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晚上十一点·楼下】

温度越来越低。

陆时琛穿著一件羊绒大衣,但还是觉得冷。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在原地轻轻跺脚。

车里的赵晔探出头来:"哥,进来暖和一会儿吧!"

他摇摇头。

赵晔缩回车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偶尔有几个居民路过,好奇地看他一眼,然后匆匆走过。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那栋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脚都冻得有点麻木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十五分。

还有四十五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他抬头,继续看著那栋楼。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下来。

但他愿意等。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五楼】

"鹿溪,帮妈把垃圾扔了。"

沈鹿溪正在收拾碗筷,听到母亲的话,应了一声。

她把垃圾袋系好,穿上羽绒服,下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样,一闪一闪的。她摸著扶手,一级一级往下走。

推开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打了个哆嗦,往垃圾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路灯下,站著一个人。

穿著深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正看著她这个方向。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他的半边脸。

沈鹿溪愣住了。

陆时琛。

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这里?

他站在这里多久了?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但她一个也问不出口。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

陆时琛也看到了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站定。

近了才看清,他的脸冻得有点红,耳朵也是红的,头发上有细细的霜花。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

"你……"沈鹿溪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陆时琛看著她,眼神很专注。

"来找你。"他说。

"今天是跨年夜——"

"我知道。"

"你开了两个小时的车?"

"嗯。"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陆时琛想了想:"一个多小时吧。"

沈鹿溪看著他被冻红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你疯了?"她说。

陆时琛笑了——很淡,但是真的笑:

"可能吧。"

沈鹿溪没说话。

陆时琛看著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沈鹿溪,我能重新认识你一下吗?"

沈鹿溪愣住了。

陆时琛继续说,语气郑重,像在正式介绍自己:

"我叫陆时琛,今年32岁,行业经验八年。喜欢你。"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走了我不习惯,是因为我终于看见了——这三年,你一直都在我身边,而我从来没好好看过你。"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从今往后,你负责发光,我负责仰望。行不行?"

沈鹿溪站在那里,看著他。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到他冻红的脸,看到他耳朵上的霜花,看到他眼睛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距离。

是认真,是郑重,是……紧张?

他在紧张。

陆时琛——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高高在上的陆时琛——在紧张。

因为她。

沈鹿溪忽然有点想笑。

但她没笑。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这个她曾经仰望了三年的人。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说他喜欢她。

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她是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还没说出口——

远处,烟花绽放。

一朵,两朵,三朵……

绚烂的光亮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县城的天空。

零点了。

新的一年,来了。

沈鹿溪看著那些烟花,又看著他。

他的脸在烟花的光亮中忽明忽暗,但眼睛一直看著她,没有移开。

"沈鹿溪,"他又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但我会做给你看。"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你可以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见你了。真的看见了。"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

沈鹿溪的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这句话,她等了三年。

"我看见你了。"

多简单的四个字。

但她等了一千多个日夜,等到放弃,等到离开,等到决定不再等——

然后他来了。

站在她家楼下,冻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说这句话。

她眨了眨眼,眼泪滑下来。

陆时琛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笨拙地抽出一张,递给她。

"你别哭……我不是故意让你哭的……"

沈鹿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然后看著他:

"你站这里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说这个?"

陆时琛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栋楼?"

"入职档案里有地址,三年前就有的,我……我忘了。前几天想起来的。"

沈鹿溪愣了一下。

入职档案。

三年前。

他看过她的入职档案?

"你……"她有点不确定地问,"你看过我的档案?"

陆时琛点头:"每一个员工的我都看过。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只是没记住。"

沈鹿溪看著他,心里有点复杂。

他看过。

但他没记住。

她对他来说,曾经只是一个名字,一张纸,一个档案。

而现在,他开了两个小时的车,站在她家楼下,冻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说他看见她了。

"陆时琛,"她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陆时琛摇摇头。

"不是因为感动,"她说,"是因为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陆时琛愣住了。

沈鹿溪继续说:

"我以前总是想,什么时候你才能看见我?什么时候你才会注意到,不只是你桌上有杯咖啡,而是谁泡的;不只是行程被安排得很好,而是谁安排的;不只是项目成功了,而是谁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

她看著他,眼眶又湿了:

"我等了三年,等到不想等了,你才来。"

陆时琛站在那里,听著她说。

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听著。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我知道。我来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但我来了。"

沈鹿溪看著他。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一朵,照亮夜空。

她看著他被冻红的脸,看著他眼睛里那种认真到笨拙的表情。

三年了。

她曾经无数次想像过这样的场景。

想像他来找她,想像他跟她表白,想像她终于等到这一天。

但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激动。

不是因为不喜欢了。

是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等著被看见的女孩了。

"陆时琛,"她开口,"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陆时琛点头:"我知道。"

"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

"你……"

"我等,"他说,"我等了很久才发现你,再多等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沈鹿溪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是真的笑了。

"你脸冻红了。"她说。

陆时琛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的。

"好像是有点冷。"他说。

"你车在哪?"

他指了指路边那辆黑色轿车。

沈鹿溪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车里——隐约能看到赵晔坐在驾驶座上,正举著手机,好像在拍他们。

"你朋友也来了?"

"嗯,他送我来的。"

沈鹿溪想了想,说:

"你让他先回去吧。你……"

她停顿了一下:

"你上来喝杯热茶。"

陆时琛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好。"他说。

【凌晨零点三十分·沈鹿溪家】

母亲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门口站著女儿,还有一个陌生男人——长得挺帅,穿著讲究,就是脸冻得有点红。

"妈,这是我……以前的老板,陆时琛。"沈鹿溪介绍。

母亲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哦——陆总啊,"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进来吧。"

陆时琛换上拖鞋,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茶几上还摆著没吃完的饺子,电视里放著跨年晚会的重播。

"坐吧,"母亲说,"我去沏茶。"

陆时琛在沙发上坐下,有点局促。

沈鹿溪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紧张什么?"

陆时琛想了想:"第一次见你妈。"

"你见客户的时候不是挺从容的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时琛看著她,认真地说:

"客户可以不签合同,你妈……可以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

沈鹿溪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你想得倒挺远。"

陆时琛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母亲端著茶出来,放在陆时琛面前。

"陆总,喝茶。"

"谢谢阿姨,"陆时琛双手接过,"您叫我小陆就行。"

母亲在他对面坐下,打量著他。

"小陆啊,你今年多大?"

"三十二。"

"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朋友吗?"

"……正在争取。"

母亲看了沈鹿溪一眼,又看看陆时琛,忽然笑了:

"行,挺实诚。"

陆时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鹿溪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三个月前,这个男人还在办公室里对她说"你什么都不是"。

现在他坐在她家客厅里,被母亲盘问,一脸认真地回答"正在争取"。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凌晨两点·楼下】

陆时琛告辞出来。

沈鹿溪送他到楼下。

路灯还是那样昏黄,但空气里多了一点烟火的味道。

陆时琛站在车边,看著她。

"进去吧,外面冷。"

沈鹿溪点点头。

但她没动。

陆时琛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看著对方。

"沈鹿溪,"陆时琛开口,"我今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我知道。"

"你可以慢慢想,多久都行。"

"我知道。"

"我——"

"陆时琛,"她打断他,"你回去吧。太晚了。"

陆时琛看著她,点点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车灯亮起。

他放下车窗,又看了她一眼:

"新年快乐。"

沈鹿溪看著他,轻轻笑了:

"新年快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沈鹿溪站在路灯下,看著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手机响了。

是陆时琛发来的微信:

"刚才忘了说——你今天很好看。"

沈鹿溪看著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以前他从来不会说这些。

她回了两个字:

"开车小心。"

这一次,她没有按掉屏幕。

她看著那个聊天窗口,看著那条消息,嘴角轻轻上扬。

远处,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年第一天·上午九点】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沈鹿溪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躺著一条微信:

"我在楼下。不急,你慢慢收拾。——陆"

她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个男人,现在学会说"不急"了。

以前他只会说"快点"。

沈鹿溪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见她出来,探头问:"那个小陆在楼下?"

"嗯。"

"叫他上来吃早饭?"

"不用了妈,我们路上吃。"

母亲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那带著,我包的饺子,热的。你们路上吃。"

沈鹿溪接过来,抱了抱母亲:"妈,我走了。"

母亲拍拍她的背:"去吧。好好的。"

"嗯。"

拖著行李箱下楼,推开单元门,阳光有点刺眼。

路边停著那辆黑色轿车,陆时琛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早。"他说。

"早。"

他把咖啡递过来:"72度。"

沈鹿溪接过来,喝了一口。

正好。

她看著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时间下来?"

陆时琛顿了一下:"你以前每天都是九点十分到公司。我想,放假应该会晚一点,但不会太晚。"

沈鹿溪愣住了。

他记得她上班的时间?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到公司?"

陆时琛拉开车门,让她上车,然后自己也坐进来。

"因为你每天都会在我到之前,把咖啡放在我桌上。我想,你应该比我早到至少二十分钟。"

沈鹿溪没说话。

车子启动,驶离这条安静的老街。

她看著窗外后退的风景,心里有点复杂。

他记得。

他其实一直都记得。

只是从来没说。

"陆时琛,"她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陆时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住院那天晚上。"

沈鹿溪转头看他。

他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语气平静:

"林昭发朋友圈说你晕倒了。我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那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开车去医院,在门口站了很久。我想进去,但不知道进去说什么。后来我看到林昭从病房出来,手里拿著你的外套——那一刻,我心里特别不舒服。"

沈鹿溪静静地听著。

"我开车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为什么会不舒服。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他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发现,我没有资格站在你床边。"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鹿溪看著他的侧脸,问:

"那你后来送的花,是什么意思?"

陆时琛愣了一下:"你知道是我送的?"

"洋桔梗,"她说,"我喜欢的花。除了你,没人知道。"

陆时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去花店,问店员什么花适合送给……喜欢的人。店员推荐了玫瑰,我说不要。她又推荐了百合,我说不要。最后我看到角落里有一束淡紫色的花,问她是什么。她说是洋桔梗,花语是……『永恒的爱』。"

他顿了顿:

"我忽然想起,你入职时候填的那张兴趣调查表,最喜欢的花那一栏,你写的就是洋桔梗。"

沈鹿溪看著他。

"所以你记得?"

"那张表我只看过一次,三年前,"陆时琛说,"但不知为什么,就记住了。"

沈鹿溪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的入职档案,三年前我就看过,"陆时琛继续说,"只是忘了。忘了你喜欢什么,忘了你的生日,忘了你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

"但现在不会了。关于你的,以后都不会忘。"

沈鹿溪抬起头,看著他。

阳光照进车窗,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认真,眼神专注,没有躲闪。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阳光里,眼神专注——但看的不是她,是别的东西。

现在他看她了。

真的看了。

"陆时琛,"她开口,"你记性这么差,我怎么信你?"

陆时琛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不用信我。我做给你看。"

沈鹿溪看著他,没说话。

车子驶上高速,两边的田野在阳光下一片金黄。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行,那你做给我看。"

陆时琛转头看她,眼里有光。

"这是……答应了?"

沈鹿溪没回答,只是说:"开你的车。"

陆时琛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是沈鹿溪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不是应酬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有点傻气的笑。

"好,"他说,"开车。"

他踩下油门,车速快了一点。

阳光洒进来,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光里。

沈鹿溪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定了。

不是妥协。

是选择。

选择相信一次。

【两个月后·蓝策公关】

"沈总监,林总请您过去一趟。"

沈鹿溪抬起头,应了一声,起身往林昭办公室走。

敲门进去,林昭正站在窗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来了?坐。"

沈鹿溪在椅子上坐下。

林昭转过身,把文件递给她。

"看看这个。"

沈鹿溪接过来,翻开——

"股权变更协议"

"兹授予沈鹿溪女士蓝策公关合伙人身份,持股比例8%……"

她愣住了,抬起头看著林昭。

"林总,这——"

"别叫我林总了,"林昭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以后叫林昭,或者老林,都行。"

他笑了笑:

"这几个月你做得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薇亚的案子是你拿下的,LUMINA的合作是你主导的,团队也是你带起来的。合伙人这个位置,你当之无愧。"

沈鹿溪看著那份协议,心里有点复杂。

八个月前,她还是个"透明秘书",递辞职信的时候手都在抖。

现在,她是合伙人了。

"林昭,"她开口,"谢谢你。"

林昭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是你自己让自己被看见的。"

沈鹿溪点点头。

林昭看著她,忽然问:"对了,你和陆时琛,现在怎么样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

"就……那样。"

"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偶尔一起吃个饭,大部分时间视频通话。"

林昭笑了:"这不挺好吗?两个工作狂,凑一对。"

沈鹿溪没说话。

林昭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行了,去忙吧。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升职。"

【当天晚上·餐厅】

沈鹿溪到的时候,陆时琛已经在那里了。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站起身。

"恭喜。"他说,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

沈鹿溪坐下,看著那个盒子:"什么?"

"礼物。"

她接过来,打开——

是一支钢笔。

银色的笔身,低调的设计,但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你以前帮我准备资料的时候,用的那支笔坏了,"陆时琛说,"我记得你写字很好看,应该用一支好笔。"

沈鹿溪看著那支笔,愣了几秒。

她以前用的那支笔,是入职时候买的,十几块钱,用了一年多就坏了。她一直没换,因为觉得没必要。

他连这个都记得?

"你怎么知道我笔坏了?"

陆时琛顿了一下:"你离职前那段时间,写字的时候老是甩笔。应该是笔芯出墨不顺。"

沈鹿溪看著他,忽然笑了。

"陆时琛,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陆时琛认真地想了想:

"可能……比我自己以为的要早。"

沈鹿溪没说话,只是把那支笔收好。

"谢谢。"她说。

【一个月后·嘉远公关发布会】

今天是个大日子。

嘉远公关与蓝策公关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发布"双城计划"——一个针对跨国品牌的本土化整合服务项目。

发布会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举行,来了几十家媒体,业内人士坐满了会场。

沈鹿溪今天穿了一套雾蓝色套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耳垂上戴著一对珍珠耳钉——还是母亲送的那对。

陆时琛站在台上,正在接受媒体提问。

她站在台下,看著他。

从这个角度看,他还是那样——英俊,从容,气场强大。

但不一样的是,他的目光会不时扫过台下,找到她,停一秒,然后继续回答问题。

以前他从不会这样。

以前他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客户,只有那些"重要的事"。

现在,她也是他眼里的一部分了。

"下面有请蓝策公关合伙人,沈鹿溪女士上台,与陆时琛先生共同启动合作仪式。"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

沈鹿溪走上台。

陆时琛伸出手,和她握手。

台下闪光灯一片。

就在握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的拇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很轻,很快,别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感觉到了。

她转头看他,瞪了他一眼。

他若无其事地看著镜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

沈鹿溪收回手,也在镜头前露出标准的微笑。

但她的心里,有点甜。

【当天晚上·沈鹿溪的公寓】

晚上九点,两个人各自回家,打开视频通话。

这是他们的"日常"——两个工作狂的恋爱方式,就是一边工作一边陪对方。

陆时琛在镜头那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沈鹿溪在写LUMINA的下阶段方案,时不时和他讨论几句。

"第三版预算你看过了吗?"她问。

"看了,媒介投放那块再加5个点比较稳妥。"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和客户沟通一下。"

对话停下来,两个人继续各自忙各自的。

过了很久,沈鹿溪忽然开口:

"陆时琛。"

"嗯?"

"你说我们像不像异地恋?"

陆时琛抬起头,看著镜头里她。

她的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写方案的时候挠的。眼睛盯著屏幕,没看他。

他看著她,眼里浮起一丝温柔。

"不,"他说,"我们是并肩作战。"

沈鹿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镜头。

屏幕里,他正在看著她,眼神专注,表情温柔。

那种温柔,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她看著那个眼神,忽然想起一句话:

"真正的爱情,不是互相凝视,而是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

她笑了。

"并肩作战,"她重复这四个字,"这个词不错。"

陆时琛也笑了。

"以后会有很多仗要打,"他说,"一起?"

沈鹿溪看著他,点点头:

"一起。"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两个人隔著屏幕,各自忙碌,却又彼此陪伴。

这就是他们的方式。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朝朝暮暮。

是并肩。

是看见。

是一起往前走。

【三个月后·某个普通的夜晚】

沈鹿溪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路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灯亮了亮。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

陆时琛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72度,"他递过来,"趁热。"

沈鹿溪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加班?"

"你发朋友圈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她确实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办公室的照片,配文"又是一个深夜"。

三分钟前发的。

"你一直盯著我朋友圈?"她问。

陆时琛没回答,只是启动车子。

"送你回家。"

沈鹿溪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个男人,现在学会了不说"废话",直接行动。

车子驶入夜色。

她靠在椅背上,喝著那杯72度的咖啡。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后退。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透明秘书",每天发著没有人回的日程提醒,做著没有人看见的工作。

现在她坐在他的车里,喝著他记住的温度的咖啡,准备回那个有他的城市。

不是终点。

只是开始。

"陆时琛,"她开口。

"嗯?"

"明年跨年,我们去哪里?"

陆时琛想了想:

"你想去哪里?"

沈鹿溪看著窗外,想了想:

"不知道。但一起就行。"

陆时琛笑了。

"好,一起。"

车子继续向前。

前方的路很长,但他们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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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写在最后

后来,有人问沈鹿溪:

"你后悔过吗?那三年,他没看见你。"

沈鹿溪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因为那三年,我学会了怎么让自己被看见。"

又有人问陆时琛:

"你后悔过吗?错过了她三年。"

陆时琛点点头:

"后悔。但后悔没用。与其后悔,不如用接下来的三十年,好好看见她。"

再后来,他们真的并肩走了很多年。

一起做项目,一起开会,一起加班到深夜。

偶尔吵架,偶尔冷战,但从来没有分开过。

因为他们知道——

最难得的事,不是一见钟情,不是轰轰烈烈。

是在你还没看见我的时候,我选择了离开。

是在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还在原地等我。

是当我们终于看见彼此,然后决定——

并肩作战,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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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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