈鹿溪女士上台,与陆时琛先生共同启动合作仪式。"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
沈鹿溪走上台。
陆时琛伸出手,和她握手。
台下闪光灯一片。
就在握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的拇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很轻,很快,别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感觉到了。
她转头看他,瞪了他一眼。
他若无其事地看著镜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
沈鹿溪收回手,也在镜头前露出标准的微笑。
但她的心里,有点甜。
【当天晚上·沈鹿溪的公寓】
晚上九点,两个人各自回家,打开视频通话。
这是他们的"日常"——两个工作狂的恋爱方式,就是一边工作一边陪对方。
陆时琛在镜头那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沈鹿溪在写LUMINA的下阶段方案,时不时和他讨论几句。
"第三版预算你看过了吗?"她问。
"看了,媒介投放那块再加5个点比较稳妥。"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和客户沟通一下。"
对话停下来,两个人继续各自忙各自的。
过了很久,沈鹿溪忽然开口:
"陆时琛。"
"嗯?"
"你说我们像不像异地恋?"
陆时琛抬起头,看著镜头里她。
她的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写方案的时候挠的。眼睛盯著屏幕,没看他。
他看著她,眼里浮起一丝温柔。
"不,"他说,"我们是并肩作战。"
沈鹿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镜头。
屏幕里,他正在看著她,眼神专注,表情温柔。
那种温柔,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她看著那个眼神,忽然想起一句话:
"真正的爱情,不是互相凝视,而是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
她笑了。
"并肩作战,"她重复这四个字,"这个词不错。"
陆时琛也笑了。
"以后会有很多仗要打,"他说,"一起?"
沈鹿溪看著他,点点头:
"一起。"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两个人隔著屏幕,各自忙碌,却又彼此陪伴。
这就是他们的方式。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朝朝暮暮。
是并肩。
是看见。
是一起往前走。
【三个月后·某个普通的夜晚】
沈鹿溪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路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灯亮了亮。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
陆时琛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72度,"他递过来,"趁热。"
沈鹿溪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加班?"
"你发朋友圈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她确实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办公室的照片,配文"又是一个深夜"。
三分钟前发的。
"你一直盯著我朋友圈?"她问。
陆时琛没回答,只是启动车子。
"送你回家。"
沈鹿溪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个男人,现在学会了不说"废话",直接行动。
车子驶入夜色。
她靠在椅背上,喝著那杯72度的咖啡。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后退。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透明秘书",每天发著没有人回的日程提醒,做著没有人看见的工作。
现在她坐在他的车里,喝著他记住的温度的咖啡,准备回那个有他的城市。
不是终点。
只是开始。
"陆时琛,"她开口。
"嗯?"
"明年跨年,我们去哪里?"
陆时琛想了想:
"你想去哪里?"
沈鹿溪看著窗外,想了想:
"不知道。但一起就行。"
陆时琛笑了。
"好,一起。"
车子继续向前。
前方的路很长,但他们并肩。
---
尾声·写在最后
后来,有人问沈鹿溪:
"你后悔过吗?那三年,他没看见你。"
沈鹿溪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因为那三年,我学会了怎么让自己被看见。"
又有人问陆时琛:
"你后悔过吗?错过了她三年。"
陆时琛点点头:
"后悔。但后悔没用。与其后悔,不如用接下来的三十年,好好看见她。"
再后来,他们真的并肩走了很多年。
一起做项目,一起开会,一起加班到深夜。
偶尔吵架,偶尔冷战,但从来没有分开过。
因为他们知道——
最难得的事,不是一见钟情,不是轰轰烈烈。
是在你还没看见我的时候,我选择了离开。
是在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还在原地等我。
是当我们终于看见彼此,然后决定——
并肩作战,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