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周三早上,宋砚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总。

“我想好了。”

陈总抬起头:“说。”

“我去。”

陈总笑了。

“好。”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进修项目的详细资料。你回去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宋砚接过来。

“谢谢陈总。”

陈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宋砚,好好学。”她说,“回来之后,公司需要你。”

宋砚点头。

走出陈总办公室,姜小芸已经等在门口了。

“砚姐砚姐!怎么样?”

“去。”

姜小芸的表情很复杂。又高兴,又难过。

“那你要走半年啊?”

“嗯。”

“那秦总怎么办?”

宋砚看著她,笑了。

“他等我。”

姜小芸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砚姐,你们好虐……”

宋砚笑了,拍拍她的头。

“画图去。”

下午,周芸打电话过来。

“决定了?”

“决定了。”

“去?”

“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呢?”

“他等我。”

周芸叹了口气。

“宋砚,你运气真好。”

宋砚笑了。

“我知道。”

晚上,秦深来接她下班。

车上,她跟他说了进修的详细情况。时间,地点,要做什么。

他一边开车一边听,偶尔问几个问题。

“那边住宿怎么安排?”

“工作室会提供公寓。”

“生活费呢?”

“公司全包。”

他点点头。

“那就好。”

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

她下车,他也下车。

“宋砚。”

她转过身。

他站在车边,看著她。

“这半年,我会等你。”

她看著他。

“但你不要有压力。”他说,“不是因为我等你,你就一定要回来。如果你觉得那边好,想留下,那就留下。”

她没说话。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说,“不管你在哪里,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

她走过去,又抱住了他。

这一次,他抱得更紧。

“你这样说,”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更想回来了。”

他笑了。

“那就回来。”

她在他的怀里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放开他。

“那我上去了。”

“好。”

她转身走进小区。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挥了挥手。

他笑了。

电梯里,她靠著电梯壁,嘴角翘著。

手机响了。是他的微信。

“晚安,宋砚。”

她回:“晚安,秦深。”

发送。

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来,掏钥匙,开门。

进屋,关门。

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她突然笑出声来。

半年。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宋砚把项目交接给同事,把公寓退租,把行李打包好。该处理的事情一件一件处理完,该告别的人一个一个告别完。

转眼就到了出发那天。

十一月十五号,早上八点,国际机场。

宋砚拖著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的时候,周芸和姜小芸已经在了。周芸手里拿著一杯咖啡,姜小芸抱着一束花,两个人站在值机柜台旁边,四处张望。

“砚姐!”姜小芸看到她,挥著手跑过来,“这边这边!”

宋砚走过去,姜小芸把花塞到她怀里。

“给你的!一路顺风!”

宋砚低头看著那束花。白色的雏菊,配著淡绿色的包装纸,很清新。

“谢谢。”

周芸走过来,把咖啡递给她。

“拿著,路上喝。”

宋砚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美式,不加糖。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问,“今天不是周五吗?”

“请假了。”周芸说,“送你的日子,当然要来。”

姜小芸在旁边拼命点头。

宋砚笑了。

“陈总让我转告你,”周芸说,“好好学,回来公司需要你。”

“知道。”

“还有,”周芸看了一眼四周,“他呢?”

宋砚的目光越过她们,看向大厅入口。

他站在那里。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著她们。

“什么时候来的?”周芸问。

“不知道。”宋砚说,“刚才还没看到。”

“那你快过去。”周芸推了她一下,“我们在这等你。”

宋砚走过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告别,有人在赶路,有人在打电话。他站在人群边上,像一棵安静的树。

看到她走过来,他笑了一下。

“早。”

“早。”她看著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

“这是什么?”

他递给她。

“里面是一些我收集的资料,”他说,“国外的一些景观项目,你可能用得上。”

她接过来,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不是打印的资料,是手写的。

她一页一页翻开。

第一页,是荷兰的一个公园项目。手绘的平面图,旁边密密麻麻写著字:设计理念、空间布局、材料选择、植物配置、值得借鉴的地方。

第二页,是德国的一个水景项目。同样的手绘图,同样密密麻麻的笔记。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她翻著翻著,手停了下来。

每一页都是手写的。每一页都有图,有字,有他对项目的理解和分析。

最后一页,写著一句话:“给宋砚。愿你在那里,看到更大的世界。”

她抬起头,看著他。

眼眶有点红。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看著她,笑了。

“知道你有可能要去,就开始准备了。”

她愣住了。

“一个月前?”

“差不多。”

“那时候还没有确定。”

他点头:“嗯。但我想,万一呢。万一你真的要去,这些东西也许能帮上忙。”

她低下头,看著那个笔记本。

手在微微发抖。

“这么多……”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做到的?”

“每天晚上抽一点时间。”他说,“不难。”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著浅浅的笑,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她知道不是。

这本笔记,少说也有上百页。每一页都要查资料、画图、做笔记。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晚上抽一点时间——

她不敢想他熬了多少个夜。

“秦深……”

她叫了他的名字,却说不出话来。

他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他说,“一会还要过安检。”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谢谢你。”

他摇头。

“不用谢。这些项目我也想看,就是顺便。”

她被他气笑了。

“顺便?”

“嗯。”他点头,“顺便。”

她看著他,眼眶还红著,嘴角却翘了起来。

周芸和姜小芸在旁边看著,姜小芸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砚姐……”姜小芸抽抽噎噎地走过来,“你们好虐啊……”

周芸把她拉开:“别打扰人家。”

宋砚看了看时间。

“该值机了。”

他点头:“去吧。”

她看著他,没动。

他也看著她,没动。

大厅里的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人群在身边来来去去。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用力的拥抱,只是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一路顺风。”他说。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她放开他,转身走向值机柜台。

周芸和姜小芸跟在后面,帮她托运行李,换登机牌。

办完手续,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砚姐,该过安检了。”姜小芸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安检口。

排队,出示证件,过安检。

每一个动作都很机械。

走到安检通道的另一头,她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

隔著整个大厅,隔著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抬起手,挥了挥。

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转身,走向登机口。

候机厅里人很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机响了。

是他的微信。

“过安检了吗?”

她回:“过了。”

“那就好。”

她看著那三个字,眼眶又有点热。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笔记本我上飞机就看。”

他回:“不急。飞机上好好休息。”

她笑了一下。

“你也是。别熬夜了。”

他回了一个笑脸。

登机广播响了。

她站起来,排队登机。

找到座位,放好行李,系好安全带。

飞机滑行,起飞。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

她打开那个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看著看著,眼泪掉了下来。

旁边的大叔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大叔没问什么,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她擦干眼泪,继续看。

一页一页,一个项目一个项目。

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是他熬夜熬出来的。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也许是她告诉他可能要去的那天晚上。

也许更早。

也许从她提交申请的那天起,他就开始查资料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手里这本笔记,很重。

不是重量,是心意。

飞机平稳地飞著。

她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最后站在那里的身影。

隔著整个大厅,隔著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站在那里,看著她。

没有追上来,没有说等我。

只是看著。

她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关机前,她给他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我会回来的。”

发送。

然后关机。

窗外,云层之上,阳光灿烂。

机场里,秦深站在出发大厅,一直看著安检口的方向。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他才低下头。

周芸和姜小芸走过来。

“秦总,”姜小芸红著眼眶,“砚姐走了。”

“嗯。”

“你……你没事吧?”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没事。”

周芸看著他,叹了口气。

“半年很快就过了。”

他点头。

“我知道。”

“那我们走了?”周芸说,“还得回去上班。”

“好。路上小心。”

周芸拉著姜小芸走了。

姜小芸一边走一边回头,小声说:“秦总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可怜……”

周芸说:“人家不可怜。人家心里有人。”

秦深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

大厅里的人来来去去,有人匆匆赶路,有人拥抱告别,有人笑著重逢。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低下头,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她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我会回来的。”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我知道。”

发送。

虽然她已经关机了,看不到。

但他还是发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人声嘈杂,广播在播报新的航班信息。

她已经不在了。

但他知道,她会回来的。

他推开门,走进十一月的风里。

天空有飞机划过的痕迹。

他抬头看了一眼。

“这次我等你,”他说,“多久都行。”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但他知道,她听得到。

飞机上,宋砚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茫茫云海。

她打开那个笔记本,继续看。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在那句话下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我会回来的。等我。”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看著窗外。

还有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后,她就在地球的另一端了。

但她知道,不管在哪一端,有一个人会等著她。

这一次,不是她等他了。

是他等她。

五月,春天的最后一个月。

机场到达口,人来人往。接机的人们举著牌子,翘首张望。广播里一遍遍播报著航班信息,有到达的,有延误的,有开始登机的。

秦深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咖啡是四十分钟前买的,那家她最喜欢的店。从市区到机场四十分钟,他算好了时间,买完直接过来,温度刚刚好。

屏幕上显示,阿姆斯特丹飞来的航班已经落地。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

准点。

他往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人开始出来了。

推著行李箱的,牵著孩子的,拖著疲惫脚步的。有人看到接机的亲友,笑著扑过去拥抱。有人四处张望,打电话问在哪里。

他站在那里,看著每一个走出来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推著一个行李箱走出来,身上穿著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一点,扎成一个低马尾。

她晒黑了一点,但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笑了。

她看到他,也笑了。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他把咖啡递给她。

“没有,刚到。”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走吧。”她说。

他们并肩往外走。

机场大门推开,五月的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著一点草木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这里的空气好闻。”她说。

他站在她旁边,看著她的侧脸。

“习惯吗?”他问,“那边。”

她想了想。

“刚开始不太习惯。后来就好了。”

“吃得好吗?”

她笑了。

“你每周都问,我每周都说好。”

他也笑了。

“怕你报喜不报忧。”

“没有。”她说,“真的挺好的。那个工作室很专业,学到很多东西。”

他们往停车场走。

她突然说:“对了,我回来的第一个项目,你有兴趣听听吗?”

他转头看她。

“什么项目?”

“一个滨水公园的改造。”她说,“在荷兰的时候,和那边的工作室一起做的。他们想在中国找一个合作方,把这个理念落地。”

他听著,没打断。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她说,“想把这个项目带回来做。”

他们走到车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开上机场高速。

“所以,”他问,“甲方还是乙方?”

她转头看著他,笑了。

“合作方。”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合作。”她说,“不是甲方乙方,是真正的合作。一起找项目,一起做设计,一起落地。”

他看著前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听起来不错。”

“是吧?”她说,“我觉得也是。”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他身上。

她拿出手机,开始翻照片。

“你看,这是我们在荷兰做的第一个项目。”她把屏幕转向他,“一个社区公园,很小,但很有意思。”

他看了一眼。

“这是你们做的?”

“嗯。”她点头,“我主笔。”

他又看了一眼。

“好看。”

她笑了,继续往下翻。

“这是一个滨水步道的项目。那边的水系和我们这边不太一样,他们的处理方式很有意思。”

他一边开车,一边听她讲。

偶尔看一眼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他听著,嘴角一直翘著。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市区。

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还在翻手机,还在讲那些项目。

他看著前方,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话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

然后,她的手动了一下。

没有抽开。

而是反握了一下。

他笑了。

她也笑了。

“好好开车。”她说。

“好。”

他松开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但嘴角一直翘著。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五月的城市,到处都是绿色。路边的花坛里开著各种颜色的花,有人在公园里散步,有孩子在广场上跑。

“变了挺多。”她说。

“哪里?”

“城市。”她说,“感觉比以前更亮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可能是因为你回来了。”

她转头看著他。

他没看她,专心开车。

但她看到他的耳朵有点红。

她笑了。

车子开到她家小区门口。

他停好车,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拿出来。

“谢谢。”她说。

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累吗?”

“还好。”

“那晚上一起吃饭?”

她想了想。

“好。不过要等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不急。”他说,“你慢慢来。”

她推著行李箱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晚上见。”她说。

他笑了。

“晚上见。”

她走进小区。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著电梯壁,闭上眼睛。

嘴角翘著。

半年了。

她回来了。

他还在。

手机响了。是他的微信。

“到了吗?”

她回:“到了。”

“那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来,掏钥匙,开门。

进屋,关门。

屋子里很干净。她走之前打扫过,半年没人住,居然没什么灰尘。

窗户开著一条缝,通风很好。

她站在窗前,看著楼下。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没走。

她笑了一下,拉上窗帘。

开始收拾行李。

晚上六点,她下楼。

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他站在车边,看到她出来,笑了。

“走吧。”

她上车。

“吃什么?”

“你选。”他说,“这半年我发现了好几家新店,都可以试试。”

她想了想。

“那家火锅店还在吗?”

“在。”

“那就去吃火锅。”

他笑了。

“好。”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五月的傍晚,天还亮著。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黄色,路上的人们脚步轻快,脸上带著笑。

她看著窗外,突然说:“这半年,你每天都做什么?”

他想了一下。

“上班,加班,偶尔和朋友吃饭。”

“没别的?”

“有。”他说,“每个周末会去一个项目看看。有些是公司的,有些不是。看到好的就拍下来,记下来。”

她转头看他。

“记下来干嘛?”

他看著前方。

“等你回来,讲给你听。”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要讲很久。”

他笑了。

“不急。有一辈子。”

她低下头,嘴角翘著。

车子停在火锅店门口。

他们下车,走进去。

老板还认得他们,笑著招呼:“哎呀,好久不见!还是老位置?”

“好。”他说。

他们在老位置坐下。

锅底上来,菜上来。

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锅里。

他突然说:“宋砚。”

她抬起头。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欢迎回来。”

她笑了。

“嗯。回来了。”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她下车。

“晚安。”他说。

她站在车门边,看著他。

“秦深。”

“嗯?”

“明天周末,你有空吗?”

他愣了一下:“有。”

“那陪我去个地方吧。”她说,“有一个项目,我想去看看。”

他笑了。

“好。”

她关上车门,走进小区。

身后,车灯亮著,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门口。

周六上午九点,他来接她。

她上车,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他问。

“项目的资料。”她说,“在荷兰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项目。如果能在国内落地,应该会很有意思。”

他一边开车一边听。

“在哪里?”

“城西。有一个废弃的工厂,旁边有一条河。我想去看看那个地方。”

他点点头。

车子开出市区,往城西的方向走。

四十分钟后,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门口。

工厂已经荒废很久了,围墙上爬满了藤蔓,里面长满了杂草。旁边是一条河,河水还算干净,岸边长著芦苇。

她下车,站在河边,看著那个工厂。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在这做什么?”

她看著那个废弃的厂房。

“想做一个公园。”她说,“保留一些工厂的元素,把它变成一个可以让人记住这个地方历史的空间。”

他没说话,听她讲。

“河边可以做步道,连接周边的社区。厂房可以改造,变成展览馆或者咖啡厅。那些废弃的机器,可以做成景观小品。”

她转头看著他。

“你觉得呢?”

他看著那个地方,想了想。

“我觉得可以。”

她笑了。

“那就做。”

他们在河边走了很久。从工厂走到河边,从河边走到旁边的村子。她一路走一路说,说她的想法,说她在荷兰看到的案例,说这个项目的可能性。

他跟在她旁边,听著,偶尔问几个问题。

走到河边一片开阔地的时候,她停下来。

“如果这里做成一片草地,”她比划著,“旁边种一些多年生的花草,春天开花的时候应该很好看。”

他站在她旁边,看著她比划的地方。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的脸上。

她转头看他。

“你觉得呢?”

他看著她,没说话。

“秦深?”

他笑了。

“我觉得,”他说,“你比半年前更亮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他想了想,“更有光彩了。”

她看著他,过了一会儿,笑了。

“是因为那边的阳光好。”

他摇头。

“不是。”他说,“是因为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著他。

“秦深。”

“嗯?”

“这半年,谢谢你。”

他看著她。

“谢什么?”

“谢你等我。”她说,“谢你每个周末去拍项目。谢你每天发消息给我。谢你……”

她顿了顿。

“谢你让我去。”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不用谢。”他说,“因为是你。”

她看著他们交握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他。

“以后,”她说,“不用等了。”

他看著她。

“为什么?”

她笑了。

“因为以后,我们一起走。”

他愣在那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笑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很灿烂的笑。

“好。”

他们站在河边,手牵著手。

风吹过来,带著春天的气息。

远处,有鸟在叫。

她靠在他肩上。

“对了,”她说,“我回来的第一个项目,你真的有兴趣吗?”

“有。”

“甲方还是乙方?”

她笑了。

“合作方。”

他也笑了。

“好。合作愉快。”

他们牵著手,往回走。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河面上,洒在春天的风里。

车子驶回市区的时候,夕阳正在落下去。

她靠著座椅,看著窗外。

他握著方向盘,偶尔转头看她一眼。

“累了?”

“有一点。”她说,“但很开心。”

他笑了。

“那就好。”

她拿出手机,开始翻今天拍的照片。

工厂,河边,草地,夕阳。

还有一张他的背影。

她看著那张照片,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抽开。

反握了一下。

然后继续看手机。

他笑了。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五月的春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暖洋洋的。

她看著窗外,嘴角翘著。

他看著前方,嘴角也翘著。

她的手,还在他的手里。

车子驶入车流,融进这座城市的夜色里。

远处,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晚霞。

春天的最后一天,她回来了。

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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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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