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会谈进行中·三十分钟后】

合作框架谈得很顺利。

蓝策负责本土洞察和创意落地,嘉远负责品牌策略和资源整合。分工明确,边界清晰。

但进入具体条款的时候,气氛开始微妙起来。

"预算分配,我们建议六四开,"嘉远的客户总监说,"毕竟品牌策略是核心,这部分我们承担的责任更重。"

林昭皱眉:"□□?你们六我们四?这不合理吧。创意落地的工作量一点也不小——"

"那你们想要多少?"

"至少五五。"

"不可能——"

"可以。"

一个声音打断了争论。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声音的来源。

陆时琛。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五五。就这么定了。"

嘉远的客户总监张了张嘴:"陆总,这——"

"我说,就这么定了。"陆时琛重复了一遍。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昭看了沈鹿溪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沈鹿溪没说话,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类似的场景又发生了两次——

每当双方陷入僵局,陆时琛总是第一个让步。

而且让步的幅度,大到让嘉远团队的人面面相觑。

会谈结束后,嘉远的人陆续离开。

温以宁经过沈鹿溪身边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看到了吗?他全程盯著你,条件随便让。我跟他合作十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沈鹿溪没接话,只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鹿溪。"

她停下来,回头。

陆时琛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

"合作愉快。"他说。

沈鹿溪点点头:"合作愉快。"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转身面对他。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电梯下行。

沈鹿溪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合作,开始了。

【一周后·项目对接会】

第一次正式对接会,在蓝策的会议室举行。

双方团队二十几个人,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沈鹿溪站在投影幕前,介绍初步的创意方向。

"……基于LUMINA的品牌调性,我们提出三个核心概念:第一,『东方肌底』——强调产品对亚洲肌肤的适应性;第二,『法式优雅,中式表达』——把法式美学用中国消费者能理解的方式呈现;第三——"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沈鹿溪看过去——苏晴坐在那儿,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脸上挂著笑,但那笑容有点假。

"沈总监,您提的这个『东方肌底』的概念,我怎么记得我们嘉远去年做过一个类似的?叫『东方肌密』?您当时在嘉远,应该知道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沈鹿溪。

这话说得很明显——就差直接说"你抄袭"了。

沈鹿溪看著苏晴,表情没变。

"苏小姐,"她开口,语气平静,"『东方肌底』这个概念,最早出现在我三年前的笔记本里。那时候我刚入职嘉远,在一次内部头脑风暴中提出过。后来这个想法没有被采用,因为当时的客户不适合。"

她走到会议桌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封皮已经有点旧了,翻到某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2022年3月15日的笔记,上面写著:『东方肌底——针对亚洲肌肤特质,打造本土化护肤概念』。旁边还有日期和签名。"

苏晴的脸色变了。

沈鹿溪继续说:

"至于你们嘉远去年的『东方肌密』,是温以宁团队做的。那个案子的核心是『抗衰老』,和我的『肌底修护』完全是两个方向。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把两个概念的差异点详细列出来。"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苏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还有,"沈鹿溪看著她,语气依然平静,"苏小姐,你在嘉远是实习生,对吧?实习生来参加对接会,应该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质疑对方的。如果你对我们的方案有专业上的疑问,欢迎提出来;如果是别的意思——"

她笑了笑,很淡:

"建议你先把基本功练好。比如,学会怎么做数据分析,怎么写会议纪要,怎么在提出质疑之前,先确认自己的信息是否准确。"

苏晴的脸彻底涨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会议室门口——陆时琛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走进来,在苏晴面前站定。

"苏晴,给沈总监道歉。"

苏晴愣住了:"陆总,我——"

"道歉。"陆时琛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得像冰。

苏晴咬著嘴唇,低下头:"对不起,沈总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沈鹿溪看了陆时琛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继续开会。"她说。

【一周后·项目庆功宴】

LUMINA项目成功中标。

蓝策和嘉远的联合提案,以压倒性优势击败了另外两家竞争对手。

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林昭组织了一场小型庆功宴,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嘉远的人也来了——温以宁、赵晔,还有几个参与项目的核心成员。

陆时琛也来了。

他坐在角落里,话不多,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沈鹿溪坐在另一头,和温以宁聊天。

"你知道吗,"温以宁压低声音,"苏晴回去之后,被陆时琛骂了一顿。不是那种普通的骂,是真的发火。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谁发那么大火。"

沈鹿溪没说话。

"他让她以后不用参与这个项目了,换了别人来对接。苏晴哭了一下午,第二天请假没来。"

沈鹿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是在维护你,"温以宁看著她,"你知道的吧?"

沈鹿溪放下杯子:"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陆时琛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著她。

【晚上十点·露台】

沈鹿溪站在露台上,吹著夜风。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一盏一盏,像洒落的星星。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身后的门开了。

脚步声响起,然后停在她身后。

"鹿溪。"

一个声音传来,哑哑的,带著酒气。

沈鹿溪转过身。

陆时琛站在那里,西装外套脱了,只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的脸有点红,眼睛也有点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著她,眼神和以往都不一样。

没有冷漠,没有距离,没有那层薄薄的冰。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陆总,你喝多了。"她说。

"没多,"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鹿溪没动,也没说话。

陆时琛看著她,嘴唇动了动,然后哑著嗓子说:

"鹿溪,我后悔了。"

夜风吹过,带起她的几缕碎发。

沈鹿溪站在那里,看著他,没有说话。

陆时琛继续说:

"我后悔那天说你什么都不是。我后悔三年来没问过你任何事。我后悔——"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后悔没早点看见你。"

沈鹿溪沉默著。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人声,和风吹过的声音。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她曾经仰望了三年的人。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说他后悔了。

"陆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喝多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鹿溪——"他在身后叫她。

她没有停。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后悔……不是因为你走了。是因为我现在才知道,你对我来说,不只是秘书。"

沈鹿溪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推门进去,消失在门后。

露台上,只剩下陆时琛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离开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没有回去。

他就那么站著,直到赵晔出来找他。

"哥,你没事吧?"

陆时琛摇摇头。

"她走了?"

"嗯。"

赵晔叹了口气:"回去吧,外面凉。"

陆时琛跟著他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露台。

月光洒在那里,空无一人。

"赵晔,"他说,"我刚才跟她说了。"

赵晔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我后悔了。"

赵晔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她说什么?"

陆时琛低下头:"她说我喝多了。"

赵晔没说话。

陆时琛继续说:

"她没信我。"

赵晔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换你你信吗?三年没看见人家,人家刚走三个月,你就说后悔。谁信啊?"

陆时琛没说话。

"慢慢来吧,"赵晔说,"真心这种东西,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陆时琛点点头,跟著他走进去。

身后,露台上的月光静静地洒著。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庆功宴后·晚上十点二十分】

沈鹿溪推开露台的门,走回包间。

里面还很热闹,两家公司的人喝得正酣,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聊项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她在角落里找到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这就走了?"温以宁端著酒杯走过来,"才十点多,夜生活刚开始。"

"明天还有会,"沈鹿溪说,"得早点回去准备材料。"

温以宁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你这个表情?"温以宁笑了,"行了,不想说就不说。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沈鹿溪点点头,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著,看不见里面。

但她知道,他还在里面。

她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他刚才那句话:

"你对我来说,不只是秘书。"

她睁开眼,看著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脸上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懂。

【同一时间·露台上】

陆时琛还站在那里。

赵晔出来找他的时候,他正盯著栏杆发呆。

"哥,进去吧,外面凉。"

陆时琛没动。

赵晔叹了口气,走过去,和他并肩站著。

"她走了?"

"嗯。"

"说什么了?"

陆时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她说我喝多了。"

赵晔没忍住,笑了。

陆时琛转头看他:"好笑?"

"不是,"赵晔收起笑,"我是觉得,你也有今天。"

陆时琛没说话。

赵晔继续说:"你知道吗,我跟了你五年,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开会走神,看文件发呆,大半夜跑医院蹲著,送花不敢留名——现在喝多了跟人表白,人家说你喝多了。"

他摇摇头:

"哥,你是真的栽了。"

陆时琛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赵晔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慢慢想。反正她现在单身,你也单身,项目还要合作好几个月。你有的是时间。"

陆时琛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远处的灯火,很久很久。

【第二天·蓝策公关】

沈鹿溪早上八点就到公司了。

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睡不著,干脆早点来上班。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

她泡了杯咖啡,打开电脑,开始看今天要处理的文件。

九点的时候,林昭来了。

他路过她办公室门口,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这么早?昨晚没喝多吧?"

"没有,"沈鹿溪头也没抬,"你昨晚倒是喝了不少。"

"那必须的,拿下LUMINA这种大客户,不喝对不起自己,"林昭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对了,听说昨晚陆时琛也喝了不少?"

沈鹿溪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我先走的。"

林昭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是吗?我怎么听说,他在露台上待了很久?"

沈鹿溪抬起头,和他对视:

"林总,你想说什么?"

林昭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没想说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行了你忙,我去开晨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LUMINA那边下周要开第一次正式对接会,嘉远那边的对接人定了——陆时琛亲自带队。"

沈鹿溪看著他。

林昭笑了笑:"好好准备。别想太多。"

他走了。

沈鹿溪坐在原位,看著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方案,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里,有一个备注是"陆时琛"。

上一次对话,还是一个多星期前,他发的那句"昨晚打错了",她回了一个"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方案。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她一个一个按下去。

工作,只有工作不会骗人。

【一周后·LUMINA项目第一次正式对接会】

地点在LUMINA中国总部的会议室。

双方团队提前十五分钟到场,在会议室外面的休息区等著。

沈鹿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电脑,最后一遍检查提案。

林昭坐在她旁边,翘著二郎腿玩手机。

电梯门打开,嘉远的人到了。

陆时琛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温以宁、赵晔,还有几个项目组成员。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一些,但眼神还是那样的——冷静、锐利,扫过人群的时候,在沈鹿溪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和LUMINA的工作人员打招呼。

沈鹿溪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他看你了,"林昭凑过来,压低声音,"两秒。"

"林总,"沈鹿溪头也没抬,"你很闲?"

"对啊,很闲。"

沈鹿溪没理他。

会议开始。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对接会开得很顺利。

双方团队配合默契,LUMINA的人非常满意,当场确定了下一阶段的执行计划。

散会后,LUMINA的市场总监热情地留大家吃午饭。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楼下餐厅走。

沈鹿溪落在后面,整理会议资料。

整理完抬起头,发现走廊里只剩下她和陆时琛。

他站在不远处,看著她。

沈鹿溪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开口了:

"沈总监,方便聊几句吗?"

沈鹿溪停下来,转头看他。

"陆总想聊什么?"

陆时琛看著她,眼神和以前都不一样。

没有冷漠,没有距离,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上次庆功宴,"他说,"我喝多了。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沈鹿溪沉默了一秒。

"记得,"她说,"你说你后悔了。"

陆时琛点点头:"对。"

"陆总,"沈鹿溪开口,语气很平静,"你后悔什么?"

陆时琛看著她,张了张嘴。

他准备了很多话。从她离职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想,如果有机会,他要跟她说什么。

但现在她站在面前,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著他,他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都说不出来了。

"后悔……说你什么都不是,"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哑,"后悔三年来没问过你任何事,后悔……没早点发现。"

沈鹿溪听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呢?"

陆时琛愣住了。

还有?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

沈鹿溪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陆总,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吗?"

陆时琛没说话。

"我不是为了听你道歉,"她说,"我是为了让自己能被看见。现在我做到了。"

她笑了笑——很淡,很平静:

"你后悔也好,不后悔也好,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陆时琛慌了。

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不是怨恨——只是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让他害怕。

"那我现在看见了,"他说,声音有点急,"还来得及吗?"

沈鹿溪看著他。

他就站在她面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让她仰望了三年的人。

现在他眼里有慌张,有急切,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但她心里,只有平静。

"陆总,"她说,"你喝多了。"

陆时琛愣住了:"我没喝酒——"

"上次喝多了,"她打断他,"这次没喝,但说的话,和上次差不多。"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后悔,是因为我不在了,你发现我的价值了。但如果你后悔的只是『失去一个好用的秘书』,那我原谅你,也没用。"

陆时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来。

沈鹿溪继续说:

"这三年,我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一个人的价值,不应该由别人来定义。我以前觉得,能被你看见,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现在我知道了——我自己看见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她笑了笑,这次是真心的笑:

"所以陆总,你不用后悔。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从来没看见过我而已。"

她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陆时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想追上去,想说什么,想拉住她——

但他动不了。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她走进电梯,看著电梯门关上,看著那个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走廊里安静极了。

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只是……从来没看见过我而已。"

陆时琛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他后悔的不是失去她。

他后悔的是——她在他身边三年,他从未真正看见她。

而当他终于看见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他的看见了。

【楼下·停车场】

沈鹿溪走出电梯,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阳光很刺眼,她瞇起眼睛。

林昭的车停在那里,他靠在车门上等她。

"聊完了?"他问。

沈鹿溪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林昭上车,启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林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哭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

干的。

"没有。"她说。

林昭收回目光,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

沈鹿溪靠在椅背上,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没哭。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

不是难过。

是释然。

三年了,她终于说出了那些话。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只是陈述。

陈述一个事实——他没看见她。

而她,终于不用再等被看见了。

【同一天晚上·陆时琛的公寓】

陆时琛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那十六个笔记本。

他从第一本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今天他看了我三秒,大概是我挡路了。"

"那杯咖啡我喝了一下午。"

"他今天对我说『谢谢』了!虽然只是顺口说的,但我开心了一整天。"

"今天是他生日,没人记得。我偷偷在他桌上放了张卡片,没署名。他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收进抽屉里了。他不知道是我放的,但没关系。"

"第三年了。他还是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知道我的生日,不知道我的任何事。

但我都知道他的。

也许这样就够了。

也许不够。

我不知道。"

陆时琛翻到最后一页。

是她离职前那天写的:

"明天我要走了。

三年,1098条日程提醒,47个危机公关案例,132份提案,无数个加班夜。

他还是没问过我的任何事。

但我不怪他。他只是不懂,不是坏。

我只是想让自己能被看见。

再见了,陆时琛。"

陆时琛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他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只是……从来没看见过我而已。"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

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地亮起来。

他忽然想起,她以前每次加班到很晚,都会给他发一条微信:

"陆总,需要帮您订宵夜吗?"

他每次都回两个字:不用。

她从来没问过第二次。

他以为那是她的本分。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她的温柔。

而他,从来没看见。

陆时琛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孤零零的。

他想起赵晔那句话:

"真心这种东西,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他知道,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蓝策公关】

沈鹿溪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放著一个纸袋。

她打开一看——是一杯咖啡,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

"72度。没记错吧?"

没有署名。

但那个字迹,她认得。

陆时琛。

沈鹿溪看著那杯咖啡,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来,喝了一口。

72度,刚刚好。

她放下杯子,继续工作。

那张便签,被她夹进了笔记本里。

不是因为舍不得扔。

只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记得她喜欢什么。

虽然只是咖啡的温度。

但至少,他开始看见了。

【离职后第一百一十二天·跨年夜】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七点。

沈鹿溪坐在回老家的高铁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今天是跨年夜,也是她离职后第一次回家。

母亲提前一周就打电话来了:"今年能回来过年吗?妈想你了。"

她说:"能。"

母亲在电话那头笑:"那我包饺子等你。"

沈鹿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高铁运行的轻微轰鸣声。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工作群里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项目,林昭发了一条红包,备注"新年快乐",被大家秒抢光。

温以宁发了朋友圈:九宫格的自拍和美食,配文"跨年夜加班?不存在的"。

赵晔也发了朋友圈:一张嘉远公司楼下的照片,配文"老板还在加班,我陪著,命苦"。

沈鹿溪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照片里只有嘉远大楼的外景,窗户里透出灯光,看不出哪一层是他的办公室。

但他应该在。

跨年夜,还在加班。

这很符合他。

沈鹿溪按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高铁驶入夜色,窗外的城市灯火越来越远。

【晚上八点半·沈鹿溪老家】

小县城的夜晚很安静。

沈鹿溪拖著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老街上。路灯昏黄,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手里提著年货。

家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五楼,没有电梯。

她爬上楼,敲门。

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擀面杖。

"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沈鹿溪进门,换上拖鞋,把行李箱放好。

屋里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著面粉和馅料的香气。茶几上摆著擀好的饺子皮和一盆馅料,电视里放著跨年晚会,主持人正在热闹地报幕。

"饿了吧?妈这就包,一会儿就好。"母亲说著,又回到茶几前继续包饺子。

沈鹿溪洗了手,坐下来帮忙。

母女俩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

"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比在嘉远的时候累一点,但充实。"

"那就好,"母亲点点头,"那个林总,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很照顾我。"

母亲看了她一眼:"只是照顾?"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你想哪儿去了。就是上下级关系。"

"哦,"母亲低下头继续包饺子,"我听你说他送你去医院,还以为……"

"没有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又开口了:

"那……那个陆总呢?"

沈鹿溪的手顿了一下。

母亲没抬头,语气随意,像是随便问问:

"你以前老提起他。现在不怎么提了。"

沈鹿溪没说话。

母亲继续说:"你在他那儿干了三年,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走了,他后悔不后悔?"

沈鹿溪看著手里的饺子,沉默了几秒。

"他说他后悔了。"她说。

母亲抬起头:"然后呢?"

"然后……"沈鹿溪想了想,"没然后了。"

母亲看著她,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呢?"母亲问,"你还喜欢他吗?"

沈鹿溪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认真想过。

或者说,她一直在逃避去想。

"妈,"她开口,声音有点轻,"我不知道。"

母亲没再问。

她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不急,慢慢想。反正你还年轻。"

沈鹿溪点点头。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烟花的响声。

有人在提前庆祝跨年了。

她看著窗外那一闪而过的光亮,心里有点乱。

喜欢吗?

不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想起他,心里那个地方,还是会轻轻地动一下。

只是轻轻地。

不像以前那样,痛得睡不著了。

【晚上九点半·高速公路上】

一辆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疾驰。

陆时琛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87公里。

赵晔坐在副驾驶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哥,你知道今天是跨年夜吗?"

"知道。"

"你知道大家都在家里团圆,喝酒看电视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开两个小时的车,去一个你从来没去过的小县城?"

陆时琛没说话。

赵晔叹了口气:"行,当我没问。"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你就这么去,她知道吗?"

"不知道。"

"你到她家楼下,然后呢?"

"不知道。"

"你见到她,说什么?"

陆时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知道。"

赵晔扶额:"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去?"

陆时琛看著前方的路,语气平静:

"因为如果再不去,我就真的没机会了。"

赵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忽然有点感动。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以前的陆时琛,什么都要计划好、算计好,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开两个小时的车去找一个人。

只因为不想再错过。

"行吧,"赵晔说,"那我就陪你疯这一回。"

陆时琛没说话,只是轻轻踩下油门。

车速更快了。

【晚上十点半·沈鹿溪家楼下】

陆时琛把车停在路边,下车。

小县城的夜晚比城市安静得多,街上几乎没有人。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看著眼前的居民楼——老旧的六层楼,外墙斑驳,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的。

他不知道她在哪一层,哪一户。

他只记得她入职时填的地址:xx县xx路xx号。

就是这里。

赵晔也下车了,裹紧羽绒服:"哥,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琛没说话,只是走到楼下,站在路灯旁。

"你就这么等著?"

"嗯。"

赵晔看看他,又看看那栋楼,叹了口气:

"那我先去车里,太冷了。你站一会儿要是受不了,就回来。"

他钻回车里,发动引擎,打开暖气。

陆时琛站在路灯下,看著那栋楼。

他不知道她在哪一扇窗户后面。

但他知道,她在这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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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